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梁使臣团搬离皇宫的消息,在京城中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百姓们茶余饭后议论几句,便也丢开了。
倒是北梁的朝臣们觉得方便了许多。
驿馆地方宽敞,出入自由,商议事务比在宫里时自在多了。
每日来来回回的人流不断,车马络绎不绝,倒让这条原本清净的街巷热闹了起来。
许靖央的计划也在这份热闹之下,悄然无声地推进着。
她每日会见各色人等,部署暗哨,安排线人,一张大网在京城中无声地铺展开来,只等着北威王自投罗网。
这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
许靖央一早便起了,换了一身素青色的便装,戴上了面具。
她带着两个女官和两名侍卫,轻车简从,出了驿馆,一路往城外的国寺而去。
马车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走着,两边是连绵的山峦和田野。
空气沉闷,连风都是温热的,吹在脸上带着一股蒸腾的潮气。
国寺坐落在半山腰上,青砖灰瓦,掩映在苍翠的松柏之间。
许靖央下了马车,女官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只锦盒,盒中是暗卫快马加鞭从西域送来的膏药,专治筋骨疼痛。
因着之前听暗骑卫打听到的,玄明师父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每逢阴雨天便疼得厉害。
这膏药药效极好,许靖央派人寻了许久才找到。
大雄宝殿里香烟袅袅,金身的佛像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许靖央走进去,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
青烟缭绕,身旁的住持含笑,须发皆白,目光慈和。
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贵客,玄明师父在禅房休息,一会儿便会来殿中打坐念经,贵客若要见他,恐怕要等些时候。”
许靖央微微颔首,声音清淡:“无妨,我等便是,有劳住持。”
住持又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许靖央走出大殿时,天色更暗了。
大颗大颗的雨点砸落下来,噼噼啪啪地敲在瓦檐上,檐下接雨的几串铜制宝莲不断摇晃。
转眼间,雨势便大了起来,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嘈杂的雨声。
许靖央站在廊下,凤眸微垂,静静地等着。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温柔女声,带着几分笑意:“王爷,我也没想到,今日姨母请了您来,我才来京城没几日,被姨母拘束着半个月,不叫我出门,若不是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她还要困着我呢。”
许靖央侧眸看去。
走廊那头,两道身影并肩走了过来。
男子身形高大,一身玄色锦袍,金冠束发,是萧贺夜。
他身边跟着一个女子,约莫二十岁的年纪,鹅蛋脸柳叶眉,容貌端庄平和,举手投足落落大方。
许靖央认得她。
姓乔,是萧贺夜舅母崔夫人的外甥女。
乔家是西北一代的旺族,很久之前,许靖央听说崔夫人原本是想让自己的这个外甥女,嫁给萧贺夜为妃的。
萧贺夜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许靖央。
两人四目相对间,他淡冷的薄眸微微怔了一下。
许靖央率先收回了目光,往旁边站了站,让出了大雄宝殿门口的位置。
乔姑娘好奇地看了许靖央两眼。
大概是不清楚为什么对方要戴着面具,不过修养得体,故而没有露出异样的目光,只是笑了笑,便当做寻常。
“走吧,你不是要进香么。”萧贺夜声音淡淡。
乔姑娘含笑应了一声,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雄宝殿。
不过片刻,萧贺夜和乔姑娘便从殿中出来了。
进香的时间这样短,像是只匆匆走了个过场。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更大了几分。
雨水从檐角倾泻而下,在青砖地面上汇成一道道细流,溅起的水雾模糊了远处的山影。
萧贺夜站在廊下,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对身边的乔姑娘说:“檐下躲一躲,等雨小些再走,免得淋湿了。”
乔姑娘弯起嘴角,笑容温婉:“王爷好细心。”
她站在萧贺夜身侧,与他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许靖央站在萧贺夜左手边,离他们较远,中间隔着一个大雄宝殿的大门宽度。
三个人就这样站在廊下,各自沉默。
只不过,许靖央是面无表情,而萧贺夜则是脸色微微黑沉,只有乔姑娘眼神闪烁着柔光,偶尔抬手整理一下鬓发,尽量做到从容得体。
雨声嘈杂。
许靖央在想,他们什么时候走?
就在这时,她听见乔姑娘的声音传来:“不知这大雨会下到什么时候,我本是听说国寺后面有一个极其灵验的月老庙的,王爷……若等会雨停了,咱们可以去那儿瞧瞧吗?”
“那里不灵。”萧贺夜淡淡回应。
乔姑娘惊讶:“王爷怎么知道?”
许靖央站在不远处,明显感觉到萧贺夜朝她的方向斜睨一眼。
接着,就听萧贺夜冷笑着说:“本王曾经在那里跟一个人求到了天作之合的姻缘签,后来也分开了。”
乔姑娘尴尬地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