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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把她给碎尸万段

    她将这一击,毫不犹豫地送进了江尘羽的胸口。

    江尘羽没能完全躲开。

    他的身体只来得及极轻极快地一偏,随后便有极凉极凉的东西从他心口穿了进去。

    黑光透体而出,带出一捧炽热的血。

    那血混着仍未散尽的凤凰真火,飞出去时像一溜被点燃的红宝石,噼啪地落在地上。

    江尘羽低头,极轻极轻地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对穿的空洞。他的心脏被洞穿了。

    张无极在极远极近的地方发出极短极厉的一声:“尘羽——!”

    老龙从他身后极缓极缓地现出人身。

    仍是那副枯瘦模样,只是气息比先前还要衰弱许多。

    她披着满身新生的、带着淡黑色湿意的鳞片,一双手上还滴着江尘羽的血。

    她的脸色极白,白得几近透明,可那双眼底却亮得吓人。

    她将那只染血的手举到眼前,极是享受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极轻极轻地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细又尖,像用石子在冰面上刮。

    那笑声愈发凄厉,愈发癫狂,在残破的城楼与漫天的黑雾间来回激荡,像从地底涌上来的诅咒。

    “桀桀桀——”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多少年了,她有多少年没有这么痛快过了!

    这股子把最耀眼之物亲手碾灭的快意,比吞下千百条气运都叫她满足。

    她仿佛已经看见江尘羽倒下去,已经看见那群女人尖叫痛哭,已经看见天火神凤哀鸣着冲上来拼命,却只能与这遍地的黑血一起凉透。

    她甚至极轻极轻地舔了舔自己的指尖,将上面那点属于江尘羽的血卷进嘴里,像在品尝这场胜利最后的余味。

    可她的笑声还没落下,便极轻极轻地僵住了。

    江尘羽仍站着。

    他胸口的伤还在往下滴血,凤凰真火也像被什么压得极弱。

    可他到底没有倒。

    他甚至极缓极缓地转过了身。

    他的脸色白得厉害,唇边也溢着血,可他那双深邃的眼,却仍极清极亮地望着她。

    “就这点本事,还想杀我?”

    他抬手,将天羽剑极慢极慢地举了起来。

    剑尖的金光像被血浇过,反而亮得更加妖异。

    那老龙脸上的狂笑,终于像被什么极冷极冷的东西,一寸一寸地冻住了。

    ......

    江尘羽自然知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

    他从前世到现在,不知看过多少反派在最后关头因一时大意而翻船。

    所以哪怕那头老龙已倒在地上,龙躯如崩山般砸出满地裂痕,他也从未真正放下戒备。

    他太清楚了,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东西,哪个没有几张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更何况他们与那头老龙之间的差距,本就没有大到可以让他高枕无忧的地步。

    于是,在巨龙倒下的同一瞬,他便已经通过神魂与天火神凤悄然建立了连接。

    他让天火神凤与他共享涅槃重生的天赋。

    那是凤凰一脉最核心的保命之术,从火焰中死而复生,在灰烬里重燃命火。

    此等天赋原本极难动用,便是天火神凤自己,也不敢说每次都能轻易施展。

    可江尘羽不同。

    他体内天魔之力与凤凰真火本就在此刻达成了极微妙的平衡,再以他与天火神凤之间的契约和信任为引,竟在极短极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一缕命火寄在了那赤金色的火焰深处。

    于是当那道黑光破空而来,洞穿他心口的一瞬,他便已知道,自己不会死。

    非但不会死,他的意识甚至清醒得可怕。

    而且哪怕没有涅槃重生,江尘羽也能够从这一击当中存活。

    别人或许不知,他自己却比谁都清楚。

    天魔之体这四个字,从来不是白叫的!

    他这具身体,自踏入修行以来,便与魔气、与生死、与那些寻常修士碰都不敢碰的力量纠缠至今。

    心脏被洞穿?

    那又如何。

    对旁人来说,这或许是十死无生的致命伤;可对他来说,顶多算个重伤罢了。

    他的天魔之体早已将他的生机如根须般深深扎进四肢百骸,只要不是脑袋被打成血雾,或者灵魂被彻底湮灭这种近乎形神俱灭的伤势,他都能扛过来。

    一个月,最多一个月,他就能让胸口的窟窿重新长好,连疤都不留。

    可老龙那一下,显然不止是冲着肉身来的。

    江尘羽在血沫涌上喉头时,便已察觉到了那黑光里裹着的一丝异样。

    那东西像条极细极冷的毒蛇,正疯狂地往他灵魂里钻,企图将他的魂魄一并绞碎。

    若非他早有防备,将灵魂核心用天魔之力和涅槃命火层层裹住,这一下说不得还真要吃个大亏。

    “怎么可能?你怎么还活着?”

    那老龙已从半空落回地面,赤着脚踏在碎成齑粉的石地上。

    她的脸色几近透明,像层薄薄的旧纸,一双眼却瞪得极大,连眼白都泛着发青的光。

    她的声音尖得变了调,满含不可置信。

    她方才那一击,是她拼着蜕壳损寿才换来的一击,里面藏着她这些年来以煞气温养的一丝“噬魂龙炎”。

    此物最能磨灭修士神魂,哪怕只是沾上一丝,也如烈火入油,非将魂魄烧穿不可。

    她分明已将它打进了江尘羽的心脏,也分明尝到了他鲜血的味道。

    可眼前这人,竟还好端端地站着,连脸上的血色都没褪尽。

    甚至,他连呼吸都还稳着,像被洞穿的只是一件衣裳,而非他正跳着的那颗心。

    在这种情况下,说江尘羽受了重伤,她都觉得勉强。

    “你以为我没有防着你吗?”

    江尘羽极轻极轻地笑了。

    他嘴角还挂着血,脸色也确实白得厉害,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

    他抬起天羽剑,剑尖朝她极慢极慢地一指,语气里又是讥嘲又是冷厉:

    “对我们两个小辈还使这种偷袭的手段。

    你这为老不尊的狗东西,看我今天不将你彻底镇压!”

    他这话一出,身后那些原本已如弓弦般绷紧的红颜们,才极缓极缓地松了半口气。

    可她们眼里的火,却半点没熄。

    若非江尘羽摆手,她们早冲上去了。

    其实在看到江尘羽心脏被洞穿的瞬间,哪怕是谢曦雪,都极罕见地生出了一丝天塌般的晕眩。

    她正与黑龙王斗到紧要处,剑势如虹,已经快要将其重伤。

    可她的心却极狠极狠地抽了一下,像有根极细极韧的弦“啪”地断了。

    她几乎要弃了眼前之敌,回身去护他。

    只是她到底还是信他。

    也信他一定会回过头来,朝她笑上一笑。

    如今见他好端端地挥手,她那颗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极慢极慢地落回了原处。

    可她杀意更重了。

    她甚至极轻极轻地看了黑龙王一眼,像已经在看一具还喘着气的尸体。

    看到江尘羽的动作,站在他身后的红颜们这才将自己脸上那几乎要压不住的暴怒之色极慢极慢地收了起来。

    可她们看向那头老龙的目光,却依旧像淬了毒的刀子。

    那是一种极冷极静的恨,比咆哮更叫人心寒。

    “无极,等会儿千万不要给她一个痛快,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独孤傲霜的声音极轻极冷地钻进张无极耳中。

    她站在张无极身后,目光一直落在那老龙身上,连眼都没眨。

    她太了解张无极了。

    这丫头心肠软,哪怕被逼到极处,也总想给人一个痛快。

    可今日不行。

    这老龙敢当着她傲霜的面,把爪子送进江尘羽心口,就活该被一点一点活剐了。

    她必须要让张无极知道,这种时候,心软就是对不起江尘羽。

    听到这话,张无极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握着驱魔剑的手还极轻极轻地发颤,却已再没有先前的疲惫与犹豫。

    她不是个喜欢虐待旁人的人,在这点她比谁都清楚。

    可当看见江尘羽那苍白的面色与胸口尚未止住的血时,张无极心里那股火便“轰”地烧起来,怎么都压不住。

    她朝江尘羽极快极轻地看了一眼,像要从他那张苍白的脸上重新汲取力气。

    然后她便提着剑,一步一步朝那老龙走去。

    这一次,张无极不要她死得太容易。

    “把气息收敛点,你现在都已经快触摸到大乘境巅峰的门槛了。”

    江尘羽忽然极轻极快地皱了皱眉。

    他察觉到一旁张无极的气息已比方才更盛,甚至连他都有几分心惊。

    这种靠开挂提上来的修为,哪里是越高越好的。

    那等力量本就不是张无极的,每往上蹿一分,她肉身的负担便重一分。

    先前那“诛邪”一击已让她的经脉隐隐受创,若再不知节制,战后怕是要在床上躺上许久,所以即便是在这当口,他仍要抽空管她。

    闻言,张无极极轻极轻地咬了一下嘴唇。

    她没反驳,只深吸了一口气,又将气息极缓极缓地往下压了压。

    那几欲冲开最后一道关隘的灵力,终是被她极是艰难地重新纳回了经脉之中。

    她的脸色也不像方才那般红得吓人。

    江尘羽见她这般,才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天火神凤也在远处极是疲惫地鸣了一声,整只鸟都透着一股被掏空了的虚脱感。

    显然,把涅槃天赋借给江尘羽这事,比它想象中还要更耗本命精火。

    那老龙已无路可退。

    她本就是拼死一搏,如今连最后的后手都已落空,又蜕壳折了大半寿数,气息比之先前,早不可同日而语。

    她想逃,可江尘羽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

    天羽剑如影随形,张无极的驱魔剑更像一片缠人的绯红月光,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

    不过片刻,那老龙便已被杀得节节败退,身上一道道剑痕深得见骨。

    她终于不敢再战了,也终于怕了。

    她将最后一丝龙元都灌进龙躯,猛地朝黑龙城外逃窜而去。

    可她才飞出不过百丈,便被一道极细极淡的寒光从后头追上。

    是谢曦雪。

    她一边压制着黑龙王,一边竟还能分出一道剑意,将那老龙生生斩回。

    剑光极冷极利,正正削断了那老龙的一条左臂。

    老龙发出一声极凄厉极惨烈的哀嚎,从半空中翻滚下来,像条被抽了脊骨的泥鳅。

    江尘羽与张无极已追至跟前。

    一剑又一剑,火光与血光交错,将她的护体龙鳞一寸寸削开,又将她新生的龙躯一块块撕碎。

    她没有死得很快。

    那是张无极有意为之。

    她将驱魔剑使得极慢,每一剑都避开了要害,却每一剑都痛入骨髓。

    她要老龙尝尝,被一点一点剜去生机的滋味。

    在阵阵哀嚎当中,那老龙的肉躯最终被撕得粉碎。

    黑血泼了满地,残破的鳞片与碎肉散落在焦土之上,像条被丢进火里的旧蛇。

    那老龙最后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了,只从喉咙里漏出几串极轻极哑的气音,像漏风的笛。

    她的灵魂刚从那碎烂的肉躯中脱出,便已被张无极用一面不知从何时取出的玄色小幡兜头罩住。

    那魂幡无风自动,将那道极淡极虚的龙魂一卷,便收了进去。

    这面炼魂幡是她家祖传的法器,专门用来镇压大凶之魂。

    老龙想湮灭江尘羽的魂魄,张无极便要将她的魂魄拘回去,炼作幡中鬼奴,叫她死了也不得超生。

    城楼上,黑龙王龙鳞威已将方才那一幕看在眼里。

    他终是再坐不住了。

    他与谢曦雪这一战,表面上还未分出胜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不过是在硬撑。

    那女人每一剑都像落雪般轻,可剑剑都往他气机最弱处钻。

    如今连他手下最强的老龙都死了,他哪还有半点胜算。

    他一边假意与谢曦雪周旋,一边已向龙皓宸极是隐蔽地传去一道音讯:

    “龙皓宸,局势不妙,先跑吧。”

    龙皓宸正与龙素素缠斗。

    他虽已至大乘境巅峰,可到底刚突破不久,再加上金龙王虽伤重,却未真个倒下,龙素素护得极稳,他是一点便宜也讨不着。

    接到黑龙王传音时,他的脸极轻极轻地抽了一下。

    跑?跑到哪里去?

    他为了今日这局,放弃了金龙王继承者的位子,赌上了所有,押上的是未来百年的道途。

    他本想着,只要把金龙王一除,再帮黑龙王将白龙王也拿下,自己便能稳稳当当地坐上龙族二把手的位置。

    可一转眼,二把手还没当上,他倒快成丧家之犬了。

    可后悔也晚了。

    他甚至没资格怨恨黑龙王。

    若不是他自己太想往上爬,又被人拿住把柄,怎会落到今日这步。

    但他只是极怨极怨地盯着江尘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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