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鸽子市附近,刘根来找了个黑乎乎的胡同,收起挎斗摩托,把脸一蒙,溜溜达达的去了鸽子市。
鸽子市人还挺多,跟以前比,似乎没啥变化。
刚到那个做大生意的票贩子摊位前,票贩子认出他了,语气里透着惊喜。
“大哥?你可是有日子没来了,我还以为你以后不来了呢!”
“我倒是想来,这不前段时间不太平嘛,你生意受影响了吗?”刘根来往马扎上一坐,顺手丢给票贩子一根烟。
“咋没受影响,那段时间,鸽子市都没人,过年这段日子才缓过来。”
票贩子又恨恨的来了一句,“癞子头真该死,早就该把他毙了,连派人来鸽子市抢劫这种事儿都干得出来,简直不当人。”
癞子头没被枪毙的时候,你咋没胆子说他?
你也是个欺软怕硬的。
“也没见你瘦啊!”刘根来笑吟吟的看着他。
“也没吃啥好东西。”票贩子哭着穷。
这是还想跟他要细粮?
这个要求容易满足。
“把票拿来我看看。”刘根来冲票贩子招招手。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票贩子把手伸到大衣里掏了掏,一口气掏出了四摞票据。
都用猴皮筋捆着,码的整整齐齐。
“三百张甲级烟票,一百张甲级酒票,年前年后,就这些东西多。”
你说反了吧?
年前年后,甲级烟票甲级酒票应该更紧张才对,谁不想过个好年?
再一想,自己好像有点想当然了。
老百姓是都想过个好年不假,可最重要的是先填饱肚子,要奢侈,也是先买肉,抽好烟喝好酒都要往后放一放。
于是乎,过年分的这些好票据,就到了票贩子手里。
“什么价?”
“还跟以前一个价,你是老主顾,我坑谁都不会坑你。”
啥意思,你还坑过别人?
你个奸商。
“还有别的好票据吗?拿我看看。”刘根来也没点数,直接把那四摞票据揣进口袋。
票贩子习以为常,把他挂在脖子上的背包递给了刘根来,“都在这儿,你自己找吧。”
刘根来没跟他客气,叼着烟,一点点的翻着。
票据种类好像比以前多了,物资紧张,好多原先不用票据的东西,也得用票买。
这些票据,有月票,有季票,也有年票,月票季票,刘根来一概不要,他要的都是年票。
票据都是过期作废,月票季票有效期太短,刘根来可不想被催着走。
去年,他买的好多票据都作废了,成了废纸。
要说心疼,还不至于,他买这些票据本来只是备用,能用上最好,用不上也没关系,反正也没花几个钱。
翻了一大通,他拿的都是肉票、油票、布票、棉花票、皮鞋票之类的东西,一共也没多少。
等把背包还给票贩子的时候,票贩子又问,“我这儿还有两张缝纫机票,你要不要?”
“年票?”刘根来首先关心的是有效期。
“年票。”票贩子给了刘根来肯定的答复。
“什么价?”
“别人要,最低八十,你要,七十一张就行。”
你特么骗鬼去吧!
一台缝纫机才多少钱,一张破票据哪儿有那么贵?
“一百块钱,两张我都要了。”
“太低了,按这个价,我都亏本了,你再加点。”
“那就九十。”
“你咋还降了?”票贩子两眼瞪得溜圆。
“我都这么跟人讲价的,爱卖不卖。”刘根来没给他好气。
“怕了你了,就一百吧!”票贩子一咬牙,叹了口气,一副肉疼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真赔了,还是装的。
“你想要点啥?要钱,还是别的?”
答应的这么痛快,不是给高了吧?
要不再砍砍?
票贩子这副德行,让他想起了后世的那些大超市,日常消费品的价格压的低低的,吸引流量,别的东西价格贵的离谱,谁买谁挨宰。
后世的那些大超市不是票贩子这种生意人搞起来的吧?
甭管是不是,反正都是一个套路。
“当然是……粮食。”粮食两个字,票贩子是压低声音说的,还朝两边看了几眼,跟做贼似的。
“你想要啥?”刘根来语气不变。
“白面,给你算两块钱一斤,这些票据一共算你一百斤白面好了。”票贩子用的是气声,声音低的,刘根来差点没听清。
看你那个胆小如鼠的样儿。
“等着。”
刘根来起身进了鸽子市后面的小树林。
小树林比以前稀疏多了,又是冬天,树还没发芽,几乎没啥遮挡,但好在天黑,隔得稍稍远一点,就看不清这边,刘根来有的是操作空间。
在小树林里磨蹭了大约十分钟,刘根来拎着两个袋子回去了。
两个袋子各装着五六十斤白面,比票贩子要的一百斤只多不少。
“多的算我送你的。”
刘根来把两个袋子往票贩子的躺椅旁边一放,拍拍手,走了。
多送票贩子一点面,是因为票贩子大气。
要价的时候是黑了点,但还跟以前一样,任由他先把票据拿走。
就冲这份大气,也值那一二十斤白面。
那两张缝纫机票,他是给哥几个预备的。
哥几个跟他们的对象都是双职工,都不差钱,差的是票据,说不定就是想买缝纫机,弄不到缝纫机票。
李福志、郭存宝,还有刚刚结婚的吕梁,新家里都没有缝纫机。
回头问问他们,他们要是想要,就送给他们。
刘根来没在鸽子市里瞎逛,万一遇到熟人,再被认出来,就不美了。
出了鸽子市,走出老远,刘根来才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放出挎斗摩托,直奔簋街。
到了簋街附近,刘根来如法炮制,收起挎斗摩托,溜溜达达的进了簋街。
这会儿,刚到十一点,簋街还没开市,已经有不少摊主蹲在墙根下等着了。
簋街上有不少国营棺材铺,有的还点着蜡烛,小风一吹,鬼火摇曳的,旁边再蹲个一声不吭一动不动的老头,想想还挺吓人。
万一有个老头不声不响的朝他飘过来,他怕是能吓得炸了毛。
穿越前,他还是无神论者,现在有点恍惚,因为没法解释他是咋穿越来的。
等到了老玻璃他们的摊位附近,在一家棺材铺前,刘根来看到了他们。
老玻璃、老侉子、老耗子、老驼子,四个老头围坐在一张矮桌前,借着棺材铺里摇曳的烛火正喝茶聊天。
四个老头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的还挺投入,看那神色,多半是回忆年轻时的岁月,刘根来都快走到他们身后了,他们还是没觉察。
要不,吓吓他们?
刘根来的坏水上来了。
用空间撕出一块长条纸,往额头上一沾,两手伸直,平举在身前,双腿并拢,蹦蹦跳跳的冲四个老头去了。
他这一蹦,就弄出了动静,四个老头几乎同时转头看向他。
“还我命来。”
刘根来给自己配了个音,越蹦越近。
四个老头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反应迟钝,还是被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