翟季林脸色变得铁青道:“既然省厅都已经发文,要把事故现场打造成警示教育基地,那就不要拆了。
等陈县长回来,按照他的思路做吧。”
宫翠峰摇头苦笑一下道:“陈县长这脑子,不得不让人佩服。
竟然变废为宝,把这个出事故的破楼,做成教育基地。”
严东信冷笑一声道:“他这是脑子好么?
我看是人脉好吧?
别人就算有这样的想法,到了省城恐怕连厅长都见不到,空有想法有什么用?
但陈县长可是从省纪委下来的,无论省城哪个厅局,自然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翟季林摆了摆手道:“这个问题不用再讨论了,散会吧。”
……
……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翟季林呆呆地看着窗外,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县委一把手体验卡,是有时间限制的。
目前来看,自己想直接扶正为县委书记,那也只是想想,根本不会成为现实。
所以大概率还是新调来一位县委书记。
而自己将来,还是要跟陈小凡竞争县长的位置。
但近来陈小凡屡屡露脸,而自己屡屡犯错,甚至连一向支持自己的桂市长都感到失望。
若按照这个态势发展下去,自己将再也没有机会。
除非出现意外,让自己也刷一刷政绩,露一露脸。
可是谈何容易?
他正在忧虑的时候,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他喊了一声。
门打开,进来的是县商务局局长郝福山。
“翟书记,您好,”郝福山毕恭毕敬道。
“是郝局长啊,请坐,”翟季林把郝福山让到座位上。
他以前做专职副书记,跟对方打过交道,但并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
所以对方这个时候主动登门,他也感到很奇怪。
郝福山坐下之后,深吸一口气道:“翟书记,我向您汇报一个情况。
一个月前,我在一次商务活动上,省里一位老领导,为我引荐了南江省华威实业集团的马总。
他们有意在我县投资2.8个亿,兴建一条环保材料循环利用生产线。
并承诺年产值5亿元人民币,实现税收高达3000万,直接带动就业500余人。”
翟季林眉毛挑了挑道:“这是好事啊,为什么后来没动静了?”
郝福山叹口气道:“我也觉得这是好事,于是单独向当时的崔书记做了单独汇报。
可崔书记一开始还很感兴趣,说让我回去等消息。
可是没过几天,他就亲口否定了这个项目。”
“否定了?为什么?”翟季林感到不理解。
郝福山道:“后来我才打听到,原来陈县长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道消息,说华威实业是高污染公司,要是引进到我县,会污染环境。
崔书记也真听陈县长的话,当即就把这个项目给否了。
可您想想,南江是经济发达省份,环保标准要比我们汉东严格得多。
华威实业能在南江立足,说明其排污标准,是完全达标可控的。”
翟季林捏着下巴,微微点头道:“这话也有道理。
我们汉东经济不能跟南江比,执行的环保标准也松得多。
既然该集团在南江能待下去,在我们汉东就一定没问题。
总不能因为一句虚无缥缈的传言,就否定了一个年产值五亿元的大项目。”
“谁说不是?”
郝福山终于有种找到了知音的感觉。
他作为商务局局长,被副局舒映雪也快逼到了墙角。
舒映雪跟着陈小凡接连立功,在局里威望越来越高,已经有了以下克上的态势。
他本来想靠着引进这个大项目,打个漂亮的翻身仗,把舒映雪给压下去。
哪想到,他兴冲冲报到崔宏棋那里,竟然被无情地否了。
他不认为那个项目存在什么问题,只是觉得,必定是陈小凡对他刻意打压。
好在近来金泉官场出现大地震,崔宏棋被撸了下去,翟季林临时代为主持县委工作,也需要政绩证明自己。
所以他看准时机跑了过来,重新汇报。
果然,两个急需政绩的人一拍即合。
郝福山道:“我们引进华威实业,还有一个先天优势。
我县化工厂在柳河畔有一个废旧厂区,工艺跟华威目前所使用差不多。
那里稍微改造一下,半个月内就可以安装部分设备,达到试生产条件。
马总过来考察后,决定以换股的方式,收购那个废旧厂区。”
“柳河畔那个废旧厂区我知道,已经荒废好多年了吧?”
翟季林道:“如果能变废为宝,卖给华威集团,那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我赞成。”
郝福山道:“华威实业给的附加条件是:环评要快,而且三年免税。”
翟季林已经被这个项目彻底吸引,满口答应道:“这也没问题。
我会安排环保局,在审批环节走绿色通道,尽快拿下环评报告。
至于三年免税,也可以答应他。”
如今他急需的是立竿见影的政绩。
就算明知是饮鸩止渴,后患无穷,但他也必须要这么做。
只有在跟陈小凡的竞争中获胜,掌握了实权,那些后患再慢慢消除也不迟。
……
陈小凡把项目款项办下来,在回金泉的车上。
文悦可看了看表,问道:“老板,是送您去办公室,还是先回家休息一下?”
陈小凡看着车窗外面天色阴沉,还在飘着雪花,沉吟片刻道:“先去临时教室,看看在上课的小学生吧。
天这么冷,也不知道取暖设施够不够。
不要通知他们,我直接去看。”
在他的命令下,车下高速之后,便直接来到粮站仓库临时改建的学校。
下了车之后,刺骨的寒风,顺着空旷的库区灌进来,他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谁都没通知,他跟文悦可径直来到库房内。
老式粮库本就不是办学场地,层高极高、墙体单薄,四面通风,根本不具备防寒保暖的条件。
更令人感到刺眼的是,大半库房的窗户玻璃全都不翼而飞。
有的整块空洞洞敞着。
有的只剩零星碎玻璃挂在窗框上。
风直接穿堂而过,在空旷的库房里呼啸作响。
仓库内部简单用薄木板隔出了十几个临时教室。
没有吊顶、没有保温层,头顶就是斑驳生锈的铁皮屋顶。
地面是冰冷的水泥地,空空荡荡,寒气从脚底直窜身体。
陈小凡随便从一扇开着的门看进去。
只见学生们小脸都冻得红扑扑的,许多小手都生了冻疮。
他心里开始暗暗恼怒,教育局的人如此玩忽职守,让学生们上课环境这么恶劣,竟然没人汇报?
这时候,讲台上一个年轻的女老师看到陈小凡,微微一愣道:“陈县长,您怎么来了?”
陈小凡凛然道:“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学生们是在这种环境里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