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
大夫人一大早便带着大帅府一众女眷去庙里上香祈福。
据说这是多年来一直保持的传统。
大帅打到哪,大夫人便在周边庙里上香祈福,捐香油钱。
据说是因为大夫人信佛,她深知战乱时期,大帅这样的人物身上不可避免地背负了太多的杀孽,她这是通过自己的行动来为大帅积福德。
二小姐也一起去了,我休假一天,便直接回家一趟,看望父母,天黑前我就得赶回来,第二天要上课。
可还没等天黑,噩耗传来。
年前赵子寻带兵剿灭的那群匪患,不知道又从哪儿冒出来几个余孽,半路劫了大帅府的马车,随行的护卫拼命厮杀,最终护住了车队,但死伤也不少。
二小姐不幸罹难。
我一收到消息,马不停蹄地往大帅府赶。
可等我赶到大帅府的时候,却根本没有见到尸体。
其他家丁的尸体,有家的,被送回家中报丧,没家的,也被妥善安葬,这都在情理之中。
但二小姐的尸体呢?
大帅府全然没有一点要发丧的迹象,阖府上下闭口不谈,就好像整个大帅府从来没有过二小姐这个人一般。
我伤心过度,甚至一度觉得这几个月与二小姐的相处,都是黄粱一梦。
但管家塞给我的辞退抚恤金告诉我,一切都不是梦。
二小姐曾也是一个鲜活的人!
我从大帅府出来,整个人失魂落魄。
要不是我父母不放心,跑来接我,这一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走回去。
那一夜,我哭了很久,我娘一直陪着我,安慰我,好不容易把我哄睡下,却又噩梦连连。
我从梦中惊醒,抱着被子靠在床头,脑子里却仍然是梦中的情景。
我梦到二小姐浑身是血地朝我伸出手,求我快点去找赵子寻,让赵子寻去救她。
我还梦到二小姐弥留之际,不停地叮嘱我:“婉婉,帮我把腰封送给赵将军,告诉他,我……我爱他……”
为了这个梦,天亮之后,我又去了一趟大帅府,想要找赵子寻,还想拿到二小姐绣的那副腰封,可惜我已经不是大帅府的夫子,被无情地挡在了大帅府的外面。
我也没能见到赵子寻。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忙着善后。
我在大帅府门口蹲守了五天,始终没能蹲到我想见的人,身体最终还是撑不住了,晕倒了,被我父母带了回去。
我病了。
药汁一碗一碗地灌下去,仍然不见起色。
郎中说我这是心病,心病不除,就算是仙丹灵药也无济于事。
二小姐头七那天夜里,我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看到了一身红嫁衣的她,满眼泪水地盯着我看。
她的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声音,眼睛里写满了求救。
我最终从她的嘴型辨认出来,她在说:“婉婉,救我……”
我大抵是真的堕入心魔了,竟然连夜溜出家门,直奔大帅府。
到那边的时候,已是午夜时分。
我远远地就看到一队送亲队伍从大帅府的后门出来。
这队送亲队伍看起来十分诡异。
前面领头的鼓乐队伍光有动作,却并未发出任何声响。
八位轿夫抬的不是花轿,而是一口红漆棺材。
跟在后面的送亲队伍一共有两队,一队穿得红通通的,很喜庆,另一队却披麻戴孝……
我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我几乎瞬间便笃定,那口红棺里装着的,就是二小姐的尸体!
二小姐死了,大帅府不发丧,却在她的头七午夜,要将她……嫁出去?
他们要将她嫁给谁?!
不可以!绝不可以!
二小姐爱的是赵子寻,就算要嫁人,也应该嫁给赵子寻。
做不了真夫妻,我想二小姐也希望自己的牌位被供奉在赵子寻的家里!
怔愣间,送亲队伍已经走远。
我拔腿就追了上去。
送亲队伍没有走多远便拐进了另一处府邸。
眼看着红棺就要被抬进那座府邸的大门,我张嘴就要出声。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捂住我的嘴,钳制着我的身体将我拉到了阴暗处。
我拼命挣扎,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傅婉,是我,赵子寻。”
我立刻不动了。
赵子寻却没有松开我,而是压低声音对我说道:“这件事情不是你我能阻止得了的,傅婉,你给我记住,今夜你没有来过此处,也没有看到任何不对劲的事情,更不要到处散布或追根刨底,能做到就点点头。”
我不想点头。
可我不答应,他就不会松开我。
我们就那样僵持了好一会儿,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口红棺被抬进了门,送亲队伍匆匆折返。
我看到那座府邸的门头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大字写着‘黄府’两个字。
我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而眼下,只有赵子寻能给我答案。
我最终不得已点了头,赵子寻一松开我,我便立刻转身,一把抓住他的衣襟,质问道:“黄府里住着什么人?二小姐的棺材为什么会以送亲的形式被抬进黄府?大帅府为什么不发丧?赵子寻,你给我答案!”
赵子寻扣着我的双肩让我冷静:“傅婉,这是大帅的命令,就连大夫人都默许了,你觉得以你的能力,就算知道真相了,又能改变什么?这只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罢了!”
“傅婉,你若信我,便听我的话,回家去,好好睡一觉,忘记今夜你看到的所有事情,重新开始新生活……”
“我做不到!”我一把推开赵子寻,冲他低吼,“赵子寻,是二小姐给我托梦,求我来救她的!她还托梦让我告诉你,她爱你,我们救救她好不好?至少把她的尸体抢回来,好好安葬,让她入土为安好不好?”
赵子寻摇头:“傅婉,我送你回去。”
他又过来抓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他腰间挂着的荷包,一把抓住:“你看,你一直戴着她送的荷包,所以你也是喜欢她的对不对?赵子寻,你真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落得如此下场而无动于衷吗?!”
赵子寻愣了一下,然后他解下荷包塞进我手里,说道:“我一直戴着荷包,是因为我认出荷包的针脚出自你手,不是因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