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看着手腕,手表也没有了,她来到炉子边上,打开炉子,啥都没有,她还要去买煤吗?
天微微亮。
她出门一看,居然是筒子楼,长长走廊,每家每户堆满了杂货。
离开的时候,看着屋子的锁,这种老式锁加门框没有凹凸边,一个硬纸板从中间缝隙插进去,一滑下来,锁开了。她需要加固一层,硬纸板插不进去,就不容易进来。
她在倒数第二间,数了一下,这里有12间,居然没有厕所和公共厨房??
走到一楼她看到了,楼梯口搭了一个棚是公共厨房。
楼梯口后面是公共厕所。
王小小看楼三层楼,她爹还算疼她,给她二楼倒数第二间,暖和点。
筒子楼肯定是军管会治安队单位的,这种一层有十多间的,肯定是单人宿舍,离单位很近,王小小找了一圈,找到了单位了
沈城军管会治安队。
苏式建筑,肯定有暖气,王小小进去,暖洋洋的,她走到了户籍清查科。
王小小在门口敲门问:“同志,你好!我是这里的临时工,这是我的证件,我想请问,我什么时候来可以报到?”
老胡挥挥手:“进来。”
王小小进来,把证件递给他。
老胡看了他一眼:“小子,不是讲明了吗?要拿上一寸照片两张,一个二个不长脑子,你什么时候把照片拿来,什么时候来报到!”
王小小眼睛跳跳,继续问:“同志,煤去哪里领?”
老胡没好气说:“等你把照片拿来,会给你开证明,你去街道联络组开个证明,以“临时借调人员”的身份申请临时煤票,按人头定量供应,数量不多,但够一个人过冬。军管会后勤保障科不会主动给临时工发煤,但可以申请取暖补贴,可以领十元钱,或者领一车煤。你可以走了,别耽误我做事。”
王小小站在原地沉默了,她心里在骂骂咧咧的。
老胡以为这小子已经走了,抬起头,看见他还在门口站着,用一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盯着自己,老胡张了张嘴,刚要再骂一句“怎么还不走”。
王小小点点头:“同志,谢谢你,我明天再来。”
她要先去拍照,她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找到了照相馆,刚要进去,转念一想,她又去了供销社,她把斜挎包最后一个暗格给打开,拿出一张半斤糖票。
她买了3两水果糖和2两大白兔奶糖。
二两大白兔17颗。
三两水果糖48颗。
她来到照相馆:“同志,我要照一寸照片两张,什么时候可以来拿?”
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你运气不错,这卷交卷还剩最后三张,明天就可以来拿了。”
王小小心里暗道运气好,不用给糖了。
拍照的时候,中年男人特意提醒:“小同志,不许笑,就这样,严肃的表情就对了。一、二、三。”
咔嚓一声。
王小小拍好,付好钱,走人。
王小小心里哼哼道,她爹想断她路,就不要送她来沈城呀!?
秦桧还有两三个朋友,她不想闹,北方总军区总司令是她干爷爷,副总司令是她亲爹的老首长,她真的没饭吃了,天天去他们家吃饭。
不过她还是去废品收购站,找德叔,她的摩托边斗车改成小厢车就是他改的,他是退伍军人,和她一样是面瘫。
她来到废品收购站,大大咧咧喊道:“德叔,我来看你了。”
德叔走了出来:“变成男的了!”
王小小不怕丢人,直接诉苦:“我爹把我丢到沈城,让我体会基层辛苦,德叔,我要铁桶,椅子,两个大筐,铁棍,缸。”
德叔嘀咕道:“真不知道客气。”
王小小挑眉:“我昨天是冻醒的,我没有煤,你有煤吗?借我点。”
德叔:“你要的东西自己找,我给你去买2元钱的煤粉,不要票,我教你用你泥巴混合
王小小赶紧说:“德叔,我不能去黑市。”
德叔:“放心,煤厂的,煤粉不要票,不过要门路。”
王小小蹲在废品堆边上,把那些缸一个一个翻过来,对着晨光看缸底有没有裂纹。
缸口破的不算破,只要缸身不漏水,豁了口照样能用。
她找了块碎砖头,挨个敲了敲缸壁,声音沉闷的是裂的,声音清脆的是好的。
挑出来一个大缸,四个小缸,大缸搁在屋里存水用,筒子楼没有自来水,得去楼下公共水龙头挑水上来,一缸水能用好几天。
四个小缸各有各的用处:一个腌酸菜,一个装粮食,一个泡衣服,一个搁在炉子边上当灭火缸。
铁桶也翻了五六个出来,一个一个加水试。
只有一个不漏水,桶全身锈迹斑斑但还能用,洗脚的铁桶有了,王小小把那个唯一不漏的铁桶搁在脚边,又捡了几个漏的,叠起来敲了敲,
等下找德叔,请他补一补,补好了还能当水桶用。
废品站角落里堆着一摞旧报纸,她蹲下来翻了翻,纸页发黄但没受潮,引火用正好,糊墙也能用,筒子楼的墙壁斑驳得厉害,贴层报纸能挡风,还能少落点灰。
最让她高兴的是那几捆破布条,整捆整捆地堆在废品站角落里,落了厚厚一层灰,大概是哪个被服厂裁剩下的边角料,当废品处理了。
她蹲下来翻了翻,布条粗粗细细的,棉的、麻的、还有几根毛料的混在里面。
这些破布条在别人眼里是废料,在她眼里是宝贝——洗干净晾干了,编成辫子再盘成圆垫,就是一块厚实暖和的被垫。
搁在褥子底下,比直接睡木板暖和多了。
她小时候在族里跟二伯母学过这手艺,鄂伦春人冬天铺在雪窝子里的狍子皮下面就是这种手编垫子。
这个时代没有旧衣服,缝缝补补三年又三年,一件棉袄能穿好几辈人。这些破布条估计也不便宜,能捡到是运气。
她又找了一些铁片和钉子,碎木板,碎木条,这些她要修门的。
德叔回来,拿了一大袋的煤粉。
“这里有50斤,一块钱,你去挖十二斤黄土,老子今天要去相亲,我指挥,你动手。”
王小小眨眨眼:“德叔,女方什么条件?”
德叔抽着烟:“老首长介绍的,友军的遗孀,被婆婆蹉跎,赶了出来。”
王小小赶紧拿出糖来:“大白兔奶糖给你8颗,水果糖给你16颗,德叔,我是流放的。”
德叔挥挥手说:“不用,老子有钱,部队发钱,我这个是正式工,你是临时工。”
王小小冷哼:“德叔,死鸭子嘴硬,你有糖票吗?”
德叔:“……”
王小小去挖黄土,她力气大,不然只能像对面的几个小崽崽刮地上的黄土,还得要老命,不像她她三下五除二,几铲子下去,十二斤的黄土搞定。
其中两个小崽崽眼巴巴看她,王小小叹气:“要多少!”
“大哥哥,我要十斤”
“大哥哥,我要十二斤”
剩下的三个小崽崽也跑了过来,羡慕看着她。
王小小干脆直接帮他们全挖了,她打算好人做到底,帮他们装进麻烦里
“大哥哥,你去做煤块,我们自己装,谢谢大哥哥”那群小崽崽道谢
煤块在德叔的指挥下,煤很快做完,王小小独立也可以自己做,但是第一次做,要多试验几次,不像德叔教的,一次成功。
她把煤块放到德叔的炉子边上,这样子,晚上她就可以来拿了。
中午在德叔这里吃饭的,猪肉炖粉条,以及窝窝头。
公是公,私交是私交。
这些破烂,就要3元钱,她就说破布条和铁桶就要2.2元,其它的8毛钱,付了钱,给了票据证明。
德叔:“小小,你这个布条,可以不用洗,不是私人的,是服装厂的裁剪下来的。”
王小小问:“德叔,屠宰场在哪里?猪血,猪骨头不要票吧!?”
德叔点点头:“不要票,每天都有,但是三点就要排队了。”
王小小:“德叔,过两天,我弄些骨头来熬骨油,剩下的汤我们烫白菜吃,骨油分你一半。”
“成。”
德叔借她一个手拉车,王小小把这些东西全部打包结实,拖到筒子楼,
力气大,这些都不叫事,王小小在楼下把缸洗干净,再跑了四三趟,这些就全部房间放进。
她用铁片在门框侧加一道铁片,把缝隙堵死,让硬纸板插不进来。
筒子楼往东两条街,灰砖平房,门口挂着“国营粮油供应站”的木牌。
王小小把粮票和细粮本递过去:“同志,细粮换粗粮,一比六。换十四斤细粮的玉米面。”
售货员接过粮票对着光看了片刻,确认不是伪造之后,从柜台下面搬出一袋玉米面,过秤,八十四斤,分装成好几个小麻袋。
真不愧是大城市,麻袋还分好几个麻袋,居然不要钱。
王小小又补了一句:“剩下一斤细粮,换三斤黄豆。”
售货员把黄豆又抓紧麻袋里,递给了她。
王小小记得转角就是国营菜店。
王小小看着手中的副食本,这个是爹给的,本地居民的。
大白菜每人每冬供应150斤,土豆每人每冬供应40斤,萝卜每人每冬供应30斤
冬季供应的菜非常便宜,白菜1分钱一斤,土豆2.5分一斤,萝卜1.5分钱一斤。
一共花了2.95元。
这是一个冬天的菜,要吃到来年四月。
平时也有蔬菜买的,白菜2分,土豆5分,萝卜3分,贵一倍。
推车离开,把蔬菜全部扛上筒子楼,经过走廊,没有看见任何一家把菜和煤放在门口,她也只能放进房里。
王小小去换推车,她的煤块已经干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明天在来拿。
她拿着一个破木箱,装着煤回去,最起码这煤够她烧5天的了。
回到筒子楼,烧煤,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房间才暖起来。
照相1.2元+废品收购站3元+玉米面9.24+黄豆0.48+萝卜白菜土豆2.95+煤1元=17.87
临时工工资18元,她还剩0.13元。
糖还没有算钱,是她暗格的钱。
煤还没有买~
她没钱了,这个月才过了第一天。
私房钱还剩9.34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