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迎您的回归,我们备好了晚宴,您看……”
“撤掉吧,我不想去。”
伊涅娜刚从庇护所中走出,一直守在一旁的人便快步赶来,语气恭敬的开口发出邀请。
“明白。”
面对她的拒绝,女人眼中没有丝毫沮丧之情,她只是抬手按住耳朵,对着耳机另一边说了几句。
随后快步跟上伊涅娜。
女人的分寸感拿捏的十分到位,她微微落后伊涅娜半步,距离也不远不近,尽量不引起对方的反感。
“您想去哪里吗?我可以给您安排。”
伊涅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过很多次了,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萝丝。我们从来都不是什么主仆关系,我只是不想我的世界太过冷清而已。”
没错,这个世界上的人类文明并非伊涅娜的附属,也没有与她建立什么特殊关系。
他们就是伊涅娜在征服世界时,遇到的普普通通的一个科技文明。
此文明政权统一、道德水平极高,他们的社会教育十分完善,公民的个人素质几乎碾压伊涅娜见过的所有文明。
恰逢那时伊涅娜的世界空旷而又清冷,再加上她兴趣使然,帮助这个文明解决了足以灭世的危机。
于是她便火遍了整个世界,每个人都自发的崇拜上了她,就好似全民偶像那般。
伊涅娜对这个文明的观感还不错,所以最后干脆将他们从那个走向灭亡的世界中接了出来,转移到了自己的世界当中。
其根本目的,是让自己的世界热闹起来。
伊涅娜的玩家名字叫“冰女”,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是冰块。虽然她的性格确实偏冷淡,但这只是对于陌生人来讲。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那个名为萝丝的女人笑了笑:“我当然清楚您的喜好,只是这是上面要求,务必以最大的敬意来对待您……”
“那就告诉上面,把我当普通人就行,我不喜欢这样。”伊涅娜打断了她的话。
闻言,罗斯眼神中出现一丝狡黠以及惶恐。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高层就有一大批人要下台了。
伊涅娜自然十分清楚这一点,道德水平高不代表没有私心。
这个世界依旧有着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只不过这一切都被限定在一个安全范围内。
虽然以旁观者的视角来看,他们内部的争权夺利未免有些太过幼稚,但伊涅娜也能理解。
就好像玩家前往战争世界进行争斗一样,这是一种增加自身资源的方式。
她并不在乎。
“我只是去逛逛,不用跟着我。”
说罢,伊涅娜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阵阵寒气。
萝丝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寒意,微微躬身:“祝您游玩愉快。”
再起身时,她长出了口气。
面对这等存在,即使对方不在意,他们也必须做到最好。
想到这,萝丝又对着耳机中吩咐道:“女士出门了,她似乎有些沮丧,开启应急预案。”
“目标——让女士的心情好起来。”
……
伊涅娜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她其实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自从把一整个文明搬进自己的世界后,她反而很少出门了。
原因很简单,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人认出她,然后就是鞠躬、问候、小心翼翼的措辞,以及那种她最受不了的、混合着敬畏与狂热的眼神。
迷雾之地的主线任务开启后,伊涅娜已经去过太多世界、见过太多风景,以至于“闲逛”这个词本身都变得有些空洞。
这一路,遭遇过不知多少次失败、杀死了不知多少个强敌。
伊涅娜自然知道她不会一直赢下去,但当看到自身和白毅之间的差距后,她依旧有些烦闷。
从战争世界出来后,她干脆放空一下自己,散散心。
这座城市是她随意挑选的。
街道两侧的银杏树正是最灿烂的时候,金黄的叶片铺满人行道,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蛋糕的香气,不知道从哪条巷子里飘出来的。
这条街上的人不多,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人都只是正常地走路、正常地交谈、正常地生活。
没有人停下来行礼,没有人用那种狂热而虔诚的目光注视她,甚至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一个孩子举着棉花糖从伊涅娜身边跑过,差点撞到她的腿,被身后的母亲一把拉住。
随后,那位母亲有些紧张地朝伊涅娜微微点头致意,然后便牵着孩子的手继续往前走。
伊涅娜在原地,看着那对母女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当然知道这是安排好的。
毫无疑问,这座城市此刻的每一块砖、每一盏灯、每一个居民的身份都经过精心设计。
当伊涅娜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覆盖全球的信息网络就已经开始运转。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人在调度、协调、屏息凝神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他们用这种方式,试图缓解她的烦闷。
不是那种盛大的欢迎仪式,也不是铺天盖地的赞美诗,而是这种平凡的日常琐事。
还挺不错的。
抱着这一想法,伊涅娜继续往前走,在一家咖啡店的露天座位上坐了下来。
大概过了十几秒后,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走过来,把菜单放在桌上:“您好,想喝点什么?”
伊涅娜翻开菜单。上面就是普通的咖啡、茶、果汁,价格也标得清清楚楚。
“热咖啡,谢谢。”
女孩记下,随后转身离开。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杯沿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拉花,拉花显然比较失败,似乎是还不熟练的缘故。
伊涅娜盯着那只猫看了几秒,她甚至想到了那个女孩在拉花时那颤抖不停地手。
她笑了一声,随后慢慢品味起了咖啡。
离开咖啡店的时候,天色暗了一些。
伊涅娜走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平静地流淌,两岸的灯光次第亮起。
桥的另一头,一个街头艺人正在弹吉他,舒缓而又柔和的旋律响起。
伊涅娜听过这段旋律。
这是这个文明的古老民谣,讲的是一位旅人远行之后回到故乡,发现一切都变了,只有家门口那棵老树还在。
歌词很平淡,旋律也不复杂,就是一个普通人在唱一个普通的故事。
她放慢了脚步,听完了一整首歌。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伊涅娜知道这是他们的安排,他们知道她知道,但他们依然在认真地演。
就像那杯画着歪猫拉花的热巧克力。
就像那几盏不多不少的河灯。
就像桥头那首关于归乡的歌。
他们用尽了整个文明的智慧、资源和执行力,只为了让她的心情开心一点。
伊涅娜并不反感,正相反,她心中的烦闷已经消散大半。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她站起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路上,她又经过了那家咖啡店。
店已经打烊了,灯还亮着,那个扎马尾的女孩正在和一旁的人学习如何拉好一个完美的花。
伊涅娜在窗外站了片刻。
然后她抬手,轻轻敲了敲玻璃。
女孩和店里的人齐齐回头,看见是她,所有人瞬间僵住。
伊涅娜指了指收银台旁边摆着的袋装咖啡豆,比了个“明天我来买”的口型,然后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打翻的声音,以及一声声被拼命压低的惊呼。
听着里面的动静,伊涅娜的眼神中露出些许狡黠之色,就好像恶作剧成功了一般。
回到庇护所旁边时,萝丝再度迎接,这就是她的工作。
“女士,您回来了。”
“嗯。”伊涅娜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但丢下一句话,“明天不用准备早餐,我去外面吃。”
萝丝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轻快:“明白。”
伊涅娜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当中。
萝丝按住耳机,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任务完成,应急预案……列入常态化。”
耳机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阵阵的欢呼声。
萝丝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庇护所高高的穹顶,终于松了口气。
那位存在当然什么都知道。
但她对此并不排斥,并且决定明天再来一遍。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