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央淡淡颔首:“确实曾有数面之缘。”
永安眼神闪烁两下:“有人告诉我,早在我和哥哥还未出世的时候,她就已经想要抛弃我们了。”
话音落下,永安从宽大的衣袖里抽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纸张边角已被她反复摩挲得发皱,正是穆知玉那日伪造的书信。
那天她虽哭闹,但第一时间藏起了这封信,只是因为她想再好好看看,母亲是不是真的这么说的。
可惜白纸黑字,永安只看出了母亲字句里的疏离冷漠。
她把信递给了许靖央:“你看。”
许靖央接过信纸,垂眸扫了一遍纸上字迹,寥寥数眼,心中便已然了然。
笔迹刻意模仿她早年笔锋,笔墨干涩生硬,伪造痕迹一目了然。
不用想,永安口中说的这个人,是穆知玉。
许靖央嘲冷一笑。
永安敏锐捕捉到这一声笑,心头愈发茫然,不解地看向她。
“你为什么要笑?难道这封信很好笑吗?你见过这样狠心的母亲吗?我们尚未出世,她便早早想好要丢下我们了。”
许靖央缓缓抬眸,银色面具下的黑眸沉静幽深,直直望向眼前懵懂的小丫头,语气淡然发问。
“你为何从未怀疑过,告诉你这些话的人,所言是真是假?又为何从未怀疑过,这一封看似真切的书信,或许并非出自本人之手?”
简单两句反问,让永安骤然一怔。
她怔怔地看着许靖央片刻,澄澈的眼眸里满是错愕,下意识开口辩解。
“她没有道理骗我,穆中将从前一直对我很好,从来不会害我。”
“你如何确定她不会骗你?”许靖央不疾不徐反问,“你真正了解她多少?”
“你与她看似亲近,当真没有半分利害牵扯吗?你又能否笃定,她留在你身边,没有半点想要谋取的东西?”
接连几句追问,说的永安愣住了,想反驳却又无话可说。
她细细回想过往,除了知晓穆知玉温柔耐心、常伴自己左右,其余一概不知。
燥热的风掠过花架,吹动二人鬓边发丝。
许靖央看着女儿稚嫩的面庞,声音沉稳温和地说:“既然你执意要学本事,那朕今日便教你第一课,你要牢牢记住,人情世间,旁人对你说的每一句话,皆不可全然轻信。”
“若要看透一个人的本心,辨明他人善恶,切莫听其甜言蜜语、虚软说辞,要看她所作所为,观她心中所求,言行相悖之人,必定藏有私心。”
永安似懂非懂,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困惑地追问。
“那我该怎么分辨?我要如何才能看透,别人想要做什么?”
许靖央唇角勾起一抹莫测弧度,语气清淡淡然。
“兵法之中,有一计名为将计就计,你若想试探人心,辨明真伪,大可一试。”
永安思考,许靖央看她:“还不明白?”
她倾身过去,在小家伙的耳边说了几句。
永安恍然了悟,听许靖央继续说:“如此办法,既不会伤害了那些真正为你好的人,也不会错漏想害你的人。”
“永安,你是公主,需知道这世上会有许多人抱着虚情假意靠近你,但也有真心。”
“而你眼下必须要学会的,是如何在这些人当中区分出好意和恶意。”
“如果有人明知道你在母爱中求而不得,还反复提起此事,那么她一定没有善念,你要小心。”
永安怔怔地看着许靖央,忽然喊了一声:“母亲……”
轮到许靖央一僵。
眼前的小家伙,方才认真听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却渐渐游离,显然走神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许靖央以为永安认出了她的时候,永安立即说:“母亲……我才不需要母亲。”
许靖央失笑。
“朕方才说的,你得好好记住。”
“记住了……”永安站起身,“我会做到的,你等我好消息,如果我做的不错,你要教我新的本事!”
面具下,许靖央唇边带着淡淡浅笑。
“可以。”
永安走了,跑到园子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来看着不远处,那道坐在秋千上的修长身影。
她方才走神的时候,其实是忽然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香气。
曾经,她在那个干娘身上也闻到过。
并不是普通的胭脂香,而是一种很特别的芬芳,清冷如雪,细闻下又不见。
永安没有停留多久,转头将疑问压在心底,匆匆走了。
另外一边。
上林苑中,司天月知道许靖央去找女儿了,故而在书房中独自处理政务。
却在这时,隐匿的暗卫忽而现身。
“殿下,大燕的议政王进上林苑了。”
“拦住他。”司天月皱眉。
大燕中的所有王爷里,当初她就觉得,这个萧执信是最荒唐恣意的,做事不按章法,始终是个变数。
他必定是为了许靖央而来,可现在许靖央不在上林苑内,就算她扮作女皇,只怕面对面相处,也会被萧执信看出端倪。
暗卫摇头:“他身手太快,北梁侍卫没有留意到,已经奔着您的方向来了。”
司天月暗道一句糟糕,立即起身:“来人,更衣。”
女官们匆匆入内。
仅是半炷香,萧执信推开了书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