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登最怕的就是小菜谈起她的母亲。
冯小菜忽然转过头来:「爸,我妈是不是在广省?」
冯登瞳孔一凝:「没、没有,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你骗人!」冯小菜戳穿他的谎言:「你知道我为什麽要调动到广省吗?」
「为、为什麽?」冯登提心吊胆地问道,根本不敢看她。
冯小菜眼神无比地坚定:「因为我想找找她,我想当面问问她,她当初为什麽要抛弃我们!」
冯登乾笑了两下:「小菜啊,她没在广省,真的。」
「小姑给我说过,她是被一个广省男人给拐跑的。」
冯登握紧了方向盘:「小姑骗你的————」
「小姑还说,你来广省找过她,想要劝她回家,她不愿意,她跟她那个男的,打你骂你,骂你臭卖鱼的,而且,当时她还给这个男的生了一个儿子,对不对?」
冯登的心沉到了谷底,脸色发白,胸口升起一股怒火。
冯小菜顿了顿,叹气道:「爸,你是不是去找过她?」
「我都给你说过无数遍了,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你肯定去见过她,咱们家现在那麽有钱,你不可能不去打她的脸!爸,你是害怕我跟她相认吗?」
「没有!没有!」冯登心中的怒火,像是火山爆发一般,他将车停在路边,转过身来,声音近乎咆哮:「我告诉你,小菜,你不准跟她相认!你要是敢,你敢去找她,我、
我————」
冯小菜也来了火,死死地盯着他:「你想怎麽样?」
冯登本来想说,不认她这个女儿,但这话太过分:「————我就不让你继承我的财产!」
「谁稀罕!」冯小菜打开车门,跳下车去。
冯登急忙追下车,想要去拽她:「小菜,你听我说,你五岁的时候,你妈就狠心抛下我们,你七岁的时候,我生意有了一点起色,是去找过她。
爸一直不敢告诉你,你知道她怎麽说?她让我滚,说她只有一个儿子,就是她和那个野男人生的儿子,她没女儿。
她不认你啊,我恨她!真的,那年回家的火车上,你爸我发了两个誓,我一定要混出人样来,我一定要出人头地!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结婚,我一定要把你养大成人,我要让我的闺女,一辈子衣食无忧听见这话,冯小菜心软了,他爸没吹牛,早些年做生意,冯登风里来雨里去,逢人都是点头哈腰,经常半夜才回家,累得不成人样。
一直到冯小菜初中毕业後,冯登已经是秦城前二十的富豪。
可以说,当冯小菜意识到同班同学用的都是好看的铅笔盒,老爸马上就给她买了最新款的,当她意识到同班同学背着好看的书包、衣服穿得都是耐克,老爸也马上给她安排。
一句话,当她意识到自己家挺穷的时候,她爸就发财了,没让她受过一点苦,冯登除了打拼事业,在生活里也是对她无微不至,完全能够感受到她少女时期的复杂内心。
但有一点,冯登是做不到的,那就是冯小菜被人骂没妈的孩子,骂她是被自己母亲抛弃的,冯登是毫无办法的。
为此,冯登还曾经揪着一个骂人的男孩,扇了这坏家伙好几个耳光。
最後演变成对方父母找上门闹事,但见到冯登扔给他们一沓百元大钞後,这家伙的老爸觉得,儿子活该挨打,还提冯登,扇了自己儿子一巴掌。
为此,冯小菜难受了好久,冯登安排她转校,并且还找了他商场里最好看的一个柜台女职员,假扮冯小菜的母亲,去学校接她了两次。
冯小菜不接受这个,她从小到大,藏在内心角落里的愿望,就是想找到母亲,当面问问:你为什麽要抛弃我?
此时,见老爸服软,冯小菜眼神软了下来:「爸,我答应你,我不跟她相认,你给我说她在哪儿,我只是想去见见她,哪怕远远看一眼都行,不然,我心不安。」
遇到「原则」问题,冯登很坚决:「不可能!你绝对不能去见她,我说的,上帝来了都拦不住!」
一听这话,冯小菜心中的怒火又升起来了,她打开身前挎着的小包,翻开後,从钱包里掏出两张银行卡,使劲丢给冯登。
「卡还给你,你的钱我都不要了!晚上不要等我回家,你那破别墅,我也不住了!」
两张银行卡丢在空中,被大风一刮,吹到了马路对面。
冯登赶紧跑去捡,路上的车太多,他绕过去後,捡起银行卡,再返回来,冯小菜已经跑远了。
「哎呀,小菜,你生啥气,这两张卡里有五百多万呢!都是给你的零花钱,你不花,我给谁花啊?」
「闺女,闺女!」
冯登扯着嗓子喊,冯小菜头也不回。
他想要开车去追,哪里还追得上。
没办法,冯登只好开车去公安厅的大门口,将车停在路边,冯小菜不可能不来单位上班,毕竟是为人民服务的,她还算是有理智的。
但左等右等,冯小菜根本没来上班,她的电话也打不通,而且今天还刮着台风,路上都不太安全,冯登一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
他急得不行,打开车门,去到门卫值班室,这时,他刚好看见杨锦文提着公文包,从大楼里迈出来。
「欸,锦文,锦文!」冯登挥着手喊道。
杨锦文刚在行政楼开完会,准备去停车场,见到是他,便走到门口的起落杆前。
「冯叔,有事儿?」
「小菜,小菜她————」冯登着急地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讲了一遍,「锦文啊,小菜平时最听你的话,你帮我打电话问问看她在哪儿。」
杨锦文点点头,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不多时,电话接通。
电话那头,冯小菜的声音有气无力:「杨总,您找我?」
「你在哪儿?」
「我、我向单位请了几天假,我、我没旷工。」
杨锦文看向冯登,抬手压了压,意思让他不要出声。
「我没问你这个,我问你人在哪儿。」
冯小菜顿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回答:「芳村,我在芳村。」
「你在调查今天早上的车祸案?」
「是,可以吗?」
杨锦文顿了顿:「你在芳村哪儿?」
「我爸在您身边?」
杨锦文点点头:「对,他在单位门口,等了你一上午,小菜,冯叔很担心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杨锦文继续道:「我来找你,说一下地址。」
「我在芳村,如果您要来,我在、在五眼桥的「鸿记粉肠店」等您。」
「好,我知道了。」杨锦文挂断电话。
冯登立即问道:「小菜在哪儿呢?」
「你放心,她在调查你们早上碰见的那起车祸案。」
「那也不该她来查啊,交给交警队和派出所就行了,不行,我现在就去找她。」
杨锦文拉住他:「我去劝劝她,你去了我怕她又着急上火,再说,她调查案子也是为了公事。」
「你去?」冯登心里一凝,忽然开始提心吊胆起来:「那、蔡婷蔡警官去,也行吧?」
杨锦文摇头:「蔡警官今天比较忙,她没时间。」
「猫、不,蒋处去也行啊————」
「他们刑侦一处今天都比较忙。」杨锦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冯叔。」
冯登看着杨锦文走去停车场,总觉得自己亲闺女要被他拱,女人伤心难过的时候,正是男人下手的好时机。
再说,杨锦文这副样斯斯文文、自带儒雅气质的青中年男人,无论去到什麽场合,只要是一个女人,都要多瞟几眼、撩一下头发什麽的,哪个女人不想往他身上贴?
小菜对杨锦文是什麽感觉,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此时的冯登,跟猫抓似的难受,台风吹在身上,他心里拔凉拔凉的。
杨锦文去到停车场,将自己的车开出去,冯登还站在门口,那样子看着像是一只猴子,急得抓耳挠腮。
於是,他只好停下车,降下车窗来。
冯登赶紧凑到车窗前,他正想找个什麽藉口,好让自己家的冯小菜安然无恙,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一现。
「冯叔,你还有事儿?」
冯登赶紧道:「那个,小菜这几天不舒服,女孩子家嘛,总有那麽几天,所以火气很大,为她妈妈的事情,跟我大吵大闹,她要是说什麽不好听的话,冯叔先提她向你道歉。」
杨锦文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就好,那就好。」冯登拍了拍车门:「辛苦你跑一趟,多谢了。」
幸亏他经常去夜总会厮混,夜总会里那些姑娘们,遇到不想伺候的老板,总会找这样的藉口,这就是经验啊。
夜总会就得去,能学到不少知识。
芳村属於花城外围城郊,一半城区,一半农田,住在这里的老百姓,一大半都是外来务工人员,而且很多的自建房、握手楼。
车一离开主干道,杨锦文看见的全是城中村,无论是交通、环境都很差,卖货的摊贩几乎把主干道都给占据了。
找了好半天,杨锦文才找到冯小菜说的鸿福粉肠店」。
店里人很多,左手边是厨档,挂着光溜溜」的烧鸭烧鹅。
杨锦文迈进店内,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後面,冯小菜站起身来,一边挥手,一边眉眼笑道:「杨总,这儿,我在这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