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邻的车辆,停在了司法部附近。
李幼邻没走正门,绕到后院小门,直接进了常务次长周显的办公室。
周显正对着一桌美元支票对账,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李幼邻,手里的瞬间支票散了一桌。
周显今年刚过五十,是司法部出了名的老油条,手里握着司法审判大权,贪赃枉法的事没少干。德公还能压得住时,他对德公言听计从;德公身体不行,他是王彪派系的支持者之一。
“大、大公子?您怎么从这儿进来了?”周显慌忙用文件盖住支票,强装镇定地起身行礼。
“走正门太扎眼,免得别人说我跟周次长走得近。”李幼邻拉过椅子坐下,随手把一个牛皮纸袋推到他面前:“周次长先看看这个,再说话。”
周显疑惑地打开纸袋,刚扫了两眼,手一软,纸袋掉在了桌上。
里面全是他的黑料:收了三千美元,把一桩杀人案改成了过失致人死亡;去年帮某个官员脱罪,收了五千美元。他做什么事,贪了多少,在这上面,都写得一清二楚。
“大公子……这、这是污蔑!”
周显声音发抖,没半点底气。虽然德公身体不太好,但拍死他一个次长,还是很容易的。
“是不是污蔑,周次长心里清楚。”
李幼邻靠在椅背上:“周显,你觉得王彪会保你吗?你这些桩件件,够枪毙几回?你贪的那些钱,还没花完,就死了,又有什么用?”
周显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他知道,对于他这样的骑墙派,王彪派系的人,是不会冒险救他的。
如今大公子把他的底摸得干干净净,真要是翻了脸,他连明天都熬不过去。
“少总统……您、您给条活路。”
周显一副都听大公子的样子。
“活路有,看你选不选。”李幼邻看着他。
“第一,把王彪派系在司法部的底细,以及他们所有的罪证,全整理出来交给我;”
“第二,司法部由你暂为代管,之后收到总统府的通知后,对王彪派系的人全部逮捕。”
“做得好,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李幼邻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冷了几分:“但你要是敢阳奉阴违,或者给王彪通风报信——”
“不敢、不敢!”周显瘫在椅子上喘了半天粗气,终于咬了咬牙:“我听少总统的。所有材料我今天就整理好,明天一早就给您送过去。”
李幼邻点点头,准备起身离开。
“少总统,这份资料。”
周显看向装着自己罪证的资料。
“就由你保管了!”
李幼邻从没想过让这种人忠心,只要能拿捏住,让他做该做的事,就够了。
太阳下山时,李幼邻敲响了吴敬元的家。
吴敬元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好人,在警察部混了一辈子,没大本事,也没大恶,一直随波逐流。王彪掌权时他跟着签字,李宗仁发话他也照办,典型的骑墙派,只求安安稳稳熬到退休。
见李幼邻登门,吴敬元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把人往里让,端茶递水,殷勤得有些局促。
“吴局长,不用忙。”李幼邻坐下,开门见山道:“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句实在话——坤甸马上要变天了,你得做出选择。”
吴敬元脸上的笑僵了僵,搓着手赔笑:“大公子说笑了,我就是个办差的,上面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哪有什么立场……”
“没有立场,就是最坏的立场。”李幼邻打断他,语气平和却不容回避:“不管谁上台,肯定要清算一批人。死硬派抓的抓、撤的撤,骑墙观望的,也得换下去,毕竟警察部事关重大。
吴敬元手里的茶杯都端不稳了。他这辈子求的就是个安稳,最怕的就是丢官。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公子……那、那德公的意思是?”
“我父亲不管这些小事,今天是我来定。”
李幼邻看着他,放缓了语气:“吴部长,你没贪过巨款,也没害过人,只是性子软了点。账你要是愿意站过来,位置还是你的。”
“只要,你以后按我的政令办事,安安稳稳做你的官,没人找你麻烦。”
李幼邻顿了顿,补充道:“我也不要求你冲锋陷阵,只要安抚好百姓、落实好民政款项,别给我出乱子就行。等事情过了,你想退休也行,想升个闲职养老也行,我都给你安排。”
“另外,你的三个儿子我也可以安排!”
吴敬元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连忙站起身,对着李幼邻拱了拱手:“大公子体恤下情,我吴敬元心里有数。”
“要是大公子能坐上总统的位置,以后您尽管吩咐,民政司这边,绝不给您掉链子。”
对于吴敬元这番表态,李幼邻不在意。
只要不倒向王彪他们就可以了。
从吴府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李幼邻回到德公的府邸时,李宗仁正戴着老花镜看密报。见儿子进来,他抬头打量片刻,笑了笑:“一天跑下来,都谈了几个?”
“四个。”李幼邻坐下,接过母亲递来的温茶:“四个人,各有各的用处,也各有各的软肋。真到摊牌那天,都能用得上。”
李宗仁点点头,眼底带着欣慰:
“没拿我的名头压人?”
“没必要。”李幼邻摇头:“跟当官的打交道,谈位子、谈钱、谈生死,比你的面子管用。”
“你能看透这一层,比什么都强。”李宗仁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沉了下来:“王彪等人已经召集密会,你的时间不多了,怕不怕?”
李幼邻抿了一口茶,摇了摇头。
“不怕,该给的好处给了,该留的后手也留了。这场戏,他们比我更怕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