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猛地回过神来，赶紧伸手往背包里一摸，扯出一件装备，往头顶一罩。
想了想，他又拿出一件，递给李万基。
李万基摆了摆手。
大郎这才注意到，落向李万基的血雨，总会在离他身体还有几寸的地方悄然偏转，沿着一道无形的弧线滑向两侧。
一缕缕微风正绕着他缓缓流转。
大郎低头看看湿了一片的袖口，又看看头顶那块还得用手撑着的兽皮，默默收回另一块，竖起了大拇指。
“我操，还得是你这个方便啊。”
这话倒是真心实意。
先前，他能把龙气加注在箭矢上，就已经觉得相当了不起。至于李万基那些精细的元素操控，他虽知道厉害，却总觉得自己用不上。
箭射出去，威力够大不就行了？
如今看着人家干干净净地站在雨里，大郎才发现，这本事还真不只在打架时有用。
平时也省事得很。
可惜，羡慕归羡慕，他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
让他把龙气聚成一团，倒还勉强做得到。想像李万基这样，让力量绕着周身流转，连一滴雨都不漏进来，那就纯属为难他了。
李万基仍望着下方，低声道：
“这就是他们开智的原因？”
“看起来是。”
大郎也重新看向圆台外围。
“抓几个人，往石臼里一扔，献祭完就下一场血雨……”
说到这里，他抬头望向天边。
乌云仍在向外铺展，越过远处起伏的山脊，一直延伸到灰蒙蒙的视野尽头。云层之下，暗红的雨幕连成一片。
“大概能罩住百里吧？”
他估摸了一下，神色渐渐变了。
“炼狱里的生灵是分散，可百里范围内，再怎么说也有不少吧？这才用了几个祭品？”
眼前这十几个，不过是特意被赶到圆台边上的。
镇子之外，那些游荡在荒地里的东西，只要还在这片云下，一样会被血雨淋到。
“这些家伙开了智，再去抓人，再献祭……”
大郎顿了顿。
“这他妈简直是指数级增长。”
李万基始终开着破灭之瞳，此时视线已经越过圆台，落在头顶翻涌的云层深处。
那里聚着一股异样的能量。
阴沉，污秽。
随着血雨落下，那股力量也被一点点带向地面，融入下方生灵的身体。
乍看之下，与他接触过的污秽之血颇为相似。可仔细分辨，却又不是同一种东西。
李万基微微皱眉。
方才被光柱摄走的暗红浆液，显然并非原样落了回来。从天上那个看不真切的光点，到逐渐聚起的乌云，这中间应该还发生了某种他们未曾看见的变化。
难道是以污秽之血为基础，弄出了某种变种？
“如何？”大郎发来私聊。
“不确定。”
李万基缓缓摇头。
“天上那股能量，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和污秽之血有些像，但不是一回事。”
大郎闻言，又朝天上看了一眼。
他自然看不出什么，只见黑压压的云层里，时不时翻涌出一抹暗红。
“那就先虚空画个靶，假定那个假村长就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先这么考虑。”
大郎点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又落回自己的手背。
那滴雨水早已滑落，只在皮肤上留下一点淡淡的红痕。
他拿袖口用力擦了两下。
“这血雨，对我们没什么影响吧？”
“看看自己的状态栏。”李万基道，“没什么变化，就先别怕。”
大郎立即打开面板，从头到尾仔细查了一遍。
状态栏里没什么异常，可他盯着看了片刻，还是不太踏实。
“我靠，万一有个潜伏期呢？”
他把头顶的兽皮又往下扯了扯。
“现在不显示，过两天突然发作。我最怕这种神头鬼脑的东西，沾上了都不知道。”
李万基看了他一眼。
“真怕，回去吃一发极限增幅。”
大郎想了想，认真点头。
“有道理。”
李万基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这家伙如今倒是愈发惜命了。
两人说话间，下方的吟唱声渐渐停歇。
老者从圆台上起身，朝旁边招了招手。
很快，一名壮汉抱着陶罐走上前来。
老者伸手探入罐中，取出一团黑褐色的东西。那东西像是揉好的药丸，表面粗糙，还黏着些不知名的碎屑。
他走到那些刚刚开智的生灵面前，捏住其中一人的下巴，将药丸塞了进去。
那人下意识往后缩。
老者说了句什么，旁边的壮汉便伸手按住那人的肩膀，逼着他将药丸咽了下去。
片刻后，那人忽然弯下腰，双手死死抓住胸口。
大郎目光一凝。
只见那人原本瘦削的肩背，竟一点点鼓胀起来。
紧贴骨头的皮肉渐渐充实，手臂上绷起一道道筋络，连佝偻的腰背也挺直了许多。
他喘着粗气，踉跄两步，伸手扶住身旁的石台。
再抬头时，整个人已经比先前壮实了一圈。
“卧槽，还有这东西？”大郎低声道。
老者却像是早已见惯，连多看一眼都没有，继续将罐中的药丸分给其余人。
有人迟疑，有人接过去便一口吞下。
很快，圆台外围响起一片压抑的喘息声。
那些方才还瘦弱木然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挺起腰背。虽不至于立刻变得像那四名壮汉一样魁梧，却也不再是先前那副风一吹就能倒下的模样。
大郎看着他们，又看看守在石臼旁的四人，似乎明白了什么。
老者等了一阵，直到最后一个服药的家伙也站稳了，才开口说话。
距离太远，话音又被风雨声遮住，李万基听不清内容，只能看见老者时而指向镇外，时而指向身后的石臼。
那些新开智的家伙顺着他的手指转头，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
老者便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有人点了头。
旁边的壮汉随即搬来几根石棒，扔在他们脚边。
众人弯腰捡起，各自握在手里。最先服药的那人还掂了掂，试着挥动两下，随后便被老者挥手赶向矮墙的缺口。
其余人也陆续跟了上去。
出了镇子，他们没有聚在一处，而是两三个结成一伙，朝不同方向走去。
不多时，那些壮实起来的身影便消失在荒地的血色雨幕中。
李万基看了一眼重新空下来的石臼。
虽然听不清老者说了什么，却也不难猜。
接下来，便是让他们出去狩猎。
猎物多半就是那些已经开智，却还没有足够力量反抗的生灵。
抓回来，送进石臼，再换一场血雨。
一场雨，让更多生灵开智。其中一部分成为猎手，少数倒霉的则沦为下一场雨的祭品。
如此反复，血色的雨幕便会从这一处洼地，蔓延到更多地方。
直至整个炼狱，再没有浑浑噩噩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