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信闯入书房的时候,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不该看的画面。
宽阔的书房里,四周窗子虽关阖,但阳光透亮,照进屋内更是光芒大盛。
偏偏就那样恰好,日光让屋中横亘的绢丝屏风显得犹如透明般。
那屏风后站着一个半褪衣衫的窈窕身影,金白色的龙袍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芬芳,让萧执信看得浑身一僵。
本是一脸势在必得的恣意,此际化为虚无,取而代之的唯有慌乱。
萧执信太慌了。
他以为许靖央这会儿或许在寝殿内,就算是在书房中,定然也是在处理政务。
他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在更衣!
“放肆!”
“议政王殿下,你怎敢擅闯陛下寝居!”
两道厉声呵斥同时响起,原本空无一人的书房两侧,忽然闪出四名女官。
她们手中长剑出鞘,寒光闪闪,瞬间就将萧执信围在了中间。
女官们的眼神锐利如刀,逼的萧执信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他狭眸一晃,看见屏风后面的身影微微侧身,面具下两道冷冷目光朝他看来。
北梁女皇手腕一抖,褪下肩头的衣服被重新穿好,她站在屏风后,周身透着沉沉威压。
“门外窥视,堪称小人。”
北梁女皇一句话,让萧执信当即快速后退几步,他抬手就替对方阖上了门。
隔着门,他才咬牙说:“既在更衣,为何不叫人守着!倘若不是本王过来,若是被别人看见,怎么办?”
门内传来冷笑声。
“还有谁敢像阁下这般无礼?这就是大燕待客的规矩吗?随意闯入他国君主的居所,视皇家体面如无物。”
“朕带着北梁使团千里迢迢来到大燕,本是为了两国邦交,如今落榻上林苑,竟连最基本的隐私都得不到保障。”
“既然如此,倒不如朕现在就修书一封,请奏燕帝,即刻搬出宫去,另寻驿馆居住。”
萧执信皱起剑眉:“本王无意擅闯,来之前,听说你这个时间段一般都在寝殿休息,这才来到书房,本王是为送东西来,不是为了窥视!”
“你分明清楚,以本王性格,要想看何需偷偷摸摸,光明正大也敢的!”
当然,敢不敢另说,但他就是想急切地跟许靖央解释清楚。
何况他确实是来送东西的,甚至这一次,萧执信都没打算跟许靖央打个照面,省得又被她冷言冷语赶出来。
甚至,来之前他就想好了,这个东西就放在她的案头,这样她处理政务时无意中抬头,就能看见这样东西,从而想起他。
门内的声音更加冷冽:“不必解释了,议政王殿下现在可以走了么?朕没有那些心情听你说话。”
萧执信狭眸染上冷光,表情不甘,可又知道自己做错了。
许靖央应当确实是生气了。
他只能拱手,粗糙撂下一句:“本王这就走,你可别气坏了!”
直到萧执信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书房的门才被缓缓打开。
司天月从屏风后走出来,面具摘下后,脸上还带着一丝凝重。
以议政王的这个性格,若每次都让他擅闯进来,早晚会发现她们的身份。
一名女官垂眸,看见地上的东西,她弯腰从地上捡起来,双手捧着递到司天月面前。
“殿下,这个好像是议政王留下的。”
司天月垂眸看去,只见居然是两个用桃木雕刻的小木人,巴掌大小,却雕得栩栩如生。
一个穿着北梁女皇的朝服,戴着玉冠,眉眼清冷。
很明显是许靖央的面孔。
另一个则穿着大燕议政王的蟒袍,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桀骜不驯,赫然就是萧执信自己。
两个木人手牵着手,姿态亲昵,一看就知道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司天月看着那两个木人,忍不住失笑出声。
“这个萧执信,也太明目张胆了些!怪不得靖央躲着他。”
她把木人放在掌心仔细端详,木头表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看得出来,萧执信是真的用了心的。
傍晚时分,许靖央回到了上林苑。
一进书房,就看见司天月坐在案前,手里把玩着什么东西。
看见她回来,司天月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靖央,你快来看,这是别人送给你的。”
许靖央淡淡摘下面具,走过去看了一眼。
那木人的模样,她粗略地辨认出了是谁,略一停顿,许靖央眉头就皱了起来。
“萧执信来过?”
“你猜得真准!”
司天月将下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许靖央,连萧执信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都描述得绘声绘色。
“我本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吓着他,让他不敢再来擅闯,没想到,他却留下这样一个东西,靖央,看来对你情根深种的不止是萧贺夜。”
许靖央没说话,若有所思。
司天月看着她的表情,道:“实则也不必苦恼,似你这样有情有义的女人,有能力有手段,有几个丈夫都不过分。”
许靖央抬头看她:“我没有为此苦恼,我在想,我们是时候借着这个机会搬离皇宫,去城中的驿馆住了。”
司天月一怔:“为何?难道你真的因为萧执信擅闯的事情生气了,想要出宫躲避他?”
许靖央摇了摇头,将木人放回桌上。
“我不是在躲避他,恰恰相反,我们早就该搬出去了,起初我们住在皇宫,是为了方便达成两国邦交的事。”
“现在我们第一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便是对付北威王,在宫里行事多有不便,我也早就考虑过搬出宫去。”
“只不过,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理由,以免打草惊蛇,这次萧执信擅闯,正好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借口,我们可以借着这件事,名正言顺地搬出皇宫,这样一来,我们的行动就自由多了。”
司天月恍然大悟。
“还是你想得周到,萧执信这次倒是歪打正着,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不过,你居然对他的行为并不生气,也不惊讶?”
许靖央抿唇:“他行事随心所欲,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若跟他计较,你会发现每日都计较不过来。”
司天月看着她笑。
“我觉得他跟萧贺夜一样适合你,哦,对了,还有如今的燕帝萧弘英也不错。”
许靖央凤眸漆黑:“你喜欢?”
司天月一下变了脸,不断摆手。
“无福消受,这兄弟三人我未必应付得了,何况,男人只会拖累我的脚步。”
说罢,司天月又问:“可是你出宫了,两个孩子怎么办?想见他们就难了。”
许靖央道:“相反,当我不再是女皇这个身份时,我进宫看他们会更容易。”
司天月若有所思,转瞬就明白过来。
这京城里,重要的人基本都已经知道了许靖央回来了。
女皇的身份实则是对她的一种束缚,若没了这样的身份,皇宫仍然可以任她出入。
许靖央叫来女官研墨,她要上书给萧弘英搬离皇宫一事。
当天夜里,萧执信翻来覆去睡不着,但凡闭上眼,竟会莫名浮现出那片雪白的肩膀。
他实在有些难捱。
自己并不是什么事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也见惯了美人,喜欢许靖央不假,可没道理只是看见两片肉就心猿意马。
但思来想去,他都觉得内心有一股热流如火浆,在四肢百骸穿动。
萧执信竟有一瞬间的奢望。
希望许靖央是个保守传统的女人,看了她的肩膀,她就会嚷嚷着让他负责。
不知是不是他想的太美了,梦里,当真梦见了这样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