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上又架起了大锅。
棒子面糊糊配咸菜窝窝头,管够。
陈慧婷打完饭,端着碗走到曹昆身边,垂着眼帘柔声说:
“曹昆哥哥,你忙了一早上,先喝口热的。”
曹昆接过碗,正经道了声谢。
背在身后的手却极快地伸出去,轻轻揽住了她的柳腰,指尖轻轻捏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让她浑身一颤,差点没站稳。
她猛地回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
那眼神幽怨得能掐出水来,又委屈又羞又气,偏偏却生不起气来。
曹昆端着碗,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糊糊。
“怎么了?”
陈慧婷咬着下唇跺了一脚,红着脸逃了。
曹昆在原地哈哈直乐。
小丫头越来越好玩了。
不到三秒,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娄晓娥站在旁边,冷着脸喝道:
“你能不能稳当点?大庭广众的,被人看见怎么解释?
“看见什么?我喝粥呢。”
“你少装蒜!”
娄晓娥气得想掐死他,“你那手~”
“什么手?”曹昆把空碗搁下,正经八百看着她,
“我两只手都在这儿,你看看,干干净净。”
娄晓娥被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气笑了,拿手指戳他胸口。
“你越来越过分了,等下我就跟慧琳姐告状。”
“告什么?告你男人太有魅力?”
“呸!谁是你男人!”
曹昆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听见。
“昨晚叫的可不是这个称呼。”
娄晓娥噎了一下,耳根又红了。
“你给我记着,晚上有你好看的。”
“嘿嘿……某些人怕是又忘记求饶的画面了。”
“哼哼~”娄晓娥气鼓鼓地跑了,那小蛮腰叫一个勾人。
曹昆摇摇头,“哎~大清早就让人火气这么大,这日子还了得?”
……
四九城。李家。
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李家老爷子坐在主位,筷子敲了敲碗沿。
李德彪苦着脸:“爸,您那便宜孙女婿又闯祸了。”
李老爷子眼皮都没抬:“说。”
“陈家庄大队干部联合公社书记贪墨救济粮、草菅人命。
曹昆一个人干翻了整个公社的武装民兵。
公社书记王长林带三十多人围剿,被他一个人压着打。
张敏他们赶到现场只是干一些收尾工作。”
李德彪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这小子走到哪儿都有破事,我这……”
话没说完,胳膊上挨了一下。
胡小曼瞪着他:“你说什么呢?小昆那是见义勇为!
整个村子的人都快饿死了,他不出手谁出手?
嫉恶如仇怎么了?那是正气!”
“我没说他不对,我是说他这行为方式……”
“说什么说!”胡小曼筷子一拍,
“我就看小昆很好,你就是嫉妒小昆比你强。”
李德彪嘴角抽了抽。
这哪里是女婿啊,不仅拐走我家大闺女,现在连我媳妇也跟着偏心了。
地位要不保了呀!
李老爷子冷哼一声,筷子重重磕在桌沿上。
“小曼说得对。贪腐分子,全突突了才好。。
小昆这事干得漂亮,给我长脸。”
他扫了一眼闷头扒饭的三儿子李德明。
“老三。”
“爸,我在。”
“尽快做好善后工作,尤其记得派农业专家组下去。
陈家庄的春耕不能再耽误了,误了农时,今年又是一年荒。”
“明白。”
老爷子缓了口气,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还有,若男回城的日子定了,下个月十五号。
让曹昆亲自去接。别的人去,若男那丫头不一定买账。”
胡小曼眼睛一亮:“若男要回来了?”
“嗯。调令已经批了。”
胡小曼放下筷子,拍了一下巴掌,脸上全是笑。
“太好了!我这就收拾屋子。”
李德彪嘟囔了一句:
“若男回来,曹昆那小子怕是有苦头吃了……”
胡小曼横了他一眼。
李老爷子没接这话,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喝汤。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
大西北。
某野战医院食堂。
早饭时间,嘈杂的食堂里,李若男端着搪瓷饭盆坐在角落。
她今天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五官冷峻。
但嘴角在往上翘。
对面三个男军医偷偷瞄了一眼,齐刷刷缩回脖子。
“李医生……在笑?”
“你看错了吧?”
“没看错,真在笑。妈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医生笑得我后脊梁发凉……”
“别看了!她平时冷冰冰的突然笑起来,感觉随时要拿针扎人……”
张艳端着饭盆一屁股坐到李若男对面,胳膊肘怼了怼她。
“说吧,什么事儿这么高兴?笑成这样搁食堂里吓人呢。”
李若男抿了抿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回四九城的调令下来了。下个月。”
张艳眼珠子骨碌一转:“回去跟情郎缠绵?”
李若男没否认,耳根微微泛红。
张艳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眼神却亮得惊人。
“若男,我跟你说个事儿。”
“嗯?”
“我也要跟你一块儿回去。”
李若男的笑容收了。
她抬头看着张艳,目光沉了下来。
“你回去干什么?”
张艳咬了咬下唇,白皙的脖颈上泛起一层薄红,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跟你一样,找曹昆,让他负责!”
李若男的筷子顿在半空,锋利的目光死死锁定她,像一头护食的猫崽子。
张艳双手合十哀求。
“若男,我这体质你又不是不知道,药快压不住了。
再熬下去我怕自己会疯。
上回他给我施针之后我就想好了,这辈子除了他没人治得了我。
我不求名分,让我跟着就行。
我不跟你争,我就……就偶尔捡个漏行不行。”
李若男沉默了两秒。
然后放下筷子,抬头望着食堂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就当给你治病了。”
“谢谢,以后我肯定以你马首是瞻。”
李若男苦笑一声,目光投向窗外苍茫的戈壁,嘴里轻声嘟囔了一句。
“张艳只是小事,我真正担心的是,
以那家伙好色的性格,在四九城没人管,
怕是早就整出一个加强炮兵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