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冬明走过去，走到离他三丈远的时候停住了。
不是不想靠近，是靠近不了。
三丈的距离内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金丹期的法力根本穿不透。
墟主抬起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灰色，像是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你来了。”
“许小鱼是怎么回事？”
墟主没有直接回答，他伸手指了指光柱，“你知道这根气运柱是从哪来的吗？”
“不知道。”
“是你灌进来的。”
吴冬明愣了。
“调停使的战舰能量灌进修真界地脉之后，本源浓度暴涨，多余的本源顺着地脉流进了太墟秘境的核心，激活了气运柱。”
“所以呢？”
“所以这根气运柱里的气运，本质上是仙界的本源经过修真界天道过滤之后的产物，它不属于修真界，也不属于仙界，它属于太墟。”
墟主站起来，灰袍在没有风的地方飘动着。
“太墟比修真界老，比仙界老，比天道老。太墟是所有界域的母体，三百七十二座牧场，包括仙界本身，都是从太墟里分裂出去的碎片。”
吴冬明的脑子嗡了一声。
如果这是真的，那太墟秘境不是一座普通的上古遗迹，而是整个多元宇宙的源头。
“许小鱼呢？”
“许小鱼体内的毒印底层那层古老的东西，是太墟的继承者印记。这个印记不是天律院种的，是太墟自己选的。太墟每隔十万年选一个继承者，上一个继承者就是修真界天道本身。”
“你是说修真界的天道，是太墟的上一任继承者？”
“对，天道老了，该换人了。”
吴冬明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天道要换人。
换成一个九岁的小姑娘。
如果这件事被仙界知道了，不，不用仙界，光是修真界内部那些为了一份天道气运就敢赌命的人，知道许小鱼是天道继承者之后会怎么做？
抢。
杀了许小鱼，夺取继承者印记。
吴冬明转身就要往回跑。
但墟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来不及了。”
吴冬明的脚步定在原地。
“你出去的时候经过的那条巷子，现在已经被人堵了。”
吴冬明回头看向来路，巷子口确实站着人，不是一个两个，是七个。
七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法袍，法袍胸口绣着一个金色的“渊”字，修为从化神期到合体期不等，领头那个是合体期大圆满。
合体期大圆满，在修真界已经是顶尖战力了。
领头的人看着吴冬明，嘴角带着笑，“吴冬明，久仰大名。”
“你谁？”
“渊天阁阁主，秦渊。太墟秘境每万年开启一次，我等了九千八百年。”
他的目光越过吴冬明，看向巷子深处铁翠花守着的方向。
“那个小姑娘身上的气息，我在秘境外面就感应到了。太墟继承者，好大的造化。”
吴冬明挡在他的视线前面，“你想干什么？”
秦渊笑了，“干什么？吴冬明，你在外面是十万散修的领袖，手握界胎，脚踩仙界，谁见了你都得掂量掂量。但现在你在太墟里面，金丹期，没有界胎，没有血线，你拿什么挡我？”
吴冬明没有退。
秦渊往前走了一步，合体期大圆满的法则压力倾泻而下，吴冬明的金丹在丹田里剧烈震动，像是随时要碎。
“让开，我不想杀你，你在外面做的事我很佩服。但太墟继承者的印记，我必须拿到。”
“拿到之后呢？”
秦渊的眼睛亮了，亮得不正常，“拿到之后，我就是新的天道。修真界的天道，由我来定规矩。不用再跟仙界斗了，因为天道本身就是最大的规矩。”
吴冬明听懂了。
秦渊不是要抢一份气运，他要抢天道本身。
他等了九千八百年，不是为了天道气运柱里那些零碎的光点，是为了太墟继承者。
许小鱼身上的那个“归”字，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吴冬明的手摸向怀里的天命印，但天命印在太墟里面是一块废铁，没有法则供能，启动不了。
灭界星盘也一样，死物。
他现在真的只是一个金丹期的散修，站在合体期大圆满面前。
秦渊又往前走了一步，“最后一次，让开。”
吴冬明没让。
秦渊的手抬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广场上的天道气运柱突然发出一声尖啸，尖啸声刺穿了整座太墟城，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气运柱里的五色光点开始疯狂旋转，旋转的方向不是往上，是往下，往地底钻。
墟主的声音从气运柱里传出来，但这次不是对吴冬明说的，是对所有人说的。
“太墟核心已经苏醒，继承者认证程序启动，非继承者血脉，请在十息之内离开太墟城，否则视为入侵者，就地格杀。”
秦渊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脚下的石板在发烫，烫得他的护体法则都在冒烟。
太墟城在排异。
所有非继承者血脉的人，都在被排斥。
广场上那两百多个抢气运柱的散修和宗门弟子开始惨叫，有人的脚直接被石板烧穿了，有人的法则护体被太墟城的排异力量撕碎了。
秦渊身后的六个渊天阁弟子也在往后退，他们的修为不够高，排异力量对他们的伤害更大。
但秦渊本人没退。
合体期大圆满的法则强度勉强能扛住排异，虽然脚下冒烟，但还站得住。
“十息？”秦渊冷笑，“十息够了。”
他不再看吴冬明，身形一闪，直接越过吴冬明头顶，往巷子深处铁翠花的方向掠去。
合体期对化神期，速度差了三个等级，铁翠花根本反应不过来。
吴冬明追不上。
金丹期的速度连秦渊的影子都摸不着。
但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灭界星盘从怀里掏出来，朝着秦渊的背影扔了出去。
星盘在太墟里面是死物，没有法则加持，就是一块金属圆盘。
但金属圆盘砸人也疼。
星盘旋转着飞出去，砸在秦渊后脑勺上，当的一声脆响。
秦渊的身形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
铁翠花的刀到了。
一刀，从下往上撩，刀锋划过秦渊的小腹，划出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金色的法则血液从伤口里喷出来。
秦渊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化神期的刀对合体期大圆满来说就是挠痒痒，伤口在两息之内就愈合了。
但铁翠花要的不是伤他，是拖住他。
“老吴快走！带许三河他们走！”
吴冬明没走。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星盘砸在秦渊后脑勺上之后，没有弹开，而是贴在了秦渊的后脑上，像是被什么力量吸住了。
星盘上，三百七十二条法则丝线全部亮了。
在太墟里面，灭界星盘居然重新激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