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斗笠人沉默片刻，斗笠微微抬起一丝缝隙，露出两点幽深如寒潭的目光：“兵主当年炼兵封魂，靠的是自身脊骨为祭，强行镇压。此子……走的是另一条路。他把自己当成了兵。”
“把自己当兵？”光头壮汉嗤笑一声，但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凝重。
“那他娘的岂不是比那些破铜烂铁更硬？”
“老子倒想试试他的拳头有多重！”
他握紧了膝上的黑色巨刃，一股凶悍绝伦的刀意隐隐勃发，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灰衣斗笠人声音毫无波澜：“试？骨渊的下场你没看见？赤血逃得比丧家之犬还快。你想试，随时可以去城下叫阵。”
“不过，别怪老夫没提醒你，他身边那杆枪，现在可是‘活’的。”
光头壮汉眼神闪烁，最终冷哼一声，那股凶悍刀意缓缓收敛：“哼，老子不傻。现在去，不是试拳，是送死。”
“老子等得起，等剩下那几把破兵冒头，总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话虽如此，他却并未起身离去。
张远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三百里距离，在那处岩丘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他并未言语，只是轻笑。
这两人的气息，比之前那些散修强得多，尤其是那光头壮汉，其刀意之凶悍凝练，隐隐已有开宗立派的气象。
他们留下观望，既是对力量的忌惮，也是对机会的贪婪。
他径直走上城头。
天空中三道寂灭狼烟仍在缓缓旋转。
荒原更远处，还有几道气息同样蛰伏未动。
有的藏于废墟深处，有的隐于风沙之后，有的甚至将自己埋入赤土，只留一缕神识在外窥探。
他们不敢靠太近，也不舍得走远。
张远站在城头，目光扫过那些蛰伏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右手。
“嗡——”
身侧长枪感应到他的意志，枪身骤然震颤。
五层封印同时亮起。
暗红纹路从枪杆蔓延到枪尖！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寂灭枪芒从枪尖冲天而起，贯穿血月冷辉，刺入天穹深处。
那道枪芒，撞入天空中三道寂灭狼烟的正中央。
三道狼烟如同被点燃的火油，轰然扩散，化为一片覆盖整座战魁城上空的灰白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让天地间的法则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
血月的光芒被漩涡吞噬大半，荒原上的赤色砂砾被无形的力场压得簌簌震颤。
这不是示威。
这只是长枪五层封印洞开后，自然释放的本源共鸣。
但落在那些窥探者眼中，这一枪的份量却重得令人窒息。
岩丘顶端，光头壮汉握刀的手猛然收紧，刀柄上的粗皮被他捏得吱嘎作响。“他娘的。这一枪要是冲老子来，老子能接住吗？”
灰衣斗笠人沉默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接不住。”
光头壮汉咬了咬牙，将膝上的黑色巨刃缓缓放下，刀背贴地。
“那就不接了。老子认。”
灰衣斗笠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孔。
他望着城头那道手握长枪的身影，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能同时压制三柄封印之兵的人，不会在乎多收两个散修。去城下跪着吧。跪得够诚恳，他或许会收我们。”
两人同时起身，从岩丘顶端跃下。
就在他们落地的同时，荒原上另外几道蛰伏的气息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废墟深处，那道沙哑声音的主人走了出来，是一个披着破旧黑氅的独臂老者。
赤土中埋着的那位也破土而出，是一名浑身覆盖着暗绿鳞片、生有四臂的异族帝境。
风沙之后，一个身形瘦小的女子现出身形，双手各握一柄短刃，刃身上缠绕着极淡的寂灭余韵，显然是曾接触过封印之兵碎片的人。
他们从不同方向走到战魁城城门外百丈处，同时停下脚步。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
那道贯穿天地的枪芒缓缓收敛，长枪重新悬浮在张远身侧。
灰白漩涡却未消散，依旧在天穹中缓缓旋转，如同一只俯视荒原的独眼。
张远的目光，从那些跪伏的身影上逐一扫过。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长枪五层封印洞开后的寂灭本源在他周身流转，与天空中那道灰白漩涡遥相呼应。
他刚才那一枪不是随手为之。
长枪主动臣服后，枪灵将五层封印全部打开，寂灭本源毫无保留地灌入他体内循环。
这股力量需要一个出口。引动天地震动，既是释放，也是宣告。
过了几息，他才微微点头。
“进城。”
最先走到城门外的，是那个光头壮汉和灰衣老者。
壮汉将黑色巨刃插在身侧地面，单膝跪地，右拳抵胸。
灰衣老者同样跪倒，姿态恭敬。
“散修厉山，帝境巅峰。愿献出精血印记，追随大人。”
光头壮汉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
“老子——我叫铁屠。也是帝境巅峰。这柄黑刃淬炼了八百万年，没斩过封印之兵，但斩过不少帝境。”
“若大人不嫌弃，铁屠愿为大人执刀。”
独臂老者、四臂异族、瘦小女子也同时跪倒。
“散修枯骨，帝境后期。曾在赤荒域边缘遇到过一柄封印之兵的碎片，虽未炼化，但从中悟得一丝寂灭刀意。愿将此刀意献给大人。”
“岩魔族岩山，帝境巅峰。愿献出精血印记。”
“影杀门余孽影九，帝境中期。愿献出精血印记。”
张远看着他们，目光在铁屠的黑刃上停留了一瞬。
那柄刀确实是好刀，刀意凶悍凝练，隐约已有开宗立派的气象。
他又看了一眼枯骨独臂上残留的寂灭刀意，很淡，但本质纯粹，确实是封印之兵的气息。
“铁屠。你的刀，多久没真正挥过了？”
铁屠愣了一下。
“八千年，斩过十二位帝境。但最近两千年，没遇到值得出刀的对手。”
“那你来对了。”
铁屠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他双手将黑刃平举过顶，刀柄朝向张远。
这是九黎大地上，仅次于献出精血印记的最高臣服姿态。
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