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杨鸣一直在森莫港和曼谷之间往返，港里的海关、排雷等事务都已处理妥当，码头和仓储恢复了正常运转，日常事情由花鸡等人负责，需要他决定的，照常报过来。
遇到重要事情，他再回去处理，不必像先前那样时时守在港里，在曼谷住的日子也逐渐多了。
城北别墅的书房照样能办公，电话一接，有时候也是半个下午。
沈念忙着自己的公司，货发出去以后，还得盯到仓、送厂和回款，白天很少来找他，两人通常到了傍晚才联系，商量在哪里吃饭。
有时她吃过饭留下，早上再一起出门，有时第二天有事，便早些回自己住处。
杨鸣去森莫港之前会告诉她，回来也提前打个电话，她便尽量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
这些事情起初还要特意问一句，渐渐成了习惯，至于往后住在哪里、两个人的关系究竟怎么定，谁也没有把话说透。
刘志学到曼谷的第二天晚上，杨鸣去接了沈念，带她到一家中餐馆吃饭。
包厢里，麻子和唐雪已经到了，老五正拉着刘志学说话，听见门响，几个人一齐看过来。
“鸣哥，你再晚来一会儿，阿志就要被我们问得没话说了。”
麻子笑着招呼。
刘志学站起身：“我都还没问你们，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你们倒先轮着问我。”
“你最难见到，当然先问你。”老五拍了拍他，“坐下来慢慢说，今天又不赶时间。”
他们确实多年没这样坐在一起了。
麻子和老五跟着杨鸣早，刘志学后来才逐渐进入核心，如今各自管着一方生意，见了面，他仍旧一口一个哥，叫得很自然。
杨鸣走到桌边，没有立即落座，先把沈念介绍给刘志学：“阿志，这是沈念，我女朋友，自己在曼谷开公司。”
沈念原本正朝唐雪笑，听到这句话，转头看了杨鸣一眼。
来时他只说几个老兄弟吃顿饭，她也就跟着来了，没想到他会这样介绍自己。
当着一桌人的面，她不好再问，手却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已经接着向她介绍：“这是刘志学，你跟着叫阿志就行，他现在负责海防那边，海晟就是他的公司。”
刘志学伸出手来，沈念与他握了握，听见海晟的名字，又确认了一遍：“公司全名是海晟联合贸易服务有限公司吗？”
“对，就是这家。”
“我的橡胶现在就在你们那里，送北宁那家韩国工厂的，买方指定你们负责仓储和陆运。”
刘志学这才对上了那笔业务，提起接货安排，又问了一句合同期限。
沈念说是三年，前期自己跟买方谈了很久，后来对方提出在海防交接，才找到海晟。
“那批货我记得，只是一直没见过你本人。”
刘志学看向杨鸣：“鸣哥，你也没跟我说一声。”
杨鸣笑笑替沈念拉开椅子，自己在旁边坐下：“订单是她自己谈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打什么招呼？”
沈念望着他，想起自己当时还特意问过海晟靠不靠谱，他答得那么肯定，原来是这个缘故。
“你那时候就知道，还让我自己去问。”
“你不是已经问清楚了吗？”
麻子忍不住笑了：“你们生意都做上了，今天才认识，这顿饭还真没白来。”
刘志学也笑，把手机拿出来，与沈念留了联系方式。
她问起后续送厂的衔接，他把海晟平时怎样跟买方确认时间说了说，涉及眼前这批货的具体安排，仍让她照常跟经办人员联系。
沈念听得仔细，确认自己原来理解得没错，便收起手机，没有趁着饭桌再谈下去。
菜陆续端上来，唐雪把转盘转到她面前，让她先尝尝鱼，麻子已经拿起酒瓶，问刘志学在越南是不是练出了酒量。
“生意多了，酒总得多喝几杯吧？”
“能少喝我就少喝，第二天还要办事。”
刘志学接过瓶子，替老五添酒：“五哥，你现在还经常跟车出去吗？”
“用不着每趟都跟，有事情才过去看看，跑一趟也够累的。”
话说到车队，几个人聊起从前各自做的事情，刘志学最早经手账目，后来去韩国，如今又到了海防，地方换了几处，手下的人也越来越多。
麻子听他提起管人的麻烦，端着杯子笑：“你现在知道当老板没那么轻松了吧？”
“以前管钱也没轻松过。”刘志学与他碰了碰杯：“催着用钱的人，可不会跟你说不着急。”
老五笑着看向麻子，麻子把杯子放下：“你看我干什么？你们车队不要钱啊？”
沈念跟着笑，问起刘志学去韩国时会不会说韩语。
“我刚去的时候不会，后来才慢慢学的。”
刘志学给她说起在外面做生意的难处，语言还可以找人帮忙，可办事情的习惯不同，有些话当面答应得很好，过后才知道还差着许多手续。
他先前在韩国积累了些经验，到了越南，仍得重新熟悉当地的做法。
沈念对此颇有感触，也说了自己跟韩国买方谈合同的经过，对方一次次问货源和交期，她便把能准备的东西备齐，原以为价格谈好就差不多了，后面还有许多细节要来回确认。
刘志学听完，点头道：“他们要长期用你的货，这些事情开头问清楚，后面反倒省事。”
“所以我现在都记下来，下一次就知道该先准备什么。”
她说起这些很自然，问到不明白的地方，也不怕显得自己经验不足。
杨鸣夹了些菜放进碗里，听她和刘志学聊着，偶尔补上一句。
起初他还担心几个人只顾叙旧，沈念插不上话，吃到这时候，她已经能顺着他们的话往下问，麻子说笑，她也会接一句，用不着他在旁边照应。
唐雪问她公司有多少人，听说只有五个，便说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有事情坐下来就能商量，不必转几道才传到老板耳朵里。
话题渐渐从公司转到了家里，麻子提起孩子，拿手机找照片，刘志学凑过去看，老五也伸过头来。
“刚才还说你忙，原来是忙这个。”
刘志学笑道。
麻子将手机递给沈念：“我手机里现在全是他的照片。”
沈念接过手机，看了一会儿，问唐雪平时是不是很难睡整觉，又夸孩子长得好，唐雪便给她翻了翻前面的照片。
杨鸣靠着椅背，听麻子解释自己现在晚上很少在外面待，又被老五取笑了几句，也笑着没有帮腔。
沈念抬头时，正好看见他脸上的笑意。
她平时见他处理事情多，电话那头的人说完，他问几句，作了决定，事情便算交代了，今晚却有好几次，麻子话还没说完，老五就插进来，杨鸣也由着他们争。
这些人跟他相处了许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听他的，也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把他当作朋友，饭桌上有了不同意见，照样说出来。
她把手机还给唐雪，顺手将杨鸣面前的空碟换了一个，又接着问刚才没听完的事情。
等这顿饭吃完，刘志学说自己明天回越南，麻子还劝他多住一天，听他说公司有事，也就没有再留。
几个人在餐馆门前道别，约好以后有空再聚，刘志学先坐车回酒店，临走前降下车窗，朝他们挥了挥手。
杨鸣和沈念随后上车，回城北别墅。
车开出去一段，沈念还在说今晚的事情：“阿志看着挺有本事的，在他们面前倒很客气。”
“他刚跟着我的时候，还很稚嫩，谁想一转眼他已经成长起来了。”
杨鸣说起刘志学以前给自己开车，后来让他去韩国，再到海防独自撑起公司，许多事情都得他自己作主。
“他刚去越南的时候，也没现在这些生意，都是他自己慢慢做起来的。”
沈念点了点头：“难怪……”
她又提起麻子拿着照片不肯收手机的样子，杨鸣笑着说，他现在有空就往家里跑，从前哪会这样。
沈念听了一路，有时问一句，有时只是听着，车驶进城北别墅的院子，她才发现已经到了。
杨鸣下车等她，沈念把手放进他伸过来的手里，两人一起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