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仙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她看了郭文远一眼,拱手行礼:
“郭家主,郡公有令,查郭家二房。”
郭文远点头,声音沉稳:
“查。所有门,所有仓,所有账房——你们随意。”
旁边几个郭家老人脸色都有些难看。其中一名六十多岁的老者,须发皆白,拄着一根拐杖,忍不住低声劝道:
“家主,这毕竟是郭家……”
郭文远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那老者:
“闭嘴。”
老人一怔,手中的拐杖微微颤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郭文远脸色冰冷,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不是郭家的脸面重要,是先弄清楚——郭文礼到底背着郭家做了什么。”
老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不再言语。
白水仙没有废话。她抬手,声音清冽而果断:
“搜。”
“是!”
数十名执金卫立即散开,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股洪流涌入郭家二房。
郭家二房很大。
前后五进院落,灰瓦青砖,廊柱巍峨。
光账房就有三间,每间都堆满了账册和契书。可奇怪的是,越查,东西越正常——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白水仙站在院中,目光扫过每一扇门窗,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
一名执金卫从东厢房出来,额头上沁着细汗,摇头道:“这里也没有。”
“卧房没有密室。”
“书房没有暗格。”
“账册都在,没有缺页。”
“没发现焚烧痕迹。”
一条条消息报回来,像一块块石头投入深井,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白水仙的手指在刀鞘上轻轻敲击,目光沉了下去。
郭文远站在院里,脸色也慢慢沉了下去,眼底的阴云越来越浓。
太干净了。
如果郭文礼只是昨夜临时逃走,绝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得这么干净。
账册一本不落,书信一封不差,甚至连书房桌上那方砚台里的墨汁都干透了——那是几日未用的痕迹。
除非——
他早有准备。
这个念头同时闪过白水仙和郭文远的心头。
两人对视一眼,郭文远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后院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白姑娘!”
“这里有东西!”
白水仙立即转身,衣袂翻飞之间已经掠出数丈。
郭文远也快步跟了过去,脚步急促,踩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后院最偏僻的位置,是一座小佛堂。
佛堂不大,门楣低矮,檐角挂着几串褪色的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平日里郭文礼的妻妾偶尔来这里上香,香火并不旺盛,看起来没什么特殊。
可此刻,两名执金卫已经将佛龛整个移开。
那尊半人高的观音像被小心地挪到一旁,露出后面的墙壁。墙砖的颜色明显不同——周围的砖是青灰色,而正中间那片区域,却泛着淡淡的黄褐色,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敲过。”
一名执金卫压低声音道,手指在砖面上轻轻叩击两下。
“里面是空的。”
白水仙抽刀。
刀鞘是乌木所制,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极有分量。她深吸一口气,刀鞘猛地砸下。
砰!
第一块砖碎裂,碎屑飞溅,在佛堂昏暗的光线中扬起一片尘雾。
砰!
第二块砖应声而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很快,整面薄墙被拆出一个洞——足有半人高的洞口。冷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息,像是地底深处积存多年的味道。
郭文远脸色彻底变了。
因为里面不是暗格,而是一条通道。
向下延伸的石阶,幽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生着青苔,湿漉漉的,上面还留着几道水渍,像是前不久有人走过。
白水仙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郭文远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
“郭家主不知道?”
郭文远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才道:
“二房这处院子,十二年前重新修过一次。”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当时是郭文礼自己主持,我从未来看过。”
“从未看过?”
白水仙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
“从未。”
郭文远咬牙道,拳头攥得更紧了。
白水仙没再问下去,转头看向洞口,沉声道:“点灯,下去。”
一名执金卫从腰间取下火折子,吹亮后递给前面的人。
昏黄的火光在洞口跳跃,照亮了石阶上斑驳的青苔。
两名执金卫率先下去,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白水仙紧随其后,郭文远最后才迈步,脚步有些沉重。
石道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行。
越往下,湿气越重,墙壁上甚至已经开始出现水珠,一颗颗晶莹剔透,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微光。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走了大约百余步,前方突然变宽。
一间地下石室出现在众人面前,大约有三丈见方,四壁都是粗粝的岩石,头顶是圆弧形的穹顶,上面吊着一盏落了灰的油灯。
石室里有桌子,是一张红木八仙桌,桌面擦得干干净净;有柜子,两排黑漆木柜,柜门紧闭;还有木箱,大大小小七八只,叠放在墙角;甚至还有一张简单木床,铺着薄薄的被褥,枕头边放着一本书。
显然,这里不是临时藏东西的地方。
有人长期使用。
白水仙走到桌前,目光扫过桌面。
桌上空空荡荡,没有笔墨纸砚,没有书信文件,干净得仿佛被仔细清理过。
可烛台里的蜡,还没有完全凝固——烛芯周围还残留着一圈柔软的蜡油,微微凹陷下去。
她伸手碰了一下,指尖触到蜡油,还有一点温度。
“昨晚有人来过。”
白水仙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带着一丝寒意。
旁边执金卫立即散开,开始在石室各处搜索。
柜门被一扇扇打开,木箱被一个个掀开,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此起彼伏。
“这里有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