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一番话。
一灯族古老生灵不经意笑了笑:“将每年千万之人,白送我等点灯,你这娃娃好大的口气,好狠的心,我等……好生喜欢。”
“只是你不过个几岁顽童,能做这主?又以什么身份做主?”
娃娃抖了抖手中一张纸,乐呵笑道:“瞅见没?”
“就是这小小张纸,只要你写了上去,就不能反悔,且必须按上面的做,可有意思了,我兜里挺多的。”
“曾经我看到个‘人’不停洒,然后我就背起个背篓,跟在他身后一路偷偷捡,他发现自己洒的纸没了,想找我又找不出来,然后就越洒越多,我也越捡越多。”
灯族古老生灵轻笑:“若是如你所言,这纸可真够神奇啊。”
“不过听你意思,是你我双方立契?”
娃娃点头:“对对。”
灯族又道:“只是,我等能以灯族之名,落字于纸上,只是你能以人族之名,落字于纸?”
他不禁摇了摇头:“娃娃你还是离去吧,我等来这人山,并不愿多生事端,毕竟啊,世间真佛之属……人山之中独占其三。”
见对方欲离,娃娃赶忙吼道:“能,我能,小爷有的是脑筋,多的是法子。”
他双手将纸摊开,直接提笔在纸上鬼画符一般写着,口中还不停嘀咕:“今日好不容易见次异族生灵,小爷就来卖卖人,当当人贩子玩儿,不过是贱卖,人本来就贱,不值钱。”
“你们些个,赶紧将自己心念落于其中,与我立契……”
见此情形。
十位古老灯族生灵对视一眼,或是觉得眼前一幕稀奇,觉得这娃娃可趣,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纷纷将自己一缕念头落于其中。
娃娃不禁大笑。
双手合拢拱手,说道:“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正在他欲提笔落契之时,宛若心中有所感知似的,笔锋僵在空中不动,且眼神瞬间阴沉无比。
“鬼,要上身了!”
他伸手探入棺老爷腹中,摸索出一页斑驳黄纸来,冷声笑道:“小爷除了被鬼上身之外,还养了你这只小鬼当眼线,真当我不知道?”
而后。
就见他笔锋陡转,在黄纸之上写道:李十五,你不妨猜猜,咱们两个到底是你上我身,还是我上你身?咱俩,究竟谁命长命短?
一瞬之间。
娃娃躯体融化,变作这个粘稠肉泥。
李十五身躯,从中塑形而出。
他方一现身,便是伸手接过在空中飘着的两张纸,一是纸爷,二是那张契。
“这是……我当年签订的契?”,他双目眯成道缝儿,低声又道:“李某毁不了此纸,寻秋风天毁之即可!”
而空中灯族古老生灵们。
见下方那一幕,终究是回过味来,觉得不甚对劲,其中一位道:“小子,你叫何名?”
李十五拱手行礼:“回各位前辈,在下乃最不是人的人,李……十……五!”
三字一出口。
这灯族生灵话声微沉:“诸位,有些不对啊,灯族后世晚辈有讲,人山成了道人山,其中出了一个名为李十五的人奸,同他们签了一份人贩子契,每年白送千万人族,送于灯族点灯!”
祂话声戛然而止。
而后周身一股子灼热之气激荡而起,宛若要点燃天地:“这……这怎么可能?不会我等方才同那娃娃之间的未成之契,就是今后那一张吧?”
“而他自称李十五,莫非就是那人奸?”
“只是,不对啊。”
“人奸者,乃是人中最卑劣的贼,人族最刺骨的耻,无骨无节,无仁无义,背祖忘宗,丧尽天良,以千万生民枯骨,衬异族灯火通明!”
“而眼前这小子双眸澄澈无比,周身满是正气凛然,似心中怀有对世间一同仁之大爱,根本不可能是人奸啊!”
“小子,你到底姓甚名谁?”
李十五无奈:“我真是我,你们想的那个同样是我,只是曾经少不更事,做了些天怒人怨错事罢了。”
灯族古老生灵依旧摇头:“不信!”
而后道:“既如此,小友可愿截断自己手指一根,用此血肉来给我等点灯啊,你是善是恶,我等一点便知。”
李十五凝神想了想,终是点头。
随着“咔嚓”一声,他生生将自己右手小手指给撕扯了下来,丢入空中,平静道:“诸位前辈,还要吗?”
“够了!”
只见那灯族生灵接过之后,头颅之上隐约有一盏古灯之轮廓浮现而出,灯形宛若一盏盛开莲台一般,而后将李十五那根带血小手指放置于古风正中央,再以燃灯之术,将之化作灯油点燃。
随着手指一点点融化。
只见漆黑无比灯光,骤然挣脱莲台古灯之桎梏,无半分暖意,无半分明光,反倒如墨汁倾翻、幽狱泄底,浩浩荡荡朝四面八方席卷炸开,方才尚且清明天地,此刻只剩一片诡谲漆黑。
十位灯族生灵,本是聚在一起准备‘吸灯’,却是在灯光亮起之际,生生一口黑血逆涌喷出,浑身传来崩碎之迹象。
祂们心中骇然,当即转身就走,同时口中不断低吼:“赶紧回去修补灯伤,只是切记此番离去之后,永生莫再踏入人山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