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受教了。”
“是徒儿自扰之,明明有种仙观为家,非要死赖着来这救世庵,徒惹人笑。”,李十五说罢,便欲寻一荒野僻静之地,行那六境恶修之举。
却是这时。
“李……十……五!”
随着三字过后,一位身着道人袍,脑后纹有一张阴阳鬼面青年,缓缓从天而降,居然是那道玉。
见到来人。
李十五有些默然,而后从棺老爷腹中取出一本巴掌大小,甚至被翻得有些破旧的黄历出来,对照着年份翻开其中一页,低声念道:“正月初三,子不问卜,自惹祸殃。”
“今日宜嫁娶,祭祀,开光,祈福,求子;忌入宅,安葬,伐木,作梁,日畜。”
“忌入宅,忌入宅啊……”
李十五重复念叨了两遍,而后才将黄历合上,自顾自道:“修行破境,便是等于将自身从一个小房子,搬迁到另一个大房子之中去,难怪今日事多且杂,都怪今日出门不看黄历。”
“李道友,你还信这个?”,道玉无奈道了一声,“黄历是凡人用的,管不了你。”
“我不怎么信,只是曾经的我很信!”,李十五扬了扬手中黄历,“瞅见没,都快翻烂了,曾经我偷偷摸摸翻阅过太多太多次了,为防小人,为防刁民,简直步步为营。”
而后。
他望着道玉那一双眸子,颇为惊奇道:“倒是道友眸中之阴郁,居然散去那么多,几近于无。”
道玉垂眸轻笑,回他道:“如你所见,确实是一颗道心愈发澄明,除了有当初解下那一个‘澈’字之原由,还有便是在旧人山为蒙童之师。”
“毕竟当初入无法天佛刹之时,那一个‘嗔’字,我每每想起皆不由后背生出一身冷汗,且有云龙子为前车之鉴,所以更不敢掉以轻心,反而愈发打磨自己心性。”
“倒是你……”
道玉眉头凝了几凝,却也没太过纠结于此。
只是道:“山主有请,随我来!”
……
道人山。
靠近山巅之处。
一座恢宏道宫之中。
十六山主同聚于此,周身气象万千,光华己照,浑然不见矿坑之中那般狼狈之模样。
“李十五,可知旧人山之中,我等那处矿坑之中究竟挖得是什么?”,第一山主威严开口。
“诸位前辈不知?”
“不知,否则为何将你寻来?”
李十五迟疑一瞬,却并未隐瞒,回答道:“在挖各位前辈老底,也就是……道!”
一瞬之间。
道宫之中一片死寂。
而后就见第二山主眸中升起抖擞精光,道:“小友帮我,只要帮我等成功挖出‘道’,道人山第十七山主之事,我等绝对言而有信。”
“至于我等关于矿坑之中记忆缺失,估摸着是被那总监官动了手脚,免得有人逃出去泄露其中之密……”
对方说了什么。
李十五一句也未听清。
只是盯着眼前十六位山主,细细看,仔细看,反复打量,而后低声问:“师父,以你眼光来看,他们可是窑姐?”
老道噘着嘴,答得敷衍:“当那窑姐儿,他们还不够格,顶多是给窑姐儿端洗脚盆的使唤丫头,当然有时候想换换口味,强行亲上几口甚至伸手揩揩油也不是不行。”
“之所以不推上床头,是这些家伙长得真丑,为师下不了手。”
李十五望着那十六张脸:“这脸不丑啊,一看就是当皇帝的,很有福气。”
至于第十五山主,从始至终一声不吭,只是一双眼珠子阴翳且刁钻,时不时瞅着这些兄长们后背,眼中似带着种宛若病态般的渴望。
而直到天色大明之时。
李十五才独自走出这道宫。
他抬头间,望着那漫天星辉垂落,口中低喃道:“经过我有意无意套话,如此说来,眼前这十六位山主,甚至道人山所有道人,可能皆不知道自己先祖见到的‘道’是什么。”
“只知道,有那么个玩意儿。”
“罢了,一切先以破境为主。”
正待他打算离去之际。
一位头戴高高红帽,身着一袭白袍身影不合时宜寻来:“我……我可善,国师大人寻你!”
胖婴一句说完,忍不住挠了挠头,嘀咕道:“奇了怪了,怎么感觉,你如今成了真正的我可善了?”
李十五笑道:“你这么灵?”
胖婴解释道:“我好歹是修行《豢人诀》,俗话说就是养畜牲的,还是人畜,而曾经的我觉得你就是个畜牲,现在则不是了。”
李十五眼间一抽,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糙理不糙!”
许久。
默默跟在胖婴身后。
又是良久之后,在二人一前一后进入一座宫阙,见到妖歌俯坐在书案旁,高高穹顶有天光透过天窗洒落他身,更衬得其满头漆黑发丝如妖似邪。
却是这一瞬间,始料未及之事出现了,整座宫阙的雕梁、玉柱、天光、云影,尽数崩解、扭曲、拉扯,化作密密麻麻、缠绕蠕动的一团团漆黑墨线,且李十五也没意料到,这一次岁月错乱来得这般急,仅才一日过去……
而当一切恢复,出现在他们面前是顶着一张大脸盘子,眉眼耷拉,皮肉松弛,生无可恋无法天:“我……我不活了,这佛谁爱当谁当,拿去,赶紧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