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英琼蹙眉道:「这道玄山、清一寺又来做甚,本将军诸事一团乱麻,尚未能理清,怎有闲手,去帮他等。」又想得此番姿态,莲甲锁身,双臂难用,足里藏针,不住尴尬,不愿相见,说道:「你便说本将军不在,请他们改日再来。」
那管家为难说道:「只是,我瞧他们,不似好打发模样。且,将军方回府邸,他等便来访,想必…想必是知道,将军在府中的。」
赵英琼骂道:「他娘的,屁股还没坐热,消息便尽在传了。」顿了一顿,寻思道玄山、清一寺均是重客,执意怠慢,便有不妥,只得说道:「那便暂请去厅堂。好茶好水招待,我稍後便到。」
管家说道:「是。」便退离。
李仙听了谈话,眉头一皱,问道:「道玄山何时又来玉城了?这一节却出我预料。」赵英琼心中有气,冷笑说道:「好乾儿,不该你问,便莫多问。」
李仙心想:「这一节,我倒非知不可。」心意一动,莲衣施招,二圣再赐福,笑道:「好乾娘,我若偏要问呢?」赵英琼「哎呦」一声,又吃一岔,没奈何,受不住这霸道,败落下阵,便将上回武候铺,遇到道玄山、清一寺、玉女等一一道来。
李仙弄清缘由,说道:「既甩不开,可去一见。但是乾娘,有一节需再提醒你。你所着之物,名曰乾坤衣。取意是,乾坤为衣。人生在世,再高岂能高过天,再厚岂能厚过地。乾坤披在身上,便难褪下。除我之外,再无人能褪此宝物。待会见面,还需老实一二。可知?」
赵英琼心下骂道:「他娘的,尽要挟老娘。我倒了八辈子血霉,有你这逆子。」一脚踹去。李仙不避,由她出气。赵英琼踹了踹,又气又无奈,也渐消停。
过了片刻。赵英琼饮一盏茶,歇息清楚,便起身去厅堂。她行得两步,足心酥痒,强自忍耐大步而行。到了厅时,见已坐七八位人物,都昔日见过,有三寸金舌·高沐风、黑剑·崔鑫。年轻一辈中则有胖瘦罗汉、金刚怒目段乔、石竹二君、玉女赵苒苒等。
赵英琼不动声色,坐入椅中,双腿交叠而坐。披风遮了异状。李仙紧步跟随,候在身後,盖着兜帽,显出半边寻常面容。
众人都望来。见赵英琼腿足修长,踏着过膝长靴,披着披风,马尾长发飒爽。眉宇英气逼人,皮肤白皙,唇红鼻挺,这般坐着,自有股气势,不住多瞧两眼。赵苒苒打量来,瞧那将军高挑性感,气势如虹,但神情间似隐有不自然。且坐姿虽威风霸道,双手却不显。目光无意间瞥李仙,眉头忽皱,凝目打量,浑有股异怪。见这男儿气质奇佳,甚是熟悉,样貌寻常,却不曾遇过。
当&前@章#节$内%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节)请(退&出%阅#读|模*式!加载中...水质触碰拳锋,便化作朦胧雾气,萦绕不散。黄信凌空打了百来拳,水质尽在拳势中,演化成水雾弥散。赵英琼瞥了李仙一眼,足尖轻踢,说道:「这是道玄山的上乘拳法『山河拳』。瞧他这气势,已有四五层了罢。」半说给李仙听,涨其见闻,亦是问崔鑫。
此间众客皆在。李仙、赵英琼不着痕迹对视一眼。却道这般男女,都有股火气,心有灵犀,互点互通时,便有说不出的窃喜古怪。赵英琼嘴角上扬,眉梢飞扬。李仙暗使二圣赐福,回应适才通心通意。赵英琼轻轻一顿,足尖轻颤了颤,李仙又既停手。谁也不知,顷刻间,两人颇有交集,暗中情趣。
赵英琼暗骂:「臭乾儿,使坏害我。」心中一荡。黄信拳法虽妙,倒无甚兴趣。崔鑫兀自不察,答道:「将军耳明目锐,所言不错。正是山河拳。」
赵苒苒则眉头轻蹙,余光暗暗瞥来。
赵英琼说道:「相传这拳法,每踏足一座山,淌过一条河,拳势便强得一分?」崔鑫说道:「不错。是我道玄山,不传之拳法。习此拳者,需尊组训。用此拳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护卫河山。黄信此子,武学天资、人品性格,都是上佳。这一拳招,名曰『山河如卷』。将军且看。」
那黄信使完一套拳法。水雾在空中,萦成一副画卷。黄信甚是自得,打眼瞧向将军。见赵英琼轻轻颔首,目藏赞许,兀自窃喜一阵。
那萧墨笑道:「可到我了。」自袖下取一铁笔。朝那水雾画卷一点,拔起一座水墨高楼。他每一点去,便是一座高楼,每一轻划,便是一条街道,每一拨,便是一座高山。
恣意潇洒。
李仙侧站赵英琼身侧,她心又难耐,隐觉群雄当面,暗通私意,别样喜愉,是她不曾体会。又脚尖轻踢李仙,说道:「还挺厉害。」李仙说道:「是啊。」这般对话间,目光又触。赵英琼眉头一挑,见李仙目中含笑。不住面有些红,轻轻一咳,心呼:「可不好太过,真露破绽,可便糟糕。」
很快,两人画好画卷。石、竹二君退至左右。见那画中是玉城一角。内有一座楼,匾额写道:「平阳书斋」。
高沐风说道:「赵将军请看。这座书斋,便是烛教聚地之一。书斋周共有四条小巷,小巷通向大巷,大巷通向四面八方,旁有几座山,一片湖。」
「书斋周围,遍布烛教眼线。贸然杀入,必有惊觉,便都逃散了,且巷道狭窄,人数再多,进得巷中,便难发挥优势。如我等高手,独自杀进。烛教高手如云,必又凶险难料。若将军答允,调遣百名鉴金精锐相助。」「将军且看。这平阳书斋旁,有一座周屏山。其内绿树成荫,魔窟择在此地,必是预留此地,作为退路。」
「我等人手若足,可在附近的『周屏山』中,提前设下埋伏。鉴金卫精锐,都配宝弓、宝剑,结成阵法,守在山道外。我等再挟一方高手,将烛教朝那山中赶去。烛教必不敢强拚,势必退走。大概率跑至周屏山中。他等又岂知,我等早设埋伏。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高沐风、崔鑫等便细言如何剿魔。如何召集江湖友人助阵、如何列阵伏杀、如何措手不及杀去……因涉及鉴金卫相助。高、崔恐赵英琼不帮,是以计划周详,全盘脱出。
待至午间,计划说尽。
赵英琼听後,知鉴金卫风险甚轻,若操作得当,甚至能尽避伤亡,便即答允,说道:「好,既然剿魔,我索性派五百鉴金卫,暂听你等调遣。争取叫群魔,悉数都抓了。」高、崔大喜,不住地谢过,说道:「将军威武!」
李仙则暗道:「看来将军对烛教人物,亦是打压、剿灭的态度。」
这时,又听管家来报:「将军,府外,三位中郎将寻来。」
赵英琼眉头一蹙,暗道:「今日什麽日子,倒都寻来。我先时听乾儿言,铺中遇到了事情。想必是找我说事了。」便朝崔鑫等说道:「诸位,你看,我尚有军务处置。不如你等,先移至偏厅,待我处置完军务,再同用午宴?」
崔鑫知是客套话,正要说场面话,携伍离去。赵苒苒忽起身道:「好,多谢将军款待。」赵英琼一愣。崔鑫知赵苒苒素不通情理,我行我素,倒不责怪,说道:「哈哈哈,说来,我倒没尝过将军府的菜肴。将军若不嫌弃,我等便吃一午宴再走。待会宴中,还能再详言剿魔计划。再者…我等不擅用兵远兵,盼着听听将军意见。」
清一寺斋食清淡,本不愿入宴。听此一言,倒有意动。顷刻都欲留宴。赵英琼真心逐客,但面子架着,便硬着头皮道:「好罢,诸位去偏厅等候。我令人备餐食去。」
道玄山、清一寺便起身离去,拐进偏厅处。赵苒苒起身时,不住瞥望二人,来回端望,随伍行远了。
崔鑫来问道:「苒苒,何以自做主张,留下吃这宴。」赵苒苒冷冰冰问道:「她自要留的,怎成我自做主张了?」崔鑫说道:「你听不出,那将军话中之意,实是逐客麽?」赵苒苒沉默片刻,淡淡说道:「我觉得古怪,就是想留,倒无别意。」快行数步,甩开崔鑫,徒留一阵香风。那净瑶神鸟飞来,落在身旁,轻抚鸟羽。崔鑫无奈,但想赵苒苒天姿绝世,便又欣慰。
道玄山、清一寺都至偏厅等候。白清浩、刘龙海、白所成正在行来路中。厅堂处,一时只剩赵、李,二人不住对视,想得适才,暗换眉眼之韵,李仙附耳道:「乾娘,真乖。」赵英琼面色一红,头脑发涨,鬼使神差扬起头,红唇娇艳欲滴,扬眉待吻。李仙将那面具取下,自然回应。
过得片刻。
白清浩、刘龙海、白所成同时赶到厅外,大步进厅,喊道:「将军!您可回来了!」望去时,见那将军舔了舔唇,面皮通红,目波荡漾迷离,又有些慌乱。身侧有一儿郎,身材高挺,气质出尘,但面貌普通。
她轻咳两声,双腿交叠更紧,重拾将军威严,问道:「何事匆匆忙忙?」白清浩、刘龙海、白所成均想:「将军适才莫非是动情了?不,绝对不可能。这虎婆娘只会吃人,绝不会动情。定然是瞧错了。这等神情,绝不会出现在将军面上。」都好奇擡头,再暗暗瞧去。
赵英琼自知面上有异。先下手为强,强忍酥痒,起身一脚朝白清浩、刘龙海、白所成踹去。力道虽不如从前,却自是不轻,用大怒掩盖面红耳赤,用蹙眉戾色掩盖眉间荡漾,喝道:「吞吞吐吐,婆婆妈妈,瞧着便来……气。」说时,坐回椅子,轻轻一颤,扭头嗔瞪李仙一眼。目光不住嗔恼。
白清浩、白所成、刘龙海挨了一顿,便心安理得,都舒适了。赵英琼喝道:「说事!」中气十足。三人更无怀疑。白清浩说道:「将军,您数日前,却去了何处?」
赵英琼说道:「本将军去何处,还需向你汇报不成?」心中发虚,说道:「咳咳,本将军紧急出关,武道一途,微有气岔。数日前,又去闭关了。」
二白一刘登时信了,说道:「原来如此。将军,非常时节,需万万保重身体啊!」赵英琼说道:「自然。本将军倒不用你们提醒。」
二白一刘当即将事情说来。
原来…赵英琼忽地失踪,全无线索。鉴金卫屡遭变故,都乱了阵脚。二白一刘群龙无首,但知封锁消息,绝不将将军失踪一节透露,散布假消息,成功瞒了部分人,又瞒不得部分人,城中猜疑甚多。三人一面维持铺中秩序,一面暗中探寻赵英琼消息,不住怀疑,赵英琼被青派设计擒害。但全无线索,无技可施,一筹莫展。
其时十一月末,再有两日,是往年的「秋演」时。每年这时,三十二真卫间都有场较量。各自择出精锐人物,参与擂台比试,比练能耐手段,武道素养种种。
後因种种缘由,青红两派,都有意叫秋演变了形式,将单打独斗改成军阵大演,比练阵法搏杀。届时三十二真卫,都各操阵法,似战场般相遇。这场秋演,便有似真似假之感,火气酝酿。
鉴金卫群龙无首。刘龙海、白所成、白清浩均非大才,撑不起这般场面。忧虑甚多,本不适参与,有退避之意。但青派诸多挑衅,底下兵将都恼怒至极。一味退避,又落得窝囊名头,且这场军演,青红共促而成,背後利益牵扯甚大,能影响玉城格局。但一参与,又暴露鉴金卫全靠「赵英琼」这定海神针撑着,她一有麻烦,鉴金卫看似无坚不摧,却成纸皮老虎。这时间,进退两难,全不知如何决断,焦虑至极。
鉴金卫固然均是精锐。敌手亦是精锐。两军交锋,将帅之能,至关重要。由此焦头烂额,商议数场,全无办法。
赵英琼不住思量:「青红两派,酝酿多时,也是时候见见刀子了。这场比试,名义上是军演,真斗起来,死伤非少。青派又渐显咄咄逼人之势,哼,李仙若说得不错。他的天机莲是假的而不自知,如何不能,反利用此节。将青派推进万劫不复。」
「欲叫灭亡,先叫其疯狂。只是我还被乾儿挟持着,是他人质。倒不算完全自由,有些消息,传不出去。只能寻机会,与他商量商量。」
赵英琼说道:「哼,他们若有胆子,那便使唤来罢。还有何事汇报?」
二白一刘均松一口气,齐想:「大将军既然回来,我等行其命令便可。」白清浩说道:「将军,这回秋演,地点在腾龙湖中。是水船之战,非我鉴金卫擅长。」
那腾龙湖是玉城大湖。传闻曾有龙兽,在此湖泊飞跃而起。湖域浩淼广阔,是数条江道直流所聚。似这般三十二卫军演诸事,历年来常有,水战、陆战都经历过。
赵英琼挑眉,傲然说道:「擅不擅长,需打了再说,如何能先灭自己威风。」
刘龙海再说道:「将军,听说这场军演,背後牵涉甚大。而今青红交锋。玉城的诸多族性,都将要站队了。此事涉关众族性的押宝、站队。鉴木卫间早早便放出话来,他们有必胜之把握,必能将率阵者擒下。」赵英琼说道:「无论他是虚张声势,还是确有本领。都见招拆招,不可先动摇军心。」朝三人说道:「这件事情,本将军已经知晓,白清浩、刘龙海,你等回去,稳定军心。白所成,你留一下,去那偏厅,待会有事,要你筹办。」
白所成说道:「好。」便去偏厅。另外二人,均自告退。
赵英琼见再无旁人,沉吟道:「乾儿,你怎看此事?」李仙说道:「青派占据宝莲,已占据『天命』,若这回再得大胜,纵然只是军演,亦是『天命所归』。诸多摇摆之辈,必然纷纷倒戈。此战,只许大胜,才能勉强持平。纵然打成平手,青派亦是得利。」
赵英琼颔首道:「说得不错。你说青派宝莲是假,你当着乾娘的面,发一回毒誓如何?」李仙说道:「乾娘还不信我?好,发毒誓又当如何,我说便是。若叫我骗乾娘,天打五雷轰,死不足惜。」赵英琼心一软,说道:「罢了,罢了,乾娘信你,乾娘信你,还不成麽?」心中无奈,叫李仙吃得死死。
两人就军演一事,再商片刻。便同去偏厅。
李仙心下思量:「真莲一事,还需与烛教合作。可莫要怪我通风报信。」思索策略。不多时,去到偏厅,道玄山、清一寺都起身相迎。白所成适才与崔鑫、高沐风交谈,隐知赵英琼意思,欲令他出兵协助。
赵苒苒正自抚着神鸟,对诸多客套虚言,自无意思。忽感神鸟一颤,似在惧怕。她自也一颤,想得神鸟每有异状,都因「李仙」二字而起。又想得适才间,一股古怪萦绕,莫名想道:「莫非…李仙在此?」她心头蹦出「李仙」二字时,混沌至极。有花贼李仙、中郎将李仙,甚至隐约蹦出死斗场的「愧剑」。她虽知三者不是一人,但总莫名混淆一通。
她目光又落在李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