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瑾回来,先看到吉普车停到门口。
再看到门口站着一群大小饭桶。
喔!
爹回来了,惩罚大小饭桶。
贺瑾听着他们背革命之旅,他留了下来,听了两遍,就跑进去。
“爹!”贺瑾就跑了过去,上炕爬上他肩膀
王德胜笑骂:“臭小子,爬就爬,别抓老子的头发。”
贺瑾才不管这些,他骑在爹肩膀上,两条腿晃荡着:“爹,不是江结冰,你做为指挥官坐镇后方,为什么回来?”
王德胜轻描淡写说:“官兵有点火爆,政委给他们做思想工作。”
贺瑾立马理解:“你和乔叔叔一个做红脸,一个做白脸,玩战术,心脏。”
王小小摸了摸他的背,还好,没有汗。
大小饭桶一个小时罚站回来。
王巍被罚站两个小时,还在院中。
王德胜走了过去,看着他一脸委屈的样子,用力拍了拍王巍的头:“臭小子,都当爹的人了,还是这样。”
王巍眼睛红着:“八叔。”
王德胜丢给他一支烟:“当初你爹不让你去百货公司上班,你觉得不高兴,现在看看,你爹对吗?”
王巍不可否认点点头:“对。”
他点上烟:“八叔,我,我在他眼里做什么都是错,我要做生意,他拦住我,不让族里给我本钱,只有你给我钱……”他没有再说下去
王德胜小声说:“你爹去了港城,带着小话唠去,没有带你去,你觉得委屈,但是港城不适合你,你的商业直觉在那里是行不通的。”
王巍低着头,不语。
王德胜继续说:“58年自由买卖那阵风,你爹自己都不信,但你信了,你做了,你还在政策收缩之前全身而退。
那一年,你爹来过,跟我喝酒时说你长大了,是他看走了眼。你们太像了,脾气、性格、固执,就像两只老虎同一片山林里无法共存。
一山不容二虎,毕竟王不见王。
三哥不带你走,不是因为不认可你,而是因为认可你已经成长为一个独立的、有主见的、能在另一片山林里当王的人。
你爹说你是新一代的家族商业掌舵者,是能在政策夹缝中精准判断风向的人。”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自己和爹的关系,他以为爹带走小话唠,那是对他的否定,是不认可,是不带他走的抛弃。
他在他爹眼里,就是卫道士!!!
他的声音有点哑:“八叔,他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王德胜暗骂:因为你爹,我三哥是个傻逼~
王德胜安慰道:“因为他是你爹。当爹的人,有些话说不出口。但他在我面前说了,就等于是对你说了。只是他不好意思让你知道。”
王德胜说完直接进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小小说你会带族里去京城山区,记住,给老子留几套房,搞不好老子会带人回去养老。”
王巍低笑:“好。”
王巍从院子里推门进来的时候,肩头还落着几片没化完的雪。他的眼睛有点红,但眼眶是干的,嘴角那道弧度不是惯常那种温润如玉的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搁了很久,终于被挪开了。
王小小面瘫看着他:“大哥,去切肉片,今天吃火锅,拿五罐番茄酱,今天吃番茄锅。”
王巍挑眉:“小气气会哭的。”
王小小眼睛亮亮:“酸酸甜甜辣辣的番茄锅,我想吃。”
昨天晚上小气气在灶台边上骂他们“吃白食还有脸喊饿”的时候,眼睛可是死死盯着地窖那个方向的,怕他们下一秒就把他的宝贝库存全掏空了。
把今天这顿火锅的锅底配方想好了:番茄酱五罐打底,干辣椒三颗提香,花椒一小把,姜片几片,盐少许。锅底烧开之后把切好的狍子肉片往里面一涮,番茄的酸甜裹着野味的鲜嫩,辣味从舌根慢慢漫上来——光是想象那个味道,王巍就觉得自己的胃已经开始替小气气心疼了。
好好吃,他也想吃,大小饭桶也想吃。
他看了王小小做的锅底,估计小气气不知道心疼锅底,还是心疼番茄酱了。
贺建民回来,看到门口的吉普车,老王回来了。
进到院子一听,起码三十多人。
第一眼就看到儿子坐在老王的肩头。
贺瑾正骑在王德胜肩膀上,一只手揪着王德胜的头发,另一只手举着大列巴,正低头往王德胜嘴里塞。
贺瑾把大列巴往王德胜嘴边又怼了怼:“爹!你尝尝这个,滨城买的,可好吃了!”
王德胜骂了句:“臭小子你想噎死老子,还成。”
贺建民摸着下巴,一群王家人,那就是一群大力士~
贺建民靠在门框上,嘴角抽了一下。这个宝贝蛋,在外面是二科的技术天才。
回到他王爹肩膀上,就是个揪着头发喂大列巴的小崽崽。
他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气的是这小子从来没骑过自己的肩膀,笑的是他骑老王的肩膀骑得这么理直气壮。
突然黑了脸,这两个小混蛋,改进了迫击炮,也不会给老子通空气。
“老贺,站在门口当门神呢?”王德胜朝他招招手,顺手把贺瑾从肩膀上捞下来搁在炕沿上。
贺瑾走到他亲爹面前:“亲爹,看到你宝贝儿子,你黑着脸,是几个意思?”
贺建民看着这个小兔崽子,儿子一脸嫌弃的脸,心里骂骂咧咧。
贺建民把贺瑾往上一抛,小家伙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下来时被他稳稳接住,再抛,再接。
贺瑾笑得咯咯响,那笑声清脆得像冰面上炸开的裂纹。
他从小就这样,不怕高,不怕摔,每次被他爹往天上扔都开心得要命。
贺建民这是在用行动表达不满:迫击炮改进这么大的事,俩小兔崽子居然不先跟自家陆军通气,军政委在会上拍桌子骂娘,老子在会议室里分烟赔笑脸,这笔账得算。
王小小知道他们两人会谈事,直接把炕桌放了一个小火锅,单独给两个爹单独吃。
大小饭桶在厨房吃。
王小小:“爹,你和亲爹在炕上吃,边吃边谈事。”
贺建民敲敲闺女的脑袋:“闺女,等到过来,爹有事请教王小小和贺瑾两个小同志。”
王煤回来,看着厨房的一盆一盆的肉,这个不要钱,能接受。
5瓶番茄酱,酱已经没有,瓶子没坏,番茄是他自己种的,也能接受。
但他看到了什么?豆腐。白嫩嫩的、切得四四方方的、码在搪瓷盆里的豆腐。
那玩意儿是要花钱买的,是要拿粮票去换的。
这群败家玩意~
他指着那盆豆腐,声音平静得像是暴风雪来临前的天空:“这是谁买的?”
大小饭桶们齐刷刷退后一步,把军军露在最前面。
“煤叔,我买了黄豆,豆腐是豆子做的,豆子是地里长的,四舍五入等于不要钱。”军军试图用王煤的逻辑打败王煤。
王煤看着他,他是下一辈,小崽崽,想吃,也是有情可原。
他转向蹲在灶台边上正往锅里下豆腐的王小小:“小小,是不是又是你带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