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她是不是不舒服，还是家里有什么事，她摇头说没事，让我别管。可我看她那样子，肯定是有事。”
多蒙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许老板，叶厂长平时对我们都没得说，厂里大事小情也全靠她张罗。她要是真遇上难事了，我们不能干看着。可我是外国人，嘴笨，问不出来。您……您要不去看看？”
许正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叶百媚的能力和责任心他是绝对信任的，自从她担任厂长以来，厂里内部的生产管理、人员调度、甚至是部分财务账目，她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大大减轻了他的负担。
她性格爽利，行事干练，很少将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更别说像多蒙描述的这样情绪外露了。
看来，是真遇到让她为难甚至伤心的事情了。
“行，我知道了。多蒙，谢谢你告诉我。你先去忙吧，我去看看她。”
许正放下水杯，脸色严肃了起来。
“好的，许老板。”
多蒙见许正重视，松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许正没有立刻去叶百媚的办公室，而是先走到窗边，朝她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门紧闭着。
他沉吟片刻，回到办公桌前，快速翻阅了几份需要紧急签字的文件，处理了最急的两件事，然后才起身，朝叶百媚的办公室走去。
来到门口，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叶百媚的声音，虽然努力维持着平时的语调，但细听之下确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
“请进。”
许正推门进去。
叶百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本生产台账，手里拿着笔，似乎在核对数据。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是许正，叶百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账本的一角，声音有些发紧。
“许老板，你来了。我……我正在核对上一批原材料的损耗，有点出入，正在查。”
许正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反手轻轻带上门，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而关切地落在她脸上。
多蒙观察得没错，叶百媚的脸色确实不如往日红润，显得有些苍白，眼睑下方有淡淡的青影，虽然她似乎刻意整理过仪容，但眼角细微的红痕和略显浮肿的眼皮，还是泄露了她可能哭过的事实。
她整个人的精气神，也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强打精神坐在那里。
“叶厂长。”
许正皱起了眉头。
“厂里的事先放一放。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家里遇到什么事了？”
叶百媚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僵。
她避开许正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没……没事。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累，我没事的，工作不会耽误。”
“叶百媚！”
许正的声音更沉了一些，带着认真。
“我们一起共事这么久，我了解你的性格。你不是会因为一点没睡好就把情绪带到工作上的人。多蒙都看出来了，很担心你。把我当朋友，或者当成可以商量事的知己，说说看，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还是……和万富贵有关？”
听到“万富贵”的名字，叶百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里交织着挣扎、委屈、还有一种难以启齿的难堪。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住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不是万富贵的事。许老板，真的没什么，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调整一下就好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也影响工作了。”
她越是这样支支吾吾，刻意回避，许正越是觉得事情不简单。
以叶百媚的为人和他们之间的信任，如果不是特别难以启齿或者涉及重大隐私，她不会是这样反应。
许正没有逼问，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他身体微微前倾，放缓了语气。
“你是骗不了我的。我了解你。说吧，是不是万富贵又回来了？他又来找你麻烦了？”
叶百媚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戳中了最痛处，一直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
她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漏出，充满了绝望和屈辱。
她这个反应，等于是默认了。
许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心也随之一沉。
果然是他！
那个阴魂不散、自私卑劣的男人！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坐着，给叶百媚时间释放情绪。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啜泣声，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过了好一会儿，叶百媚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但肩膀依旧在微微颤抖。
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看着许正，嘴唇哆嗦着，终于不再隐瞒，声音破碎而沙哑地承认了。
“是……是他……他回来了……”
许正的眼神冰冷，追问。
“他回来做什么？又对你做了什么？”
他记得上次万富贵出现，是为了逼叶百媚来跟他借种，也是为了纠缠叶百媚。
这次，恐怕来者不善。
叶百媚痛苦地闭上眼睛，仿佛说出接下来的话需要耗尽她全部的勇气。
“他……他这次回来，是……是盯着我肚子的……”
“肚子？”
许正一时没反应过来。
叶百媚的脸颊因为极度的羞耻而涨红，她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他……他看我跟在你身边这么久……肚子一直没有动静……他……他说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了……骂我是个没用的废物……连……连个蛋都下不出来……”
轰隆！
叶百媚的话像一道惊雷，在许正脑海中炸开！
他瞬间明白了！
“借种！”
那个荒唐、耻辱、让他和叶百媚都深感难堪的协议！
万富贵自己因为早年受伤没有生育能力，却又极度渴望一个孩子来传宗接代，竟然想出了让叶百媚来找他“借种”生子的龌龊主意！
上次就被他严词拒绝，叶百媚自己也深感屈辱，没想到这家伙贼心不死，竟然又回来了，而且还如此直白地逼迫叶百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