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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天局,血祭(下)

    地宫中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细微声响。

    花痴开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从暗门中走出的身影上,生怕一眨眼,那人就会消失不见。

    十八年了。

    十八个春秋,六千多个日夜,他无数次在梦中见过这张脸。可每一次醒来,枕边只有冰冷的泪痕。他曾在夜郎府的藏书阁里翻遍所有关于父亲的记载,只言片语都视若珍宝;他曾对着月光发誓,无论父亲是死是活,都要找到真相。

    可他从不敢想,父亲还活着。

    更不敢想,父子重逢,竟是在这“天局”总坛的地宫之中,在那幅诡异画像的注视之下。

    “爹……”

    花痴开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沙哑、颤抖,带着十八年来所有的委屈、思念与不敢置信。

    花千手的眼眶也红了。

    他快步走上前,却在距离花痴开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他抬起手,像是想摸摸儿子的脸,又像是怕惊扰了一场美梦。那只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最终落在花痴开的肩上。

    “高了。”花千手哑声道,“比你娘信里说的,还要高。”

    花痴开浑身一震:“我娘的信?”

    花千手点点头,目光越过儿子,落在不远处的菊英娥身上。

    菊英娥早已泪流满面。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十八年来,她以为丈夫已死,独自在世间漂泊,只为替夫报仇。她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英娥。”花千手轻声道,“苦了你了。”

    菊英娥终于忍不住,扑进丈夫怀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在地宫中回荡,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十八年的阴霾。小七和阿蛮默默退后几步,将这重逢的时刻留给这一家人。就连夜郎七,也跪在原地,老泪纵横。

    唯有那幅画像中的眼睛,依然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良久,花千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背,柔声道:“英娥,先别哭。有些话,我必须要说。有些事,我必须要解释。”

    菊英娥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花千手深吸一口气,转向花痴开。

    “痴儿,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比如我为什么还活着,这十八年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来找你们母子。”他顿了顿,“还有——那幅画像里的人,究竟是谁。”

    花痴开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花千手抬起头,看向那幅画像。

    “前辈。”他沉声道,“该您亲自说了。”

    画像中的眼睛微微闪动,随即,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花千手,你还是这般心急。”

    话音落处,地宫忽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震颤,仿佛整个空间的根基都在动摇。穹顶的夜明珠忽明忽暗,墙壁上的石粉簌簌而落,而那幅悬挂了不知多少年的画像,竟开始扭曲、变形——

    像是一滴水墨落入清水,画像上的线条渐渐晕开,那双幽深的眼睛缓缓闭合,黑袍下的面容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整幅画像化作一团漆黑的墨迹。

    墨迹从画框中流下,落在地上,却没有四散流淌,而是凝聚、升腾——

    最终,化作一个人形。

    那人身着黑袍,面容清癯,看不出年纪。说他是老人,他的脊背挺直如松;说他是中年,他的眼中又藏着无尽的沧桑。他的五官极为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与画像中一模一样。

    幽深如渊,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花痴开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人,他见过。

    不是见过面,而是在某处——在某本古籍的插画里,在某位前辈的记载中,在赌坛流传了上百年的传说里——

    “赌……赌魔?”

    他失声道。

    那人微微挑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哦?你认得老夫?”

    花痴开只觉得头皮发麻。

    赌魔,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据传,百年前赌坛有一位奇人,十三岁横扫整个花夜国,二十岁挑战中原七十二家赌场无一败绩,三十岁便已无敌于天下。但他不满足于此,他想要的是——赌道的极致。

    于是,他消失了。

    有人说他隐退了,有人说他死了,还有人说,他去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继续追求赌道的至高境界。

    没人想到,他竟成了“天局”的主人。

    “百年前,老夫确实已无敌于天下。”赌魔的声音平静如水,“但无敌之后呢?老夫花了十年时间,尝遍了世间所有的赌法,赢遍了所有能赢的人。到最后,老夫发现一件事——”

    他看向花痴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真正的对手,不是别人,是自己。真正的赌局,不在赌桌上,而在人心之中。”

    “所以,你布下了‘天局’?”花痴开问。

    “不错。”赌魔点头,“老夫要看的,不是谁能赢,而是人性在赌局中会如何变化。老夫设下‘天局’,网罗天下赌术高手,给他们名、给他们利、给他们权势,然后看他们如何争、如何斗、如何背叛、如何沉沦。”

    他顿了顿,轻声道:“三十年前,老夫选中了一个人。”

    花千手的身体微微一僵。

    “花千手。”赌魔看着他,“你的天赋,是老夫百年来见过最高的。你对赌的理解,已经超越了技巧的范畴,触及了道的边缘。老夫本想让你成为‘天局’的继承人,所以设下那场假死局,把你留在身边,亲自教导。”

    他转向花痴开:“但老夫没想到的是,你父亲比老夫想象的还要固执。他答应了留下,却提了一个条件——”

    花千手接话道:“我要他们母子活着,并且,不能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

    花痴开心头一震。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不让娘和我知道?”

    花千手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因为赌魔前辈答应我的条件是——我可以留下,但必须隐姓埋名,不得与外界有任何联系。否则,你母子二人,必死无疑。”

    菊英娥浑身一颤:“所以这十八年,你……”

    “我每天都在想你们。”花千手的声音沙哑,“但我不能见你们,甚至不能让人知道我还活着。我只能通过夜郎兄,偶尔知道你们的消息。我知道你带着痴儿逃出去了,知道你把痴儿托付给了夜郎兄,知道痴儿一天天长大,知道他开始学赌术,知道他去找司马空、屠万仞报仇——”

    他看向花痴开,眼中满是骄傲与心疼:“痴儿,你每走一步,爹都知道。爹多想站出来,告诉你真相,告诉你不要冒险,告诉你爹还活着。可我不能。因为我一旦现身,赌魔前辈就会——”

    “就会怎样?”花痴开冷冷地看向赌魔。

    赌魔微微一笑:“就会杀了他们。”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但那股漠视生死的寒意,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老夫与花千手的约定,是他在老夫身边十八年,替老夫打理‘天局’。十八年后,老夫放他自由,让他与家人团聚。”赌魔看向花痴开,“今夜,正好是第十八年的最后一夜。”

    花痴开的指甲刺入掌心。

    十八年。

    父亲为了他们母子,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中,隐姓埋名了十八年。而他,这十八年来,一直在仇恨中长大,把所有的愤怒都倾泻在那些所谓的仇人身上。司马空、屠万仞,不过是棋子。真正下棋的人,就在眼前。

    “那司马空和屠万仞呢?”他问,“他们也是你的棋子?”

    “自然。”赌魔负手而立,“司马空贪财,屠万仞嗜杀。老夫给他们权势,让他们替你父亲当年的‘死’背锅,让他们成为你复仇的目标。如此一来,你便会沿着老夫设计好的路,一步步成长,一步步变强,最终——走到这里。”

    花痴开心头一阵发寒。

    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局。

    他的出生,父亲的“死”,母亲的逃亡,师父的收养,他的成长,他的复仇——每一步,都被这个男人算计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他沉声道,“你费这么大周章,就为了让我来这里?”

    赌魔看着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因为老夫需要一个继承人。”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百年来,老夫见过无数赌术天才。有的精于算计,有的擅长心理,有的天赋异禀,有的运气逆天。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缺陷——”

    赌魔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们把赌,当做赢的手段。”

    他看向花痴开:“只有你不同。你把赌,当做命。”

    “老夫观察了你十八年。你练‘千算’,不是为了赢,是因为你喜欢算;你练‘熬煞’,不是为了胜,是因为你喜欢熬;你赌命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兴奋。对你来说,赌局本身就是一切,输赢反而是其次。”

    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这种痴,才是赌道的最高境界。老夫等了一百年,终于等到了一个真正的传人。”

    花痴开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他父亲一模一样。

    “所以,这就是最终的对决?”他抬起头,直视赌魔的双眼,“你设下这百年大局,就为了找一个传人?那我父亲呢?他这十八年的隐忍,我母亲这十八年的漂泊,我师父这十八年的愧疚——都只是你找传人的手段?”

    赌魔平静地看着他:“是。”

    “那我若是不答应呢?”

    赌魔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威胁,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从容。

    “你可以不答应。”他说,“但你要知道,老夫从来不强迫人。你若不愿,现在便可带着你父母、你师父、你的伙伴,离开这里。从此以后,‘天局’不会再找你们任何麻烦。”

    花痴开眯起眼:“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赌魔负手而立,“老夫要的是一个心甘情愿的传人,不是被逼迫的傀儡。你若不愿,老夫便继续等,等到下一个百年,等到下一个痴儿出现。”

    地宫中一片死寂。

    菊英娥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臂,眼中满是祈求。花千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儿子。夜郎七跪在地上,苍老的脸上满是复杂。小七和阿蛮屏住呼吸,等待着花痴开的决定。

    走,还是留?

    花痴开闭上眼睛。

    脑海中,无数画面闪过——

    父亲死讯传来那夜,母亲的哭声。

    夜郎府后山那块无字的墓碑,他跪了整整一夜。

    第一次掷出骰子时的兴奋,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念的快乐。

    师父教他“千算”时说的话:“赌的最高境界,不是算尽天下,而是不算。”

    父亲“死”后,母亲眼中的仇恨。

    司马空倒下时,他心中的空虚。

    屠万仞毙命时,他莫名的怅然。

    还有此刻,父亲活着站在他面前,母亲抱着父亲痛哭,师父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等了一百年,只为了找一个传人的人。

    他睁开眼。

    “我有一个条件。”

    赌魔挑眉:“说。”

    花痴开走到赌桌前,拿起那三颗骰子。骰子入手冰凉,像是三块千年寒冰。他轻轻掂了掂,看向赌魔。

    “你我赌一场。”

    赌魔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赌什么?”

    “赌命。”花痴开一字一句道,“你若赢了,我做你的传人,终生不离‘天局’。我若赢了——”

    他顿了顿:“我要你废了‘天局’,从此以后,天下赌坛,再无任何人在幕后操控。”

    赌魔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仰天大笑。

    那笑声在地宫中回荡,震得穹顶的夜明珠嗡嗡作响。笑声持续了足足盏茶功夫,才渐渐平息。

    “好!”赌魔眼中精光暴射,“老夫等了一百年,等的就是这一刻!花痴开,你果然没让老夫失望!”

    他一挥手,赌桌上凭空多出一副牌九。

    “今夜,不赌骰子。”他说,“赌牌九。三十二张牌,一人一半。谁能用手中的牌,凑出最大的点数,谁赢。”

    花痴开看着那副牌九,瞳孔微微收缩。

    牌九,号称“赌中君子”。不似骰子那般靠运气,也不似扑克那般靠算计,牌九讲究的是眼力、手力、心力,三者缺一不可。更重要的是,牌九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不看牌。

    真正的高手赌牌九,从不看自己的牌。他们只凭手感摸牌,只凭经验判断,只凭直觉出牌。因为看了牌,就有了得失心;有了得失心,就有了破绽。

    “好。”花痴开点头,“就赌牌九。”

    赌魔微微一笑,伸手在牌九上一拂。三十二张牌如蝴蝶般飞起,在空中盘旋飞舞,最终落在两人面前,各十六张。

    牌面朝下。

    两人都没有看牌。

    “你先出。”赌魔道。

    花痴开闭上眼睛,伸手摸向面前的第一张牌。

    他的手指触到牌面的瞬间,脑海中便浮现出那张牌的模样——梅花十。不大不小的点数,在牌九中算中游。他没有犹豫,将那张牌推出。

    赌魔微微一笑,也摸出一张牌,推出。

    两人都没有看牌,只是凭着感觉,一张一张地出。地宫中只剩下牌九落在桌面上的清脆响声,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不觉间,两人面前的牌都只剩下最后一张。

    花痴开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这最后一局,至关重要。他不知道自己前面的点数总和是多少,也不知道赌魔的是多少。他只知道,这一张牌,将决定胜负,决定他的命运,决定天下赌坛的未来。

    他的手微微颤抖。

    “痴儿。”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花痴开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是夜郎七。

    “师父。”

    夜郎七已经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他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痴儿,为师教你十八年,最后再教你一句。”他轻声道,“赌的最高境界,不是算,也不是熬,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忘。”

    “忘掉输赢,忘掉胜负,忘掉一切算计。把自己交给牌,把牌交给命。那一刻,你不是在赌,你只是——”

    他指向花痴开的心口:“在做自己。”

    花痴开浑身一震。

    忘。

    他想起父亲“死”后,他在后山那块无字碑前跪了一夜。那一夜,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跪着。跪到天亮时,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赌,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活下去。

    他想起第一次赢钱时,他兴奋地跑去告诉师父。师父只是笑了笑,说:“赢钱有什么好高兴的?你高兴的,是那一刻的自己。”

    他想起与司马空对决时,他算尽了所有可能,却还是差一点输掉。最后让他赢的,不是算计,是直觉。

    是那一刻,他忘记了一切,只凭本心的直觉。

    他睁开眼。

    手,稳稳落下。

    最后一张牌,被他摸起。

    他没有看,只是将牌推出。

    两张牌落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赌魔也推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张牌。

    地宫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赌魔微微一笑,伸手翻开了自己的牌——

    天牌,至尊。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天牌是牌九中最大的单张,至尊则是牌九中最大的组合。赌魔这一局,从一开始就立于不败之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花痴开。

    花痴开静静地站着,看着赌魔面前的牌,又看看自己面前的牌。

    他伸出手,缓缓翻开了自己的牌——

    地九,杂五。

    最小的牌。

    菊英娥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小七和阿蛮面色惨白。夜郎七闭上了眼睛。

    输了。

    花痴开输了。

    赌魔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可惜。”

    花痴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赌魔微微一愣。

    “前辈。”花痴开轻声道,“您知道您错在哪里吗?”

    赌魔眯起眼:“哦?”

    花痴开指着自己面前的牌:“您以为,赌是比大小。所以您看到自己的天牌至尊,就觉得自己赢了。可您忘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赌局,从来不在牌上。”

    话音落处,他身后的夜郎七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清明。

    “痴儿,你终于明白了。”夜郎七轻声道,“为师等这一天,等了十八年。”

    他走上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伸手翻开了花痴开面前那堆已经出过的牌——

    十六张牌,一一翻开。

    梅花十,红九,长三,板凳,斧头——

    每一张单独看都不大,但十六张加起来,恰好是——

    三百二十一点。

    而牌九的规则是,点数总和超过三百二十点,便算通杀。

    花痴开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一张一张地赢。他要的,是全局。

    赌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他赌的是每一局的输赢,而花痴开赌的——是整场赌局的生死。

    “好一个痴儿。”赌魔喃喃道,“好一个——忘。”

    他抬起头,看向花痴开,眼中不再是惋惜,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你赢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千钧重锤,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赌魔转过身,走向那幅已经空了的画框。

    “百年前,老夫布下‘天局’,想看透人心。”他背对着众人,声音悠悠传来,“百年后,老夫终于看透了——人心,是看不透的。”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画框上。

    “从今日起,‘天局’解散。天下赌坛,再无幕后之人。”

    话音落处,那画框忽然碎裂,化作齑粉。

    而赌魔的身影,也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

    地宫中,一片死寂。

    良久,花痴开忽然跪了下来。

    不是跪谁,只是跪着。

    跪这十八年的磨难,跪这峰回路转的命运,跪那个用一生布下大局、最终却被他破去的老人。

    花千手走上前,在他身边跪下。

    菊英娥也跪了下来。

    夜郎七跪了下来。

    小七、阿蛮,也都跪了下来。

    地宫中,一家人,跪在一起。

    窗外,那轮血月,渐渐褪去红色,恢复了清冷的银白。

    天,快亮了。

    (全书完)

    ---

    后记

    三个月后,花夜国。

    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中,花痴开盘膝坐在院中的青石上,闭目养神。他的面前摆着一副牌九,但他的手没有碰牌,只是静静地坐着。

    院门被推开,花千手端着两碗茶走进来。

    “痴儿,还在想那天的事?”

    花痴开睁开眼,接过茶碗,轻轻吹了吹。

    “爹,你说赌魔前辈,真的死了吗?”

    花千手在他身边坐下,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道。那样的人,或许根本不会死。”

    花痴开点点头,没有再问。

    院外,传来小七和阿蛮的嬉闹声。厨房里,菊英娥正在做饭,夜郎七在灶前添柴,一边添一边嘟囔着什么。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花痴开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但回味,是甜的。

    他笑了笑,抬头看向天空。

    “师父说的对,赌的最高境界,不是算,也不是熬,是忘。”

    “忘掉过去,忘掉仇恨,忘掉一切。”

    “然后——”

    他闭上眼睛,任由阳光洒在脸上。

    “好好地,活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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