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先是来到了苏兴邦办公室。
位於二楼,国家金融证券办公区域。
听林知宴说,苏首长如今最大的职务是国家经济改革委员会委员长,主导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转型。
权力是大於政务总领的。
但与刘瀚文的工业内迁一样,这份权力又具有时效性与局限性。
咚咚咚。
苏兴邦的秘书敲门,道:「苏委员长,陆首长到了。」
「请进。」
苏兴邦声音传出,用词多了一个请字。
秘书推开大门,领着陆昭走进来。
办公室内,苏兴邦已经从办公桌前离开,非常热情地迎了上来,道:「小陆来了,到这边坐吧。
「是。」
陆昭心底略感新奇。
他知道中南节度职务公示之後,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当变化第一次呈现在自己面前,陆昭仍然克制不住心跳加速与飘飘然的心绪。
陆昭与苏兴邦坐到会客区沙发上,秘书在一旁端茶倒水,随後站在一旁候着。
「小陆,现在感觉怎麽样?」
苏兴邦第一句话不是工作上的,而是面带笑容询问:「这中南节度的位置,可是连武侯都羡慕的,而你这麽年轻就坐到这个位置上是没有先例的。」
三十岁,武状元,中南节度。
他很好奇这种位置上,陆昭有什麽感想。
陆昭如实回答道:「责任重大,也压力巨大。」
苏兴邦继续问道:「就一点高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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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回答道:「肯定是高兴的,但不妨碍我有压力。
「很实诚。」
苏兴邦点头赞许,随後他换了一个话题,道:「交州现状你应该知道了吧?」
陆昭点头道:「知道。」
苏兴邦问道:「中南军团在赎买问题上遇到了阻力,你打算去一线视察吗?」
关於交州的具体情况,各方都有留意。
他是有第一手情报的。
以陆昭之前在南中的作为,肯定是想去一线视察,并着手解决问题的。
陆昭点头道:「我作为中南军团都统,有这个义务。」
他打算给交州领导班子下达好任务,然後就去交州一线工作,着手解决交州问题。
苏兴邦摇头道:「你最好不要去,至少要等到中南军团把地方势力解决。」
陆昭面露疑惑。
他拿这个权力就是干这份工作的,自己不去岂不是失职?
苏首长应该不至於用这个建议坑他。
因为手段太低级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苏首长,能告诉我为什麽吗?」
苏兴邦回答道:「因为很多人不想看到你坐稳这个位置,必然会想方设法地找你把柄。交州地方势力不是敌我问题,其中涉及到许多普通民众。」
「民众问题必然伴随暴力冲突,你要是去到一线,出任何问题都是你的责任。如果你暂时留在长安处理交州事务,那麽就是中南军团问题。」
一旁秘书看着自家领导给陆昭盘算,心中非常惊讶。
这陆节度应该是王天侯的人,怎麽还给他出谋划策?
据秘书所知,自家领导与王天侯有过私下赌约,只要陆昭工作没做好,那麽就要退位让贤。
可能没有陆昭这个节度职务,但交州主官是肯定有的。
交州光是金融市场,就足够让无数人疯狂了。
陆昭也感到意外,可这种问题也不方便问。
或许苏首长也是相忍为国?为了交州重建,可以不看派别?」
苏兴邦继续说道:「一个军团发生暴力问题,顶多就是名声问题,大不了象徵性的处置一下。可你要是出了问题,那就是立场问题。」
「你要解决问题,可以远处遥控中南军团,找出愿意帮你办事的人,而不是亲自上阵」」
陆昭面露思索。
仅从解决方法来说,苏首长的建议是很合理的。不是不解决问题,只是不给敌人露出破绽的机会。
可这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人不在一线,自己的控制力不太够。
他能使唤赵德,可赵德不一定愿意冒着背锅的风险办事。
办事与背锅是两回事。
张立科与曹阳又都不够格。
就算赵德愿意,那他也不一定能办到,因为中南军团还有秦朗作为军长。
军长才是军事主官,镇压问题肯定是他负责。
陆昭按下念头,点头道:「我明白了。」
去与不去是後面的事情,现在肯定要点头应下。
苏首长愿意提点,无论如何都是一种示好。
苏兴邦道:「具体你自己有个底,该怎麽办还是你做决定。」
随後两人闲聊一会儿,陆昭告辞离开。
等他走出办公室,秘书询问道:「领导,陆节度要是真成南天侯,是不是不太好?」
苏兴邦反问道:「那需要多久?重建几十座城市,数百座城镇,恢复神州三分之一大小的生产活动,你觉得需要多久?」
秘书被这麽一问,一时无言以对,也大概明白领导的意思。
这是陆昭的理论上限。
如果他真办到了,那麽天侯都可以让他当。
实际情况要困难得多,不止是中南半岛问题,还有神州内部问题。
「他能把交州重建办好,我觉得就已经算是合格,至於更长远的事情,就不是我们能管的。」
苏兴邦清瘦的面庞上很平静,没有丝毫对於陆昭权力的羡慕与嫉妒。
他只羡慕陆昭的年轻。
至於陆昭未来成就如何,那就不是苏兴邦要考虑的事情。
自己提点他,也是希望交州重建不要搞砸。
武德殿肯定是希望交州重建顺利的。
此时,陆昭离开苏兴邦办公室,在财税总司一名干部陪同下,一路来到了八楼。
「陆首长,这里就是你的办公室。」
房间门是打开的,陆昭看到里边已经坐着两个人。
一高一矮的女性,都穿着黑色正装。
白同志扯着衣领,非常不习惯这一身衣服。
她的师妹苏雅则帮忙打理。
「师姐,你别扯这个领子了。」
「感觉太紧了。」
「那我帮你松一点,陆首长来了,赶紧站起来。」
在苏雅拉扯下,玉素站起来,两人迎接陆昭走进办公室。
「陆首长。」
苏雅主动喊道。
举止与语气都很到位,代入下属位置毫无障碍。
她跟陆昭有交情,但不是特别熟。
再加上陆昭与她两次合作,一直都是处於领导地位。
玉素则没什麽表示,需要苏雅挤眉弄眼,最终小声提醒:「师姐,你现在是秘书长,要喊陆首长。」
玉素喊道:「陆首长。」
她倒也没什麽心理负担,非要跟陆昭分个高低。
「嗯。」
陆昭点头,随後事先声明道:「虽然大家都是熟人,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不影响我们的工作内容,在公开场合要称职务。」
「哦。」
玉素应了一声。
苏雅则郑重很多,道:「我明白,陆节度。」
见两姐妹都没有问题,陆昭满意点头,随後来到办公室坐下,询问苏雅近况。
两人讨论起了交州临时办公处安置问题,苏雅同志提前六小时到这里,组织秘书处开展了工作。
秘书处人员组成分两种,少部分是苏雅带过来的,她也是有自己的小圈子。
如今有交州这个机会,自然想要试试。
另一部分就是从各级单位中,通过笔试选拔上来,由联邦人组部进行分配。
这是绝大部分普通岗位的晋升渠道。
从这个渠道选拔上来的人才,基本都是工作能力过关的。唯一缺点就是自身没有能量,没办法提供额外帮助。
如玉素与苏雅这种就属於带资入组的。
她们有道门的资源,以後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寻求李道生的帮助。
陆昭了解大致情况,询问道:「交州领导班子,什麽时候能到?」
苏雅回答道:「我已经通知了各级干部,现在应该到了。」
联邦财税大楼。
一辆车停靠於大门口。
孟君侯走下车来,抬头望向前方高12层,左右宽度达上千米,长方形的白色建筑。
这是最大的联邦级机关部门办公楼,隶属於财税总司。
除了财税总司,其中还连带着多个联邦级机关单位,如教育、科研、工程与信息、交通、水利等等。
这是一个综合性的行政执行中心,定位类似於政务官署下属机关,协助政务官署执行武德殿的任务。
把交州临时办公地点放在这里很合理。
孟君侯本来很期待这一天,能够通过交州这个舞台,真正站在历史的拐角,决定国家的未来。
人一旦有了使命感,那麽就会有无尽的动力。
可孟君侯现在有点迈不开步伐。
他这一迟疑,便等到了同行者。
两辆车前後停靠在大门口,车上宋许青与谭敬走了下来。
他们看到了孟君侯驻留原地。
三人对视,一时无言。
昨天见陆昭坐着天侯专车,独自一人上去见天侯,他们还能说区别对待。
现在回想起来,这种安排是合理的。
他们只是交州的官员,陆昭是中南的节度。
迄今为止,名义权力最大的封疆大吏。
谭敬开口道:「孟同志,宋同志,我们一起进去吧,三人去找陆节度报备,压力就没那麽大了。」
孟君侯点头,莫名松了口气。
让他一个人去找陆昭报备,那他宁愿不来了!
三人走到大厅,交州秘书处的秘书早已经等候多时,带着他们来到了八楼。
这里原本是联邦水利与气象两大部门的办公场所,现在已经被清空,安排到了其他地方。
如今还有许多工人在搬运东西,也有交州领导班子下属的大小官员入驻,场面非常热闹。
孟君侯等人走来,所有人都能从他们的气场感受到是领导,纷纷自觉让开道路,行注目礼。
单纯是高阶超凡者的压迫感就让人无法忽视。
这种待遇他们早已习惯,现在心里只有即将面对陆昭的忐忑与扭捏。
就算是宋许青,她早在进修班就屈服於陆昭,可还是感到些许不适应。
之前是进修班合作,现在是体制内的正式上下级关系。
他们是要喊陆首长的。
很快,他们被带到了一间会议室。
房间内,萧崇山和方继业早就到了。
他们落座之後,进修班一期核心学员都集齐了。
一共五个人,孟君侯、萧崇山、谭敬、宋许青、方继业。
他们也代表着不同的势力,充当交州的代言人。
谭敬问道:「萧同志,你见到陆首长了吗?」
萧崇山摊手道:「你自己主政一方的时候,开会需要提前见下属吗?」
谭敬无言以对。
很久没当下属了,都有点不习惯了。
陆首长能不能跟咱们平等一些,大家都是合作关系,这样子他们也好受一点。
谭敬回想了一下。
在进修班的陆昭待人很温和,如第二轮考核中,大家都拿他的东西,陆昭能大度表示是互相学习。
在谭敬思索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众人目光聚集门口。
很快,房门被苏雅推开,陆昭走了进来,玉素落後一步紧随其後。
会议室内,孟君侯等人坐在位置上,并没有起身。
陆昭稍微停顿了一下,心中记了他们一笔。
果然外人就是比自己人麻烦。
高判立下白秘书与苏秘书就好太多了,前者虽然没有处理政务的能力,但态度是合格的。
而这些人有能力,也知道规矩,却还是坐着不动。
现在敢不起立,那麽以後就敢勾结反开化分子。无规矩不成方圆,有必要敲打一下。
陆昭走到主位坐下,开口询问道:「各位都了解工作内容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
今天才第一天,他们了解什麽工作?
由於交州特殊性,城市都没个影,办公地点今天才有。
可他们又不能说没有。
大家半个月前就拿到了委任书,理论上就应该开始了解工作。
又在昨天前往政务官署报备,职务就已经正式生效。
「都没有吗?」
陆昭环顾一圈,目光定格在孟君侯身上。
这不是报私仇,治安问题是头等大事。
特反总队是非常重要的。
「孟同志,治安问题是头等大事,想发展就要一个稳定的社会环境,特反总队建设进度如何?」
孟君侯回答道:「特反总队组建————」
陆昭打断道:「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吗?站起来回答。」
」
「」
孟君侯面色略显红润,随後站起来回答道:「特反总队————」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陆昭再度打断,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孟君侯心态已经爆炸,他堂堂孟家的继承人,曾经的年轻一代第一,竟然受如此折辱。
早知道这交州就不来了!
他嘴上立马改口道:「陆节度,根据治安总司那边的安排,特反总队的组建要下个月才展开。如果您有需求,我可以与联邦治安总司那边沟通。」
心里怎麽想是一回事,身体上的反应又是另一回事。
组织关系大於一切。
曾经孟君侯每一任上司对他都很客气。今天陆昭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顶头上司。
陆昭问道:「编制是多少人?」
孟君侯回答道:「今年是三千人,只负责交州城与周围城镇村落,协助治安总司处理暴力事件。」
陆昭继续问道:「我在南海特反待过,在反恐方面有一些问题,这个特反战士从什麽地方招收?」
「交州枪枝泛滥,基层战士可都不是铜皮铁骨,在这种地方处理治安事件,必须要有极强的专业能力。」
孟君侯回答道:「目前是从各地特反总队抽调人手,我把重点放在南海。如今南海邦联区撤销,很多地方都不需要大量特反力量。他们又有着丰富经验,我觉得放在交州最为合适。」
陆昭问道:「你说得容易,你怎麽让那些战士过来?」
孟君侯回答:「具体事务我正在与治安总司沟通,还有南海特反总队,後续会给您提交一份报告。」
陆昭又一连问了六个专业问题,涉及特反总队的管理、编制、生命补剂供应、待遇、
後勤等等。
孟君侯都能一一回答上来。
他是真有做足了功课来的。
毕竟已经向自己的姑父夸下海口,一定要赶超陆昭。
那麽在工作上肯定不能掉链子。
其次就是孟君侯之前在两江道治安系统工作,担任郡府的治安一把手,在这方面还是有经验的。
这也导致陆节度都没办法拿他来杀鸡做猴。
他轻咳一声,道:「孟同志准备工作很不错,请坐吧。」
虽然有很多理由可以挑刺,想骂孟君侯很简单,但他不能不讲道理。
公事公办是基本原则。
权威的建立既来源於领导者的能力,也依托於双方构建起的互信体系。
除了确立上下级关系之外,陆昭也要给他们送出一个信号。
只要把他吩咐的事情办好,他绝对不会为难任何人。
孟君侯松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似乎也没那麽糟糕。」
他心中不禁想着。
原本预设了许多情景,陆昭对他公报私仇,极尽羞辱。
可实际上还好,自己还得到了夸奖。
不对,不对,他本来是打算给我个下马威的,只是暂时找不到理由。」
陆昭扭头看向了宋许青,问道:「宋同志作为治安司长,应该也有相应工作吧?」
治安司是负责日常的管理与秩序维持,特反是处理突发的暴力事件,以及少量的超凡生物入侵。
二者是相辅相成的。」
」
宋许青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她之前是在军队里的,治安方面没有什麽经验,单纯就是因为这个职务含权量高,具有统战价值。
陆昭作为一号位,肯定是想要拉拢自己的。
双方都是穿一条裤子的,天然就会走到一起。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陆节度更不会顺着他们的想法走。
没有合作,只有上下。
「宋同志,站起来。」
陆昭语气严肃。
宋许青当即站了起来。
「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你的工作做得怎麽样?」
「报告陆节度,我回去立马准备。」
「什麽叫我回去准备?犯罪分子会等你做好万全准备吗?」
「..
「怎麽哑巴了?」
「报告陆节度,是我的问题。」
「回去写份检讨,明天交到秘书处。」
「是。」
宋许青重新坐下来,微微低下了脑袋,手指紧紧掐着衣服。
陆节度也算是她的第一个顶头上司。
她第一次被这样当众训斥。
但能怎麽办?谁让人家是中南节度。
此时,房间内剩下的三人已经神情紧绷起来。
陆昭单纯是投来目光,就能让他们挺直腰板。
这无关於生命层次,而是国家机器赋予的权力。
与外界的丛林法则不同,神州内部依旧保留着现代文明的秩序,组织关系要高於生命开发。
除非你能打得过所有人,否则就要遵守规则。
他们不具备超越规则的力量。
陆昭目光落到谭敬身上,语气平静地询问:「谭同志,你作为交州政务首脑,是不是有义务负责交州临时办公处的组建?」
谭敬站了起来,回答道:「陆节度,我稍後就去办。
「现在工作秘书处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不用你去办了。」
陆昭劈头盖脸一顿骂:「乾脆你的帽子也给小苏戴好了,作为交州政务首脑,连准备工作都干不好,组织上让你下来干什麽的?来享福的吗?」
谭敬回应道:「陆节度,非常抱歉,这确实是我的问题,我回去立马给您写份检讨。」
道歉不一定有用,但不道歉就是态度问题。
这些谭敬曾经做多年下属积累的工作经验,被陆昭这麽一骂瞬间都回来了。
他已经不是并州市执,不是地方上一言九鼎的主官了。
「我希望没有下次。」
陆昭摆手示意他坐下,目光又落到下一个人身上。
方继业很自觉地站起来,他也没有做足功课。
陆昭随意问了几个问题,他回答上了,但回答得很浅,没有进行实际工作。
方继业也被训斥了一顿。
最後一个是萧崇山,他是监司的一号位。
陆昭询问他准备工作如何,萧同志如实回答还没有开始,然後又是一顿批评。
短短半个小时过去,除了孟君侯以外,所有人都被陆昭骂了一顿。
众人心中不免有些怨气,也多了几分敬畏。
於是,上下关系由此产生。
检讨的意义在於,他们用行动证明自己要向陆昭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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