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州,问道宗。
巍巍长生桥,横挂长峡上,山河一片气派,剑意斜挂云端,只是连月来,山中弟子,人影稀疏。
劫起东荒,鏖战近月余,元婴以上的问道宗弟子,折损近半。
许闲斩劫后,问道宗依旧没能歇下来,东荒的妖,涌入北境,问道宗不得不派出大批弟子,前往镇压,维持秩序。
那座破败的城,也需修缮,下面的弟子忙碌异常,问道宗的高层同样人心惶惶,。
小师祖许闲,人前露面,荡尽黑暗后,便就销声匿迹了,不知去了何处,迟迟不愿现身。
人间同样一片慌张。
魔渊,
北海,
东荒,
中原,
无一例外。
战争结束了,可硝烟并未散去。
逝去的这段日子,李青山也好,叶仙语也罢,夏初一,涂空空,阮昊,药老,温晴雪,林浅浅,张阳...都曾暗中前往东荒极地,那天裂之下,试图寻找许闲踪迹。
结果可想而知。
天裂处,虚无翻涌,天塌出一个大洞,日月之光不可洞彻,那片焦土废墟上,是有个人,可却非许闲。
他们认得他,白泽,曾经东荒的君主,那年登仙台上,他曾于世人前露面。
他们也曾问过他,可知许闲在哪?
白泽就像是哑巴了一样,始终沉默,一言不发。
东荒兽族知晓帝君归来,日日前来参见,白泽也一样,半个字没说。
他就像是听不到一般,似乎和他们不在同一个位面。
整日枯坐山巅,凝望着那道深渊。
李青山对叶仙语抱怨,许闲没良心,回凡州了,都不知道回家看一眼,你哪怕在忙,你倒是回来看一眼啊。
叶仙语回他,当初谁让你拐了?
李青山气极了。
初一天天跟空空念叨,说许闲不要她俩咯,涂空空都要憋不住哭了。
阮昊的烟瘾又大了,吞云吐雾也不打铁了。
药老终日心神不宁,江晚吟几人回来说,小小没死,被许闲救了,可许闲也没露面,他是真急,哪怕魂灯未熄,也慌张。
林浅浅终日忙碌,却夜夜看月,见月如看君,思君不见君。
牛霸天逢人就跟人吹,他当初和小师祖曾并肩作战,在帝冢里杀的同代生灵,一个都抬不起头来。
还有个周涛,反反复复,推销他的灵粥。
所幸还好,山中弟子,早就习惯了。
许闲虽登天去,可人间尽留传说,许闲虽不在宗中,可宗里处处有声。
可能也就温晴雪,一如寻常,她本来就比较冷,像一块冰一样。
息怒不于形,只是从剑气长城归来以后,她跑醉晚居的次数多了。
若有人问,她便答,小小不在了,小师祖种的仙植不能没人管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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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渊。
时隔近两月,溟门又开,赤姬黄霄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却扑了一个空。
只看到溟门从外边关了。
赤姬和黄霄很笃定,许闲[魔子]一定回来了,只是不知为何,他没有停留。
赤姬很失落,心很痛,她问:“魔子是不是从来没把魔渊当过家?”
黄霄也丧着脸,是啊,不然为何三过家门而不入。
第一次是急,第二次是急,这第三次...也急吗?
赤姬刚说完,就又自我安慰道:“也可能是魔子,太忙了,对吗?”
黄霄苦涩一笑,终是点了点头。
赤姬低眉敛目,又说:“也可能是魔子对你我失望了,劫起东荒,魔渊一兵未出,魔子肯定是生气了,当初如果我们再强势一些就好了....”
黄霄一声长叹,“害~”安慰道:“此事不能怨你。”
确实怨不得自己,因为她已经很努力了。
魔子说的没错,她赤姬,就是一个小废物,再努力,也是一个小废物。
赤姬沉思片刻,转身走了。
黄霄看出不对劲,忙问:“你去哪?”
赤姬眼神坚定,字字铿锵,“山不向我走来,我自向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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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溟门之后,草帽男就留在了魔渊,与众人分道扬镳。
许闲则是带着萤,鹿渊,河凉凉直奔北境。
他们离开烈焰要塞时,太阳就快要落了。
他们来到问道宗外,太阳还挂在天边。
夕阳烧红了天,孤雁于晚风中振翅,像是横穿大日,啼鸣旷野。
许闲没来由地落在一座山巅上,其余人也一一落下。
隔空远眺着那座躺在赤霞下的山门。
昔日登仙台犹在,长生桥头却萧索。
许闲依稀还记得,那年他与师尊初见,也是诀别。
师尊和四位师兄自斩长生路,助自己踏足九境,建起第五楼。
雷罚出鞘!
师尊陨落,八剑归峰,山门大阵碎,长生问剑至此终。
从那以后,长生桥再无人登,问灵,问心后,便有仙人拂袖,横过长空。
现在想来,原已经过去了八百年了。
眸中无声感慨。
鹿渊同样深有感触,问道宗是许闲的起点,却不是自己的起点,但是险些成了自己的终点。
那年许闲渡劫前夕,问道宗五灯连灭,八剑归峰,钟声响彻云霄。
接着便是举世来伐。
北海,
东荒,
中原,
魔渊,
隐世的圣地和一些精怪都想要把这个庞然大物给分食了。
那场面,当真是浩大,现在想起来,他都心有余悸。
那时的他,不过七境而已。
举宗死战,血浸长峡,
若非许闲及时出关,在这山门外问剑天下,怕是……
好在有惊无险。
“三百年了,还是老样子,看着一点没变啊。”
没变吗?
许闲微垂眉,
山中有新人,山后有新坟。
然劫起东荒,问道宗依旧立在剑气长城上,死战不退,血染荒河,所以...确实没变,问道宗还是那个问道宗。
是万年前,云峥从李太白手中接过的问道宗。
是千年前,自己从云峥师兄手里接过的问道宗。
代代相传。
逝去的云峥,
后来的叶仙语,
再到李青山,自己,初一和空空...
皆敢为天下先。
“是啊,都没变,只是有人来了,有人走了。”
有点伤感,
河凉凉没吭声,在她眼里,山是山,水是水,人是人,好像也没什么特别。
凡间一座,尘灵一堆。
萤却眸生碧辉,扫视一眼,耐人寻味道:“啧啧,不愧是哥哥的宗门,此宗气运,真不是一般浑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