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上前一步，双手往下压了压。
嘈杂声渐渐平息。
“乡亲们。你们放心，公社那群人交给我就行，你们只需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登记一下。”
一个中年汉子急了：“首长，我们不怕死！”
“知道你们不怕。”
曹昆神态轻松，
“但对付这群秋后的蚂蚱，用不着你们。我一个人足以。”
“而且，我已经通知了部队。天黑之前，正规军就到。
到时候连那个狗屁王书记一块端了，
把他们贪的每一粒粮食都给你们追回来。”
“部队”两个字一出，打谷场炸了锅。
“部队？正规军？”
“当真？真有部队来？”
那几个一直劝曹昆跑路的老汉，手里拐杖差点拄不住，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曹昆居高临下看着满场黑压压的人头，看着那些枯瘦面孔上逐渐亮起来的眼神。
从恐惧到愤怒，从愤怒到希望。
他把烟头弹掉，跳下石磙。
“当然是真的，你们不瞧瞧我开的什么车，军用吉普。”
村民齐齐看了一眼他的座驾，心头稍安。
曹昆看向娄晓娥，
“晓娥，你有文化，你帮村民登记一下他们的委屈，慧婷慧琳你们帮忙维持一下秩序。”
“好！”
曹昆心里发狠。
三十条枪在他面前屁都不是。
那什么狗屁王书记要是老老实实待着不来，我还得费事去找他。
他要是敢带人来正好省得我跑一趟。
……
一个多小时后。
远处土路上扬起一大片黄尘。
一辆拖拉机拉着满满当当的人，外加十几个骑自行车的，乌泱泱从公社方向涌过来。
曹昆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后面，眯着眼数了数，三十一个。
清一色汉阳造，还有两把五六半。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倒竖，穿着四个兜的干部装，腰间别着手枪皮套。
身材不胖不瘦，面色红润，在一群面黄肌瘦的乡民中间格外扎眼。
王长林。
拖拉机停在村口，三十个民兵跳下来，哗啦啦拉枪栓的声音连成一片。
王长林一眼就看见了被吊在老槐树上的陈大海。
浑身血污，下巴歪成不正常的角度，两条腿软塌塌地耷拉着。
“大海！”
王长林的脸瞬间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跳得老高。
他“唰”地拔出腰间的五四式，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树后的曹昆。
“好大的狗胆！武装袭击大队干部，破坏春耕生产！”
他扭头冲民兵吼，
“全体都有，子弹上膛，这个敌特分子敢反抗，就地格杀勿论！”
三十条枪管齐刷刷对准曹昆一个人。
村民们躲在远处观望，被这一幕吓得往后缩，刚攥起的拳头又松了。
有几个妇人当场瘫坐在地，浑身筛糠。
娄晓娥脸白透了，攥着枪的手在抖。
陈慧婷往外探身，被陈慧琳死死按住。
“姐，放开我。”
“别动！他说了让我们躲着！听他的！”
曹昆靠着老槐树，神色平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王书记是吧？我劝你把枪收了。”
王长林冷笑一声：
“你踏马算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东西不重要。”
曹昆从兜里掏出大前门，叼上，划火柴，动作慢条斯理，
“重要的是，你和陈大海贪污国家救济粮，致使群众大量饿死，这是什么罪，你心里没数？”
王长林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贪污？证据呢？你一个外来的野小子，空口白牙就想扣我帽子？”
他枪口抬了抬，
“我告诉你，这些人都是我花大价钱养出来的。
在我这一亩三分地，我就是天！”
他眼神一冷，食指扣上扳机。
“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砰。”
子弹打在树桩上，其他民兵见状纷纷扣动扳机火力压制。
曹昆冷笑，“既如此，那就都去死吧。”
感知铺开，手枪探出，都不用瞄准直接开枪射击。
“砰！”
王长林身边一个正抬枪瞄准的死忠民兵眉心炸开一蓬血雾，人直愣愣的倒了下去。
“想杀人灭口掩盖贪墨罪证？你也配？”曹昆声音不大，字字扎人。
王长林大骇，都不用瞄准的吗？
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真的枪法了得？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曹昆已经再次动了。
“砰！砰！砰！”
曹昆这边的枪声接连响起，每一枪都精准命中狗腿子的眉心。
不到三分钟，三十个民兵倒了十六个，
反观曹昆，连衣角都没见着。
恐惧开始蔓延，这些民兵瞳孔微张，扣动扳机的频率都慢了。
王长林的手枪被打飞，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怎么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跌坐在地上，脸白如死人，满脸不可置信。
三十对一，被一个人压着打？
这什么怪物？
他嘴唇哆嗦，想起公社仓库还有一挺机枪和一个掷弹筒，
刚要招呼人去拿东西，只听村外响起刺耳的警笛声。
“呜尔~呜尔~呜尔~”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军用卡车轰鸣，由远及近，地面都在震动。
所有人扭头看去。
三辆解放牌卡车，两辆军用吉普车从土路尽头碾过来。
帆布篷盖掀开，钢盔在阳光下排成排反光。
真枪实弹的公安和军人跳下车厢，动作整齐，迅速合围。
枪口如林。
打头的军用吉普上跳下一个年轻女人。
她公安制服笔挺，武装带勒腰，眉目英气。
“全部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再有反抗，格杀勿论！”
剩余的民兵连犹豫都没有，枪支扔得比谁都快，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他们早就想投降了，曹昆那边就不是人。
“怎么会……怎么这么快……”
王长林瞳孔微张，五四式从手里滑落。
张敏快步走到跟前，捡起他的手枪，然后看向他。
王长林还想狡辩挣扎：
“我是公社副书记！真正的敌人是躲在树后的那小子。”
“砰！”
张敏干脆利落，
一脚踹在他脸上，门牙飞了两颗，血沫喷了一地。
“还想忽悠我，真当老娘傻吗？”
“王长林、陈大海，贪污国家救济粮，草菅人命，全部拿下！”
铐子咔嚓锁死。
王长林像死狗一样被拖上军用卡车。
“完了，全完了！”
“陈大海误我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