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没武器，赤手空拳，面对机枪，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林水生双腿发软，抓着王铁柱的手，不停发抖。
“班长，我们……我们怎么办？”
王铁柱咬牙，眼里满是绝望。
“能怎么办，跟鬼子拼了！就算死，也拉一个垫背！”
方先觉双目赤红，屈辱和绝望冲到顶点。
他猛地往前冲一步，就算赤手空拳，他也要挡在士兵前面。
身为军长，死也要死在弟兄们前面。
就在机枪即将喷出火舌，子弹即将射出的瞬间。
天际传来震耳欲聋的飞机引擎声。
声音由远及近，快得惊人。
一架同盟军轰炸机，低空俯冲过来，几乎擦着城头飞过。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天空。
不等日军反应，轰炸机弹舱打开。
无数航弹倾泻而下，直直砸向日军的机枪阵地和人群。
轰！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
大地都在颤抖。
日军机枪阵地瞬间被炸碎，机枪手血肉横飞。
刚才还满脸兴奋的日军，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哭喊声、惨叫声连成一片。
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
城墙下的守军，第一反应就是四散奔逃。
没人指挥，全是求生的本能。
“快跑！”
“散开！别扎堆！”
士兵们拼命往两边跑，往炸塌的墙根躲，往日军尸体旁冲。
流弹还在飞，不断有士兵被流弹击中，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可没人停下，活着，就必须跑。
林水生跟着王铁柱，拼命往前跑。
他看着身边，一个日军士兵被炸死在地上，手里的三八大盖掉在一旁。
他眼睛一亮，指着步枪大喊。
“班长！枪！那里有枪！”
王铁柱转头一看，立刻拉着林水生冲过去。
“快！抢过来！有枪才能活！”
两人冒着流弹，冲到尸体旁。
林水生伸手，抓起那杆步枪。
这是第一个抢到武器的守军士兵。
他攥着枪，手都在抖，却瞬间有了底气。
“班长，我拿到枪了！”
旁边的士兵看到，瞬间反应过来。
“抢鬼子的枪！有枪就能打鬼子！”
“快！去抢武器！”
第二个士兵冲过去，捡起一把刺刀。
第三个士兵，抢到了一颗手雷。
第四个，第五个……
越来越多的士兵，冲向倒地的日军，冲向散落的武器。
他们饿了几十天，浑身是伤，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有人在抢枪的路上，被流弹击中，倒在半路。
有人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再也没爬起来。
伤亡不断，可拿起武器的士兵，也越来越多。
李满仓护着柱子，也冲到一具日军尸体旁，捡起一把步枪。
“柱子，躲在我身后，别乱跑！”
柱子攥着一把短刺刀，小脸紧绷，虽然害怕，却不肯退缩。
“李叔，我能跟你一起打鬼子！”
方先觉站在炮火中，看着眼前的一切。
轰炸机的轰鸣声，爆炸声，士兵的呼喊声，混在一起。
屈辱还在，绝望却在一点点消散。
希望，像一道光，刺破了黑暗。
援军来了！
他们还有机会，还有机会战，还有机会报仇！
他看着一个个捡起武器，冲向日军的士兵，眼眶通红。
他嘶吼着，声音传遍四周。
“弟兄们！拿起武器！杀鬼子！血战到底！”
“我与你们同在，不死不休！”
说完，他捡起地上一把带血的指挥刀，率先冲向就近的日军。
军长带头冲锋，瞬间点燃了所有士兵的血性。
原本的恐惧、绝望，全都变成了滔天的恨意和战意。
“杀！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夺回衡阳！杀光鬼子！”
喊声震天，响彻衡阳城。
此时，城外传来震天动地的炮击声。
同盟军的总攻，正式打响。
无数炮弹，朝着日军主阵地砸去。
城内守军，城外援军，内外夹击。
日军腹背受敌，瞬间乱作一团，根本来不及组织抵抗。
刚才还胜券在握的日军，此刻彻底陷入混乱。
军官嘶吼着指挥，却没人听得见。
士兵们四处逃窜，毫无战意。
从狂喜到绝望，不过短短几分钟。
城内的战斗，瞬间变成了肉搏战、巷战。
守军士兵拿着刚抢到的武器，红着眼扑向日军。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有死战。
王铁柱带着林水生，躲在断墙后，瞄准日军射击。
“水生，稳住，瞄准了再打！”
“明白！”
林水生第一次开枪，手虽然抖，却精准击中了一个日军。
他看着倒下的鬼子，心里只有报仇的痛快。
不断有士兵倒下，又不断有士兵补上。
李满仓护着柱子，一路拼杀。
他开枪射杀日军，刺刀捅向敌人，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
柱子跟在他身后，用短刺刀，捅向倒地的日军。
少年的眼里，没有了害怕，只有坚定。
他们从傍晚，打到深夜。
夜色漆黑，只有炮火和火光，映亮衡阳城。
枪声、爆炸声、厮杀声、惨叫声，整夜没停。
日军节节败退，阵地一点点被蚕食。
残余的日军，躲在房屋里、墙根下，负隅顽抗。
可在内外夹击下，他们的抵抗，越来越无力。
方先觉一直冲在最前面。
军装被血浸透，伤口崩裂，胳膊上、腿上，全是新增的伤口。
他挥刀砍杀日军，眼神决绝，没有一丝退缩。
从被俘的屈辱，到待宰的绝望，再到绝境逢生的战意。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光日军，守住衡阳，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他一边厮杀，一边大喊。
“弟兄们！坚持住！天亮之前，全歼鬼子！”
“我们不会输！衡阳不会破！”
士兵们听到军长的声音，士气大振。
这时候，城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同盟军已经杀到了城墙脚下。
四面八方到处是喊杀声和枪炮声，随着第一个同盟军战士杀进城里，一个又一个的援军犹如天兵下凡一样，杀进这片本就混乱不堪的战场。
天上有飞机，城外有大炮，城内有绝境反扑的守军。
日军被彻底压缩，分割，包围。
从即将全歼对手的狂喜，到全军覆没的绝望，日军只用了短短一夜。
方先觉始终冲在最前面。
刀上沾满鲜血，身上伤口崩裂又凝固，他却一步不退。
每一寸土地，都在流血。
每一分钟，都有人牺牲。
战斗，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日军残余兵力，被压缩在城角一小块地方，再也无力反抗。
同盟军和守军一步步逼近，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两军并肩作战，配合默契，接连夺回多个街道。
随着第一缕晨光，刺破黑夜，照在衡阳城上。
最后一个日军，被士兵用刺刀击倒。
枪声，渐渐停歇。
爆炸声，彻底消失。
满城硝烟，慢慢散去。
遍地都是尸体，有日军的，也有守军的，也有同盟军的。
鲜血，染红了衡阳的城墙，浸透了脚下的土地。
幸存的守军士兵，相互搀扶着，站在遍地狼藉中。
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有人看着身边牺牲的战友，失声痛哭。
有人拿着武器，依旧紧绷着身体，不敢放松。
方先觉拄着染血的步枪，站在晨光里。
他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
身边的参谋，哽咽着汇报。
“军长，清点完毕，攻城日军，全部被歼灭。”
“我们……我们幸存的弟兄，一共，只剩下947人。”
一夜血战。
从傍晚被俘待宰，到绝境反击，内外夹击，血战整夜。
数千守军，最后，只剩下不足千人。
方先觉缓缓转头，看着身边仅剩的这些士兵。
他们衣衫破烂，满身血污，伤痕累累，却个个眼神坚定。
这是他的弟兄，是衡阳的英雄。
他举起手，对着这些浴血重生的士兵，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礼毕，他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弟兄们，我们赢了。”
“衡阳，守住了。”
“牺牲的弟兄，我们永远记得。”
晨光洒在这一千五百名士兵身上，洒在残破的衡阳城墙上。
一夜死战，绝境逢生。
他们用血肉之躯，守住了这座城，守住了中国军人的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