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当韩昼擦着头发走出浴室,身着睡衣的莫依夏正站在窗边,指尖轻触玻璃,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
“嗯。”
“临城的天气预报什么时候才能靠谱一次?不是说下周才会下雪吗……”
韩昼一边吐槽一边走向窗边,也想看一眼这久违的雪景,可还来不及看清窗外的景象,就见莫依夏一把拉上了窗帘。
“我准备好了。”她说。
“准备什么?”韩昼一怔。
莫依夏没有回答,径自爬到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然后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韩昼呆愣片刻,终于反应过来,神色古怪道:“会不会太着急了?”
“迟则生变。”
莫依夏这次出门并没有带换洗衣服,因此睡衣是新买的,穿的并非常穿的那件粉色兔子耳朵睡衣,而是一件纯白色的猫耳睡衣,此刻把兜帽戴在了头上,显得份外可爱。
她神色淡淡,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要是再拖下去,谁知道你又会找什么借口。”
“放心吧,我已经做好觉悟了……不过总得等我把头发吹干吧?”
莫依夏不置可否,缩在被窝里玩起了手机。
看着那张云淡风轻的脸,韩昼越发拿不准,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害羞。
不多时,他吹干头发,深吸一口气,钻进了被窝之中。
下一秒,一股混着沐浴露清香的热气迎面裹来。
被窝里的温度比想象中更温热,大概是莫依夏已经捂了许久,棉絮里蓄满了她身上的暖意,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香甜的气息。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只要再靠近一寸,身体就会贴在一起。
他不动声色地往那边偏了偏头。
莫依夏依然低头盯着手机,侧脸在屏幕的荧光下显得格外静谧,眼角的泪痣清晰可见,像一滴在宣纸上晕开的淡墨,猫耳兜帽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这就是有暖床丫鬟的感觉吗……
韩昼心中刚生出这样的念头,就见少女忽然放下手机,转头看了过来。
本以为她又要发动“读心术”,岂料她只是淡淡道:“说说吧,你和王冷秋之间的事。”
韩昼一愣:“不是事后再说吗?”
“就你这点出息,事后都不知道几点了。”
莫依夏鄙夷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拉下兜帽,极其自然地枕上他的胸膛,侧耳贴在他心口,“现在说。”
韩昼呼吸微滞,伸手环住少女的腰,轻声说道:“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用力。”莫依夏说。
韩昼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少女在他怀里蠕动了两下,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好了,开始吧。”
韩昼深吸一口气,并未隐瞒,从踏入王冷秋家开始,到从泥土里挖出照片,再到穿越回过去的种种,毫无保留地娓娓道来。
包括如何舍命在山洪中救下小冷秋,以及钟银的那个吻,他都没有丝毫隐瞒。
当然,讲到这部分的时候,他心中难免忐忑,因为莫依夏不知何时抱住了他的一条胳膊,把脸凑了上去不说,嘴唇还有意无意地在上面磨蹭,似乎随时都要咬下去似的。
好在直到整个故事讲完,她都并未真的下口。
这一讲就是将近半个小时。
故事讲完,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雪花落下的细碎声响。
莫依夏沉默了很久,久到韩昼几乎以为她就这样睡着了,或者……生气了。
就在他忍不住想低头查看时,胸口传来她闷闷的声音:
“所以……你的初吻就这样被人夺走了?”
韩昼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好半晌才挤出一个鼻音。
“……对。”
“那是戴着口罩舒服,还是不戴口罩舒服?”
“当时那种情况,我哪有心思比较这个……”
“说实话。”
“……不戴舒服。”
空气安静片刻,莫依夏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钟银姐姐送你的那个发圈呢,还在吗?”
“在。”
“你打算怎么做?”
“除了王冷秋学姐之外,包括你在内,大家都忘记了过去发生的事。”
韩昼抬头望向天花板,“所以只要我不说,银姐就不会想起那时候的事。”
“还是选择逃避吗?”
“这不是逃避。”
韩昼摇摇头,认真道,“我只是觉得,维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况且对银姐而言,记起过去的事未必就是一种好事。”
“这只是你的想法。”
“就是因为这或许只是我的想法,所以至少现在,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韩昼心中叹息,一旦钟银回想起了过去发生的事,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莫依夏不置可否,忽然又问:“那如果她有一天想起来了呢?”
韩昼沉默片刻:“我会把发圈还给她。”
“你不打算对她负责?”
他愣了愣,哭笑不得地反问:“你愿意让我对她负责?”
“我当然不愿意。”
莫依夏从他怀里撑起身,发丝随着动作滑落,轻扫过他的脖颈,带起一阵微凉的痒。
她垂眸看了过来,语气依然平淡:“但如果……是她非要对你负责呢?”
韩昼怔住。
良久,他坚定地回答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拒绝她。”
“可你不是亲口说过吗,你会对她们姐妹俩负责。”
莫依夏盯着他的眼睛,“现在反悔,和始乱终弃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我说的不是那种‘负责’……”
“但她们理解的,就是那种‘负责’。”
说到这里,莫依夏轻叹一声,重新趴回他的胸口,“我已经做好等你下次来找我认错的准备了。”
韩昼有些尴尬:“你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吗?”
“我对我的情敌们很有信心。”
莫依夏翻了个身,背对他,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猫耳后脑勺,语气中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名为头疼的情绪。
“如果钟银姐姐真的是因为第一次和你见面时没有看到你手上的发圈才一直对你冷眼相待,那就意味着,她的执念不会比王冷秋少。”
“韩昼,她绝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韩昼多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闻言面露苦笑:“所以才不能让她想起来啊……对了,我都把过去这段经历完完整整地告诉你了,你有想起什么吗?”
“没有。”
莫依夏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不过只要不是和感情有关的事,我都愿意相信你,至于你是怎么回到过去的,又是怎么回来的,不想说就不用说。”
“依夏……”
“嗯?”
少女转头看了过来,下意识想压低帽檐,但很快便想起现在没有戴鸭舌帽,于是重新把猫耳兜帽戴上,嘴角带笑。
“怎么,是不是又多喜欢我一点了?”
“是。”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丝,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那你唱首歌给我听吧,就唱你在演唱会上唱的那首。”
韩昼面露难色:“我现在唱的可能没那么好听……”
“快乐至上”是随机状态,用处不大,他并未加以保留,如今一周过去,早已被刷新。
“不需要好听,”莫依夏闭上眼,往他怀里缩了缩,发顶轻轻蹭着他的下巴,“就这样唱给我听就好。”
窗外风雪渐紧,簌簌声愈发清晰,反倒将房间衬得愈发静谧,而就在这片由落雪织成的寂静里,她又轻声补了一句。
“我喜欢的又不是那个唱歌好听的你。”
韩昼愣了愣,随即失笑。
心口那点无处安放的沉重,连同那些关于未来的焦灼,竟被她这句轻飘飘的话给揉散了。
“行。”
他清了清嗓子,虽仍对自己的唱功没底,但还是开了口。
“还没好好地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
“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歌声算不上悦耳,甚至有些跑调,可莫依夏始终没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直到第一遍副歌结束,她才强忍笑意,昧着良心说道:“这不是唱的挺好的吗?”
听着她这明显是哄小孩的敷衍夸奖,韩昼也不拆穿,只是略微收紧手臂,将少女温热柔缓的躯体往怀里带了带。
“依夏,要不你唱给我听吧?”
“你想听吗?”
“想。”
莫依夏并未回应。
下一秒,没有前奏,也没有任何铺垫,清冷的嗓音就这样流淌了出来。
“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
唱完第一句,她略微停顿了一下,“应该是这个旋律吧?”
“对。”韩昼笑了笑。
于是她继续唱道:“……然后一起分享,会更明白,相思的哀愁……”
窗外的风雪仿佛识趣地收敛了声势,只留下细碎轻柔的簌簌声,与室内流淌的清冷歌声交织在一起,万物在这难得的宁静里屏息,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温柔。
一曲作罢,莫依夏转头看向窗户,尽管隔着厚重的窗帘,可她仿佛能看到窗外雪花纷飞的景象。
“这首歌很应景呢。”她说。
“是啊。”韩昼从歌声中回过神来,笑着接话。
话音未落,莫依夏却又轻声开口:
“那你说……如果钟银姐姐在这个冬天想起以前的事,会发生什么呢?”
韩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我不知道……”
莫依夏轻叹一声,从他怀里撑起身子:“你还是好好练习一下这首歌吧。”
顿了顿,她继续问道:“我记得你刚刚说过,小时候的我问过你一个问题,那时候的她和现在的我谁更可爱,对吗?”
“对,怎……”
“我要你重新回答。”
莫依夏打断他的话,“少用那些哄小孩子的伎俩敷衍我,只能二选一,不许说什么‘各有各的可爱’。”
韩昼愣了愣,哭笑不得:“你不会连自己的醋都吃吧?”
“不可以吗?”莫依夏理直气壮。
韩昼哑然失笑,一脸笃定道:“当然是现在的你更可爱。”
“真的?”
“真的。”
“没想到你连小孩子都骗。”
莫依夏“啧”了一声,不过似乎还算满意,沉默片刻,她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真的是现在的我更可爱吗?”
“当然。”
“那面对这么可爱的我……”
她凑近了些,呼出的热气拂过他的脸颊,“你就没有想做点什么的冲动吗?”
说完,她毫无防备地闭上了眼睛。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灯光从她侧脸勾勒而过,将那对莹润的唇瓣照得近乎透明。
韩昼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两人间的距离不知何时变得很近,他能嗅到少女发间清冽的香气,能感受到对方贴在自己胸膛的体温,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呼吸愈发急促之际,怀中的少女忽然睁开眼,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
“顺带一提,我的初吻可没被夺走哦。”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干草堆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名为“克制”的燃料。
所有的挣扎与犹豫在这一刻灰飞烟灭,韩昼再也无法忍受,双手托住少女的后脑勺,猛地低头吻了上去。
莫依夏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躲开,依然维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态,只是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
良久,唇分。
韩昼微微喘息,刚想看清怀中少女的表情,然而下一秒,后者已经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黑暗中,少女同样带着轻微喘息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接吻难道不用伸舌头……唔……”
面对如此挑衅,韩昼又怎可能再放过她,话没说完,便已经再次凶猛地吻了上来,贪婪地品尝唇齿间的甘甜。
嘴唇被轻而易举地撬开,那个总是显得游刃有余的少女,再也喘不过气来。
氧气被掠夺,意识在唇舌交缠的湿热中逐渐涣散,她原本抵在他胸口的手无力地抬起,最终虚弱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不知是想要把他推开,还是想把他拉得更近。
窗外的风雪声不知何时远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两人愈发急促的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每一次心跳都如擂鼓般震耳欲聋。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风雪声重新清晰起来。
唇分的那一刻,世界仿佛从一场高热中缓缓冷却。
房间里始终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雪光在窗帘边缘描出一圈模糊的冷色。
莫依夏依偎在韩昼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还有些不稳,但语气相当平静,听不出异样:“你该向我认错了。”
韩昼本来还想趁黑摸去床头开灯,看看对方现在的表情,闻言动作一顿,语气古怪:“你确定要我认错吗?我不是想反悔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我那天和王冷秋学姐做了什么吗?”
“不知道。”
莫依夏就算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猜到那天的细节。
韩昼迟疑片刻,低头凑近她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
空气安静下来。
就当韩昼怀疑莫依夏是不是终于害羞了的时候,就听对方若有所思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所以……这也算是接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