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猫子从公安三区大院的宿舍出来後，大吃一惊。
街道上满目疮痍，小树苗都被风给吹倒了，路上都是枯枝败叶，污水横流。
风刮了一整晚，他以为听着风雨，能睡一个好觉，但恰恰相反，风声吵得他很难入眠，以致於後半夜，他梦到了谷雨化身妖魔鬼怪，爬到他的床上。
他曰了鬼。
早上醒来，猫子还在回味这个感觉，小腹一阵舒爽。
风天除了睡不踏实之外，其他都好，上班比较轻松，也不用出外勤。
想着又能摸一天鱼，猫子心情很放松，但刚到办公室，多吉就喊他：「猫哥，杨总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什麽事啊？杨总上班了？」
猫子心里疑惑，他本来想着去刑侦二处上个厕所，偷懒半个小时，苏阳也经常去二处蹲坑，每次都把泳装杂志丢在人家厕所里，猫子闲着无聊，也经常翻一翻。
「不知道。」多吉头也没回地走了。办公室里，蔡婷瞪了他一眼：「你惨了，肯定被杨总抓着小辫子，最近你干什麽坏事了？」
柳东海现在升为副处，笑容变多，也爱开玩笑：「猫哥，是不是被刑侦二处的人告状了？」
「切！」
猫子懒得搭理他俩，但走出办公室後，他心里一直在猜测，最近几天没出什麽么蛾子啊。
再说，杨总不是还在休假吗？怎麽突然来上班了？
猫子满腹狐疑地去到楼上办公室，门没关，杨锦文坐在办公桌後面，手里处理着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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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哥，你今天跟小菜出一趟外勤。」
「什麽事儿？」猫子走近他的办公桌，他瞥了冯小菜，她正在收拾公文包，「有案子？」
「现在还谈不上。」杨锦文没有擡头：「我现在比较忙，让小菜在路上跟你说，等我忙完了再跟你们汇合。」
冯小菜从自己办公桌後面绕出来，精神面貌很不好：「走吧，猫哥。」
「行，那我下楼去拿一下东西。」
十分钟後，猫子胸前挎着一个新买的男士棕色挎包，跟冯小菜去到停车场，一同上了车。「小菜，咱们去哪儿，到底是什麽事情啊？」
猫子心里有些奇怪，小菜的职务在综合科，并不在一线办案，她怎麽会主动去查案子。
如果真有案子，那也是交给一处、或者二处来侦办。
冯小菜启动车辆，将车子开出停车场後，向猫子讲述昨天发生的事情。
石凯回到家後，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多，都没等到他老婆回家。
到了深夜十点多，石凯回到诊所，表情虽然慌乱，但还算镇定，直到冯小菜联系殡仪馆，带他去辨认屍体。
看见他爱人的残缺的遗体，石凯再也招架不住，整个人都垮了，他双手搂着孩子，坐在殡仪馆的地板上哭。
无声无息地哭。
一个家就这麽散了，孩子那么小，而且还一贫如洗。
杨锦文找来红十字会的志愿者，帮忙照看，冯小菜临走之前，问了石凯许多问题，并且还在他家的枕头下面，塞了一千块钱。
据石凯所说，昨天早上、也就是7月5号，他在家休息，他爱人张晓芳，想要找一份工作，正规的工厂、饭店肯定不会要她，所以她就想着去招聘市场碰碰运气。
有需要保姆的、或者是临时工，就比较适合她现在的处境。张晓芳离开家之前，穿的衣服和鞋子都能够和车祸现场对上，但有一点，张晓芳背着一个捡来的女士红色挎包，包的表皮脱落了一大半，露着褐色的皮层。
她平时的习惯，都是将钱包、证件、钥匙放进挎包里，但她从面包车跳下来的时候，身上并没有挎包。
那麽，她的包会在哪里？
十有八九是在那辆面包车上。
结合她跳车的举动、以及面包车司机当场逃逸，侵害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并且，广省这麽多的工厂，几千万的流动人口，招聘市场的治安是很乱的，而且侵害案件每天都在发生。
像是绑架、勒索、抢劫等等……
猫子听完这个事情，很唏嘘：「造孽啊，孩子还那么小，妈妈就没了，父子俩以後怎麽活啊……」
这话听在冯小菜耳朵里，尤为刺耳，她感觉像是在说自己。
猫子意识自己说错话了：「对不起，小菜，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冯小菜握着方向盘，轻轻地摇着脑袋：「我本来就是没妈嘛。」
猫子终於明白，小菜为什麽要调查这个事情，按照道理来说，就算真是侵害案件，刑事立案了，也上升不到公安厅来调查。下面还有派出所、刑警队，要知道，到支队一级，办的都是大案，小案子根本上不来，更不用说公安厅了。
猫子和冯小菜外出没有去批条子，这就是私下办案，公安厅的高级警官有这个职责。
想到这个，猫子拍了拍胸前的挎包：「冯处，咱们现在先去哪儿？」
「粤秀区交管所。」
「好勒，随时听您差遣。」
到了地方，冯小菜将车停在路边，进去後找人一打听，车祸现场的交通警和派出所民警，昨天下午来过。
粤203xx的车牌号，是一辆套牌车，真正的车牌号是一辆桑塔纳轿车，而不是银白色的金杯面包车。
并且当时，冯小菜并没有看见司机的长相，也不知道车里有几个人。
她拿出笔记本，联系车祸现场的交通警，对方说，昨天调查了一整天车祸现场的监控，发现这辆套牌车大概率是从白芸区过来的。
他们现在正在白芸区的新市路调查，这个地方有一个高架桥，桥下是一个很大的露天劳务市场。
这就跟冯小菜昨天打听到的对上了，据石凯所讲，他爱人张小芳去的就是劳务市场，至於是哪里的劳务市场，他不知道。整个花城，无论是在马路上、或者是厂房门口、公园这些地方，随时随地都能瞧见招人的工厂。
於是，冯小菜和猫子驱车赶往新市高架桥。
去到地方，车开不进去，只能下车步行。
猫子就看见高架桥下，人挤人，四处都是举牌招工、或者是在路边竖着招人的纸牌。
「莞市最大的资鞋厂招工五十名，包吃包住，月薪一千二！」
「福莱服装厂找烫衣工、车边工，会踩缝纫机的优先，月薪一千三。」
「电子厂，电子厂招人了啊，大家伙听我说，手上活儿，计件工资，最高能拿到两千！
女的也要，电子厂里全是靓女，想要找女朋友，也想拿高工资的就来我这儿，我们厂的保安都有三四个女朋友。
名额有限，车等着的，想要去的，就填表上车，马上就能去厂里。」
黑压压的一群人涌上去，猫子看得目瞪口呆，他心里想着，当初如果他没有好好读书，上了警校，成为一名光荣的公安厅刑侦系统的副处长，他肯定也是这些打工人当中的一员。
在办公室里待久了，猫子都忘记了来时的路，望着这些来广省打工的异乡人，争抢高工资的工作，有的还抱着孩子，有的还提着行李箱和编织袋，推推嚷嚷的，猫子一阵心酸。
同时，猫子也注意到，这好几千人的露天劳务市场周围，停着很多面包车，也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在暗处里瞟来瞟去。冯小菜对眼前这个阵仗，也感到有些生理不适，为了养家餬口，这些天南海北的外乡人，搭乘好几天火车、或者是大巴车，一头扎进打工的浪潮里，一年、或是数年都回不了家。
电子厂招聘的摊位，人最多，几十个人填了表，被人领上一辆大巴车，准备将他们拉去电子厂。
但到底是不是去电子厂，没人知道。
联想到张晓芳当时从面包车义无反顾地跳下来，冯小菜当即便联想到了以招聘为由，实则施行抢劫、或者是拐卖的违法犯罪。
她挤开人群，看见招聘牌上，贴着辖区政*的盖章证明，便稍稍放下心来，这是正规的招人。
从人群里出去，冯小菜看见有两个人走来，他们正是昨天车祸现场的交通警和民警，叫岳志军、宋海。
两个人穿着便衣，腋下夹着公文包，他们显然已经认出冯小菜。
「冯警官。」两个人一边招呼，一边向高架桥最里面瞅，表情很警惕。
「你们好，有没有查到张晓芳的情况？」
岳志军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他和宋海对视一眼後，然後小声道：「冯警官，咱们换个地方聊。」
冯小菜点点头，正要跟上，猫子拽了一下她，将她拉到身後，然後自我介绍说：「两位同志，我是冯处的同事，隶属公安厅刑侦一处。」
两个人听见这话，又互相看了一眼，宋海像是松了一口气：「那正好，我们先跟你们说明情况，然後再往上通报。」一听他的口气，猫子便觉得不对。
果然，去到高架桥北面的荒地停车场，宋海开了口：「我和老岳两个人昨天下午就来这里走访了，白芸区这边的派出所同志，也在这里蹲守。
我们一交流，他们说，从去年年初到上个月，整整一年半的时间，这劳务市场里，失踪了十来名找工作的年轻女性，活不见人，死不见屍……」
听见这话，猫子眼珠子快到地上了：「十来个女人失踪，没立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