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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实验室里的飞段:哦齁齁齁!【求月票】

    星之国,星之都。

    科研区位於城市东南角,从外表看只是一片不起眼的低矮建筑群,灰白色的墙壁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五角星标志烙印在入口处的钢门上。

    但乘坐电梯一路向下,穿过三道需要查克拉认证的密封门之後,景象便截然不同。

    走廊两侧的墙壁泛着柔和的冷白色光芒,没有灯具,光仿佛从墙体本身渗透出来。

    特种材料铺设的地面映出模糊的人影,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就嵌着一块透明的观察窗,透过厚厚的强化玻璃,能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的培养罐和精密仪器。

    整座地下试验区像是一头沉睡在星之都地底的钢铁巨兽。

    漩涡玖辛奈从走廊尽头的一间实验室里推门而出,赤红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耳侧。

    秽土转生之躯无法完全模拟生者的全部感官,但以大蛇丸为首的科研团队一直在改进这项禁术,她现在的状态已经比刚被召唤时好了太多,至少,已经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气味,能尝出饭菜的咸淡。

    她轻哼着一首调子轻快的小曲,手指还在轻轻打着节拍。

    身後的实验室门没有完全闭合,一道缝隙中透出惨白的灯光。

    「你们快放了本大爷!!」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门缝里挤出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出层层余音。

    「可恶!!等本大爷出去了,一定要把你们一个一个全都献祭给邪神大人!!听见没有!!献祭!!」

    玖辛奈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哼着曲子,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红色的长发随之晃动。

    「哦齁齁齁齁」」

    「别电了!别电了别电了!!我说别电了你这混蛋!!」

    惨叫声陡然拔高了八个调,随後是一阵滋滋的电流声,以及重物砸在金属台面上的闷响。

    玖辛奈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个新的封印术式里加入的电击反馈机制效果不错。

    她擡起头,正好看到走廊尽头转出一道人影。

    「面麻!」玖辛奈脸上绽开笑容,几步迎了上去,伸手揉了一把儿子的头发。

    「正好,我问你,这家夥你是从哪儿找到的?」

    她说着,大拇指朝身後的实验室一翘。

    实验室里又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紧接着又是电击的滋滋声和惨叫声,循环往复0

    面麻任由母亲揉乱自己的头发,微微歪头:「妈,我只知道他是汤隐村那边,一个叫邪神教的教会弄的禁术实验获得的不死之身。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

    「汤隐村?」玖辛奈双手抱在胸前,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自己的肘关节,眉头微微蹙起,开始在记忆里翻找这个地名。

    「这个名字————」

    她记得没错的话,这地方出产的温泉在忍界曾经颇有名气。

    水质绵软,温度适中,据说对一些旧伤还有疗养功效。

    而且因为温泉带来的经济效益,汤隐村也从军事型的忍者村转型商业与旅游胜地。

    「哦,对了!」她忽然一拍手,红色的长发跟着晃了一下。

    「我听水门提过,那个村子好像已经被灭掉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些不确定。

    水门这些年一直坐镇星之国,帮面麻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

    忍界局势每天都在变化,情报如流水般从他案头经过。

    汤隐村虽然规模不大,在整个忍界的棋盘上只能算一颗不起眼的棋子,但好歹也是个中等规模的忍村。

    前几年它突然被灭的时候,水门在晚餐桌上提过一嘴,语气里带着些许意外。

    面麻点了点头:「嗯,就是被那个飞段屠了的,後来那家夥被晓组织吸纳。」

    「一个灭了自己全村的疯子————」

    玖辛奈话还没说完。

    脚下的地板忽然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轰鸣从走廊深处滚涌而出,像是一记闷雷在地底炸开。

    地板在脚底发出嗡嗡的共鸣,墙壁上几块观察窗的玻璃剧烈抖动,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大蛇丸!!」

    纲手的怒吼从走廊尽头的实验室里炸响,穿透了墙壁,依旧震耳欲聋。

    那声音里裹挟着的愤怒,比刚才飞段的惨叫要凶狠得多。

    「给我死!!」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走廊顶部的灯带闪烁了两下,光暗交替的一瞬间,地面再次剧烈震荡。

    面麻和玖辛奈同时转头看向轰鸣传来的方向。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道裂缝从墙壁上蔓延出来,特种钢材的墙壁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了一个狰狞的口子,金属断口处翻卷出来,闪烁着黯淡的光泽。

    「我就知道。」玖辛奈叹了口气,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她双手叉腰,语气像是在说一件麻烦事:「纲手虽然嘴上什麽都不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她心里————对三代老头子怎麽可能没有感情。」

    她顿了顿。

    「三代毕竟是她的老师,还是她大爷爷和二爷爷的弟子。」

    面麻安静地听着,目光依旧望着走廊尽头那面被砸出裂缝的墙壁,轻轻点了点头。

    「对三代来说,纲手也不仅仅是徒弟,她是初代和二代在这个世界上最後的血脉延续。」

    「纲手因为恐血症离开了木叶,但他从来不允许暗部去追踪她的下落。纲手在外面无论怎麽输钱,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走廊尽头的轰鸣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什麽黏糊糊的东西在金属地面上蠕动。

    「呀呀,真是危险,差点就没命了呐。」然後是大蛇丸那阴沉又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然後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面麻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玖辛奈,忽然问道:「不过妈,大蛇丸什麽时候回来的?」

    这个问题他确实有些好奇。

    木叶崩溃计划被突然降临的大筒木浦式和慈弦打断,最後一式自爆的时候,那具承载大蛇丸灵魂的克隆体当场被炸得灰飞烟灭,连渣都没剩下。

    按照面麻的估算,大蛇丸就算立刻启动备用的咒印转生,重新激活一具克隆体并完成灵魂转移,至少也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呵。」玖辛奈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起了什麽让她不爽的画面,脸上露出一丝恶寒。

    「那家夥啊————他搞了不知道多少个克隆体备用的。每一具里面都埋了咒印,跟留声机似的,前一具被毁了立刻就激活下一具。」

    说完,她双手一拍,发出清脆的一声脆响。

    「不说这个了。今天晚上我亲手下厨,做点好吃的!」她伸出食指戳了戳面麻的脑门,用不容商量的口气说道。

    「你记得早点回来,别太晚听见没?」

    面麻被戳得微微後仰,却没有躲开,只是露出柔和的笑容,点了点头:「好的,妈。」

    玖辛奈年轻时的厨艺确实一言难尽。

    水门曾私下跟面麻讲过,当年在木叶的时候,玖辛奈心血来潮做了一锅味增汤,结果他把汤碗端起来的时候,碗底的味增颗粒还在顽固地拒绝溶解,整块沉在那里像一块固体的红色礁石。

    卡卡西喝了一口之後,面罩下的表情大概是这位天才忍者这辈子最难伪装的一次。

    後来基本是水门在做饭。

    不过人也是会进步的。

    在星之国这些年,玖辛奈跟着美琴学了不少手艺,加上她本身对料理的热情和不服输的劲头,以及一直想要弥补作为母亲的遗憾,现在玖辛奈的厨艺水平已经足够让水门在晚餐後发自内心地说一句「好吃」了。

    眼看母亲转身要走,面麻忽然又开了口。

    「对了,妈。」

    玖辛奈停下脚步,侧过头,一缕红发从肩头滑落。

    「过几天,我还有一个惊喜要给你们。」面麻故作神秘道。

    「惊喜?」玖辛奈的眼睛亮了一下,转回身子,双手背在身後,微微弯腰,用一种好奇的语气猜测道。

    「是不是转生用的克隆体培养完成了?我就知道你最近总是和大蛇丸那个家夥泡在实验室,一直在搞那个吧?」

    她和水门这些年虽然已经逐渐适应了秽土转生的躯体,但这具身体终究是尘土构成的傀儡容器。

    没有痛觉,没有温度,没有疲惫,没有饥饿,没有睡意。

    所有人类应该有的感官,要麽缺失,要麽只是被模拟出来的虚假信号。

    她能摸出面麻的头发很软,但那不是真正的触觉,那只是秽土之躯对外界的力反馈。

    如果能拥有真实的肉体,真正的复活————

    如果可以重新感受到清晨的冷空气,重新感受到热水浸过皮肤的温暖,重新感受到吃完饭後的饱足和犯困。

    真实拥抱面麻和鸣人,感受那种实实在在活着的证明。

    玖辛奈确实很期待。

    面麻将手指竖在唇前,神秘地笑了笑:「保密。」

    「哈?跟妈妈还保密?臭小子。」玖辛奈眯起眼,佯装凶巴巴地瞪了他几秒,然後又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在面麻的脑袋上又揉了一把。

    「行,那妈妈和爸爸就等着,看看你能给个什麽样的惊喜。」

    说完,她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嘴里又哼起了那首不知名的小曲。

    红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光晕里。

    面麻目送母亲离去,等电梯上行提示音在走廊里回响完毕,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推开那扇还留着一条缝的实验室门。

    实验室内灯光惨白。

    正中央并排放着两个金属台面。

    左边的台面上是空的,右边的台面上,飞段的身体正躺在那里。

    准确地说,是身体的下半部分。

    从脖子往下,飞段的身躯被层层叠叠的金刚封锁链条捆了个结结实实。

    查克拉锁链穿透了他的肩胛骨、肋骨和盆骨,将他整个身体钉死在金属台面上,锁链的末端深深地嵌入台面四周的封印阵式节点之中,每一条锁链都还在微微泛着暗金色的光芒。

    那具号称不死的身体上,还残留着刚才被电击实验留下的焦痕,肌肉在皮肤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却因为每一处关节都被精准限制而无法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

    而在实验室的另一面墙上,一面特种钢材墙壁已经彻底变了形。

    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凹坑深深陷进墙体,冲击波以凹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撕开无数道密密麻麻的裂缝,像是被一张巨型的蛛网死死粘在墙上。

    凹陷最深处的钢板已经开裂,断口翻卷,露出墙体内层断裂的加固钢筋。

    纲手的拳头留下的。

    「好险呢————」

    大蛇丸站在距离那面墙不到两米的地方,脚下是一滩黏糊糊的透明液体,还有一张正在缓缓溶解的蜕皮。

    他穿着那身灰白色和服,长发披散在肩头,金色的竖瞳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舌头从嘴角伸出,舔了舔嘴唇,语气里带着劫後余生的庆幸和一丝玩味的欣赏。

    「纲手,刚见面就对我这麽热情,真让人有些吃不消呐。」

    「闭嘴。」

    纲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就站在大蛇丸对面不到五米的地方,右手拳头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金发披散在肩头,额头的菱形标记隐隐发亮,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脸颊上。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得很低,绷紧得像一张即将离弦的弓。

    但她的脸是白的。

    不是因为愤怒。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个东西。

    一个脑袋。

    飞段的脑袋。

    此时飞段的头正滚落在纲手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脖子断口处被封住了大血管,但仍有几丝暗红色的血液从断口边缘渗出来,在银白色的金属地板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那颗脑袋还在动。

    飞段银灰色的短发早就被汗水和不明液体浸透,淩乱地贴在头皮上。

    他的双眼瞪得滚圆,紫色的眸子里此刻没有半点疯狂和狂妄,只剩下一种发自本能的恐惧。

    因为眼前这个金发女人,刚才一拳把整面特种钢墙壁打穿。

    而那颗拳头,距离他的脑袋,当时只有一拳的距离。

    「好可怕的女人!!好可怕的女人啊!!!」飞段的脑袋惊恐地在地板上滚了半圈,後脑勺撞到了纲手的脚踝,又像触了电一样弹开,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

    「你别过来!本大爷警告你别过来啊!!」

    纲手的脚踝被那颗会动的脑袋碰到,她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一根钉子钉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飞段脖子断口处渗出的那几丝血迹上。

    血。

    鲜红的血。

    在地板上慢慢洇开。

    加藤断胸口涌出的血,在自己手指间流过的滚烫的血,止不住的血,一直流一直流————

    「纲手大人!!」

    静音的双手稳稳地托住了纲手的肘部,她的脸上写满担忧,迅速将纲手向後拉了两步,挡在纲手和那颗还在嗷嗷叫唤的脑袋之间。

    几只巴掌大的蛞蝓正蠕动着从纲手脚下的地面爬过,留下一道道淡白色的湿润痕迹。

    刚才纲手召唤了仙人,想请这位活了上千年的活化石看看飞段这具「不死之身」到底是什麽来路,也想用蛞蝓的酸性液体做一些基础的分解实验。

    然後大蛇丸就不合时宜地晃进来了。

    「纲手大人————」静音轻轻拍着纲手的後背,压低了声音,语气既心疼又无奈。

    「您先缓一缓,深呼吸————」

    她的手指在纲手背上缓缓揉按,另一只手从忍具包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迅速盖住了地面上那几滴飞段的血。

    视野里没有了那抹红色,纲手的呼吸稍微勾回来了一些。

    但她整个人依然僵硬,攥紧的拳头上每一根指节都还是白的,大拇指的指甲掐进了食指的指节里。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

    「啊,小面麻来啦。」

    一只巴掌大的小蛞蝓从台子边上探起上半身,头顶的两根触角朝着门口轻轻晃动,声音软得像刚出炉的棉花糖。

    大蛇丸的金色竖瞳在眼眶里转了半圈,瞥向门口。

    静音也一边扶着纲手,一边转头看去。

    面麻走进实验室,目光先扫过墙上那个巨大的凹坑和蛛网般的裂缝,又掠过地上正在慢慢溶解的蛇皮和粘液,最後落在纲手脚边那颗还在兀自叫唤的脑袋上。

    他走过去,弯腰,像是在厨房地板上捡起一颗滚落的卷心菜,五指抓起飞段的头发,把脑袋提了起来。

    「你这小鬼!!快放了本大爷!!」

    飞段的嘴还在动,但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声音嘶哑,紫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不甘和愤怒。

    他试图用眼神恐吓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却发现对方完全没有在看自己。

    面麻走到左边的空台子前,把飞段的脑袋往上一搁。

    砰!

    金属台面发出一声脆响,飞段的後脑勺磕在钢板上,痛得他嗷了一声。

    大蛇丸无声地飘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脚下还踩着那滩没干透的粘液,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弯下腰,金色竖瞳凑近了飞段的脑袋,距离近到飞段能看清那双蛇瞳中收缩的瞳孔,和他自己扭曲的倒影。

    「修罗君。」大蛇丸的嘴角扯开一个弧度,声音沙哑而低沉,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嗅到猎物的满足感:「这麽绝佳的实验素材,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戳了戳飞段的脸颊,指尖触碰到那层皮肤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不死之身。」大蛇丸舔了舔嘴唇。

    这可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呢。

    如果还能进一步证明飞段能保持这种年轻状态不死不老的话————

    大蛇丸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眼底翻涌起不加掩饰的兴奋和贪婪。

    「他是晓组织新招募的汤隐村叛忍,」面麻将飞段的脑袋搁在台子上,顺便拍掉手上沾到的几根银灰色发丝。

    「你走之後才加入的,你当然没见过。」

    大蛇丸虽然曾加入晓组织过,但他在叛逃晓组织的时候,飞段还没有加入。

    在他离开之後,佩恩又招募了哪些新成员,大蛇丸并不完全清楚。

    「晓组织的?」大蛇丸挑了挑眉,随即哦了一声,回想起晓组织那枚戒指的编号。

    「这麽说,他就是接替我的人选?佩恩那家夥的品味,越来越猎奇了呐。」

    而飞段的反应则来得更慢一拍。

    面麻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还沉浸在对这个小鬼的愤怒和轻蔑之中。

    但「修罗」两个字落入他耳朵之後,他的脑子里有什麽东西咔嚓一声对上了。

    大蛇丸称呼这个少年为「修罗」?

    飞段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是佩恩和小南亲自招募加入晓组织的。

    加入之後,佩恩曾经专门召集所有成员,开过一次简短的会议。

    会议的内容只有一项,将修罗和星之国的威胁等级提升至最高。

    佩恩的原话是:「遇到修罗,不需要请示,立刻撤退。」

    连自诩为神的佩恩都这麽说。

    而现在,大蛇丸就站在自己面前,把这个十二三岁的小鬼叫做修罗。

    「你————」飞段嘶哑的嗓音卡在了喉咙里,他瞪着面麻,紫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惊。

    那表情在血污覆盖下更像是某种扭曲的惊骇。

    「你————你就是首领所说的,那个修罗?!怎麽可能!你这家夥!明明就是个小鬼!

    比那个宇智波鼬年纪还小吧!」

    面麻没有看飞段。

    他越过台子,走到纲手面前。

    纲手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坐下,也没有再动手打大蛇丸。

    她的呼吸已经平复了很多,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拳头依旧攥着,指甲在手心掐出了一道浅浅的月牙印。

    面麻伸出手,扶住了纲手的小臂。

    她的手臂僵了一瞬,然後微微松动了。

    「先下去休息吧。」面麻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刻意的安慰,也没有多余的怜悯。

    纲手将手臂从面麻和静音的手中抽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一下眼,将眼底最後一丝晦暗压在眼皮底下。

    当她再睁开眼的时候,那双褐色的瞳孔中已经重新燃起了火焰。

    「不用。」她盯着大蛇丸,语气凶狠,可声音里最後的一丝颤抖并没有完全退去。

    「我对这个素材还是很感兴趣的。

    面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台子上正在用牙齿啃封印术式边缘的飞段脑袋,又看了一眼对面摊开双手做无辜状的大蛇丸。

    他明白了。

    纲手对大蛇丸的恨意,其实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麽纯粹。

    她那一拳更多是发泄,发泄对三代突然离去却连告别都没有的怨,发泄自己没能回去看他最後一眼的愧疚,发泄对命运总是如此安排的愤怒。

    大蛇丸只是恰好站在了她情绪的出口上。

    面麻没有点破。

    他蹲下身,对着一只还在金属台脚边慢悠悠蠕动的小蛞蝓伸出了右手。

    那只小蛞蝓动作轻柔地拱上了他的掌心,触角微微晃动,在日光灯下发出盈盈微光。

    它的身体湿润而微凉,趴在他手心里的感觉,像一小团融化的初雪。

    「小面麻。」随着面麻站起来,一个甜糯温润的声音,从这只巴掌大的分身蛞蝓身体里缓缓流出。

    「你带来的这个人类,似乎是一个本土神灵的狂热信徒呐。」

    这句话一落下,实验室内瞬间安静了。

    连飞段的哀嚎都卡在了喉咙里。

    大蛇丸的金色竖瞳微微一凝,面上的玩味和散漫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专注的好奇。

    他缓缓转过身,面朝着面麻掌心中那只娇小的蛞蝓分身。

    纲手也移开了死盯着大蛇丸的目光,低头看向蛞蝓。

    她脸上残留的苍白还没完全褪去,但蛞蝓仙人开口,意味着事情不简单。

    蛞蝓仙人,湿骨林的唯一主宰,与大蛤蟆仙人、白蛇仙人并列忍界三大圣地的仙人之列,她活过的岁月比火之国的历史还要悠长。

    但这位活了上千年的存在,绝大多数时候,从不对圣地之外的忍者多说任何一句话。

    所有去到三大圣地寻求的人,无论是自来也、大蛇丸,还是那些倒在修炼途中的无名忍者,他们都是为了力量而来。

    但仙人们的阅历,仙人们对这个星球历史沉默的见证,仙人们知道的那些藏在时光深处的秘密,从来不轻易示人。

    蛞蝓仙人主动开口提「本土神灵」,这是极不寻常的。

    也就只有面麻,这位向蛞蝓仙人探寻过忍界历史的人,才会让蛞蝓仙人主动提及这些。

    面麻右手稳稳托着那只小小的蛞蝓分身,垂眸思索了片刻。

    「邪神教。」他缓缓开口道:「是因为飞段的信仰之力非常强烈,所以被邪神祝福」了吗?」

    他特意在「祝福」这两个字上顿了顿,语气却不加掩饰地讽刺。

    飞段的不死之身如果算一种祝福,那被砍掉脑袋、被电击到失禁、被人当成实验素材也能算福气的话,这个神明的品味确实不太正常。

    小蛞蝓在面麻的掌心里轻轻晃动触角,像是在翻找一片极为遥远的记忆。

    「邪神吗?」

    「好像是一个很古老的宗教了。在我还很年轻的时代,这片土地的东部有一些小国供奉着它。那时的信仰之力还很纯净,不似现在查克拉这种东西。」

    小蛞蝓的触角轻轻点了点。

    「但这个教派後来就销声匿迹了,更多的,我也不清楚了。毕竟那些年代,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

    面麻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的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大筒木辉夜和大筒木一式降临这颗星球的一千年以前。

    这片土地上的自然能量是纯净的。

    风林山火皆孕育有神明,人类的恐惧、敬畏、祈求和感激,经过数千上万年的凝聚,催生出了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本土神灵。

    邪神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屍鬼封尽之术召唤出的那个「死神」,恐怕也是。

    除此之外,可能还有更多如鬼之国魍魉那样的小神灵,在辉夜降临之前的古老岁月里,曾经活跃於人类部落的祭祀仪式之中。

    然後大筒木降临了,神树被种下。

    它将这颗星球上弥散的自然能量,像巨鲸吞虾一样,大口大口地吸进根系,转化为大筒木辉夜吃下的那颗查克拉果实。

    千年前那场浩劫之後,人类数量锐减,文明的火种差点熄灭。

    而随着人类信仰的断代和自然能量被神树转化为查克拉体系,那些依靠信仰和自然能量存在的神灵,一个接一个地虚弱、消逝、逐渐被人遗忘。

    现在的「死神」和「邪神」,恐怕也只是当年那些神灵中最顽强的幸存者,靠着零星的信徒供奉和残留的自然能量,勉强维持着存在。

    但鬼之国的巫女一脉,当初弥勒在神社大殿里跟面麻解释魍魉本质时,曾说过的那段话,如今正一步步应验。

    她当时端坐在榻榻米上,抱着封印陶罐,身後是年幼的紫苑,对面是戴着白色三眼狐面具的面麻。

    她说,「魍魉的本质,是人心之恶吸收自然能量後的实体化。而巫女自古以来就是负责吸收和封印这些人心之恶的职业。所以我们才能和魍魅互相感应,因为我们本就同源而异端。」

    本土神灵、人心之恶、自然能量、查克拉体系————

    这些在普通人看来互不相干的词汇,其实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大筒木一族降临之前,这个世界有着一套完全独立的能量运行规则。

    而那个规则留下的残骸,至今还散落在忍界的各个角落。

    飞段是其中一块残骸的祭品。

    死神是另一块残骸的契约者。

    三大圣地————

    他的思绪在这里停了半拍。

    三大圣地的仙人们,与这些本土神灵,又是什麽关系?

    「修罗君。」大蛇丸的声音打断了面麻的沉思:「你在想什麽?」

    那阴柔沙哑的嗓音里,掺杂了三分真的好奇。

    「没什麽,一些猜测而已。」面麻收回思绪,低头对蛞蝓仙人道了声谢,将小蛞蝓重新放回了金属台脚边。

    小蛞蝓爬走之前,回头用触角碰了碰面麻的小指,像是在约定下次再见。

    纲手盯着飞段的脑袋,那双重新振作起的眼神,已经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像在看一个课题。

    大蛇丸也站在飞段脑袋的另一侧。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已经明显松了下来。

    刚才差点拆掉整间实验室的冲突,来得快,去得也快。

    面麻走出实验室时,飞段的嚎叫声又重新响了起来,但这一次的目标换了对象。

    「喂!!那个什麽蛇丸!你想干什麽!?别把那根管子伸过来!离本大爷远点!!!」这是飞段。

    「大蛇丸你住手!这只蛞蝓还没进行预热酸液耐受————」这是纲手。

    「纲手大人请退後一步,我帮您夹住他的眼皮!」这是静音。

    「混蛋!!放开本大爷!!你们这些变态!祭品!全都是邪神大人的祭品!!」

    「哦齁齁齁!!!」

    面麻将门合上,把飞段的惨叫和三位医疗忍者忙碌的声音一并关在了实验室里。

    当面麻从科研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道两侧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酒在石板路上,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路边的商铺开始掌灯,面馆里飘出豚骨汤的香气,三三两两的行人在人行道上散步,偶尔能听到某家店里传出的说笑声。

    他沿着熟悉的街道走过三个街区,拐进一条种满樱花树的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座三层的独栋小院,灰瓦白墙,院墙上攀着几株忍冬,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

    玄关的灯亮着。

    面麻推开漩涡族徽的大门,换鞋的功夫,厨房方向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面麻哥哥回来了!」

    紫阳花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淡紫色的短发因为厨房的热气而微微蓬松,头上那束发髻歪了一点,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手里还攥着一把正在择的葱,围裙领口沾着一点酱汁。

    「稍等一下哦!还有几道大菜!今天可是跟阿姨一起准备的超豪华阵容!」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藏着一点小小的骄傲。

    厨房里传来玖辛奈爽朗的笑声:「别站门口显摆啦,葱还没择完呢!面麻你先去洗漱,你爸和小光在客厅,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开饭了。」

    「好。」面麻换上一双浅灰色的室内拖鞋,走过玄关。

    客厅里的灯光是暖橘色的。

    从天花板垂下的吊灯酒下柔和的光,沙发、茶几、书架,所有家具都是偏暖调的木质色。

    茶几上放着几本翻了一半的卷轴,还有一个看起来用了很多年、边角已经磨毛了的飞雷神苦无。

    波风水门坐在沙发的一端,手里拿着一份摊开的文件,他穿着浅蓝色的居家长衫,金色的头发垂落在额前,姿态松弛,但眉宇间那股沉稳从容的气质丝毫未变。

    沙发另一端坐着宇智波光。

    她穿着一件淡雅的橘色家居裙,腰间系着一条浅粉色的细带,黑色的长发没有束起来,顺滑地垂在背後。

    就像忍者英雄游戏里的形象那般。

    她正微微侧身,指着水门手里那卷文件上的某一行字,神色认真,声音清冷的说着:「岩隐村那边,稻火刚刚传回最新情报。」

    「大野木那个老狐狸,虽然表面上向我们汇报了四影会谈」,以为我们试探情报的名义积极响应,但暗地里的小动作一直没停。」

    「而且岩隐村在土之国收购的物资流向明显增多了很多,显然在加紧军备。」

    水门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了些。

    「大野木对星之国的戒心和敌意,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只是以前被我们的实力压制着。这次四影会谈」,等於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寻找盟友。」水门擡起头,看向光,语气转为决断。

    「趁着大野木离开岩隐,前往铁之国参加会议,内部防御相对空虚的这段时间,把稻火和他带领的军事顾问团撤回来吧。」

    「继续留在那里风险太高了,一旦大野木真的决定动手,或者会谈达成什麽针对我们的秘密协议,稻火他们很可能成为第一批牺牲品。」

    岩隐村在几年前与星之国的战争中战败後,被迫接受了星之国派驻的「军事顾问团」,名义上是协助改革、促进交流,实则是监视和控制。

    「嗯,我同意。」光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两人都察觉到了面麻的到来,光的目光先一步转过来了。

    「你回来了。」光轻声说道。

    她那双黑眸亮了一下,然後身体自然而然地向沙发一侧挪了挪,腾出一个位置。

    面麻在她身边坐下,背脊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

    光的肩膀轻轻靠着他的肩膀,几缕黑发滑落在面麻的袖口上。

    水门从文件上擡起目光,看着两个孩子坐在一起,嘴角浮起温和的笑意:「累了吧?

    先歇会儿,你妈那边还要忙一阵子。」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只乾净的杯子,给面麻倒了一杯温水。

    「父亲,鸣人已经动身了。」面麻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後轻声开口。

    水门拿着文件的手停住了。

    他沉默了两次呼吸的时间,然後将文件轻轻合上,放在膝头。

    「是吗————」

    水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自来也老师————没有阻止吗?」

    他知道自来也已经成了鸣人的老师。

    他也知道,自来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鸣人离村意味着什麽。

    但他更知道,如果自来也真的想拦住鸣人,以鸣人现在的实力,不可能走得掉。

    「团藏上位之後,木叶内部的人事调度很大。」面麻靠在沙发背上。

    「同时他自己刚刚出发前往铁之国参加四影会谈」,我安排的时间点,正好卡在暗部旧系统被清洗完成和新的指挥体系还没完全运转起来之间。」

    一个精准的真空期。

    「所以不是自来也老师没阻止,而是团藏把村子里的精力都拖在了内部斗争上。」水门轻声说道,心中也渐渐了然。

    「基本如此。」面麻点了点头:「而且团藏离开木叶之前,把大和从暗部总队长的位置上撤了下来,换成他手下的油女龙马。总队长换人,整个暗部的调度体系都要跟着转,根部要接手原本三代系暗部的岗位————」

    「所以鸣人和佐助离村的时候,追兵的信息传递链条已经断了?」水门顺着逻辑说了下去。

    「差不多。」面麻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水门轻轻叹了口气,他看向茶几上那枚苦无,眼底的神采不是愤怒也不是焦虑,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遗憾。

    这个时间差,面麻安排得很漂亮。

    但他知道面麻不会只是安排到这个程度。

    「木叶那边。」水门重新擡起头,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一定会派出追击部队吧。」

    毕竟九尾人柱力擅自离开村子,在任何忍村都是头等大事!

    「嗯。」面麻放下水杯,嘴角微微上扬:「放心吧,我也安排了接应。」

    「哦?」水门眨了眨眼,似乎忽然想到了什麽。

    「是之前那些参加中忍考试的小队?」

    水门记得前几天止水送来的述职报告里,返回星之国的队伍中少了几人。

    止水在报告末尾备注了一句「面麻大人另有调度,未随大队返回」。

    既然是面麻的单独安排,水门就没有多问。

    面麻往沙发里靠了靠,右腿搭在左腿上,语气随意地道:「嗯,我让宁次、舍人还有君麻吕三人留在川之国接应。」

    「算算时间,差不多该碰上了。」

    日向宁次、大筒木舍人、辉夜君麻吕————

    水门把三个名字在脑中一一对应,微微蹙眉,斟酌道:「三个人,都是血继限界的精英,战力是够了。」

    「但你把他们都安排过去————怕不只是接应那麽简单吧?」这三人的实力,那怕放在木叶,都是妥妥的上忍。

    「对。」面麻没有否认。

    「你是要————」水门忽然意识到面麻的计谋,失笑一声。

    两人又聊了几句,玄关处传来了玖辛奈的喊声。

    「都过来帮忙端菜!别光坐着等吃!」

    光先一步起身去帮忙,水门和面麻对视一眼,颇为默契地卷起了袖子同时站起身。

    吃过饭後,面麻回到自己的书房,推开窗户透气。

    微凉的夜风吹过他的面颊,头顶的星空比在木叶时看到的更加清晰澄澈。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後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卷轴,摊开在桌面上。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条情报线汇总的信息,包括云隐村、雾隐村内部的一些动态。

    「接下来,就是等鸣人到了。」他自言自语道。

    四影会谈」还有不到十天了,晓组织似乎也蠢蠢欲动。

    要不要去掺和一手呢?

    身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阵带着橘子清新的香风袭来,一双手臂从背後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又在看情报?」光的下巴抵在他肩头,声音很轻很柔,与在外人面前判若两人。

    「该休息了。」

    面麻卷起卷轴,转过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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