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迈步踏上了断罪台。
就在他右脚踩上祭坛边缘那道暗金色法则纹路的瞬间。
方才还维持着诡异平静的虚空,骤然炸开一道刺目雷光。
咔嚓!
天色变暗,云雾变浓。
整座不周山方圆数万丈内所有的法则碎片在同一瞬间凝固。
“什么鬼?怎么突然变天了?”
矿奴纷纷惊呼什么情况,疑惑不解,还以为有至宝现世。
只见一道紫金色的雷霆从裂口中劈落,粗如山柱,将整座断罪台照得如同白昼!
但诡异的是,这道雷没有劈向顾长歌。
它悬在了祭坛上空,如同一柄被无形之手握住的审判之剑,引而不发。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九道紫金色的雷霆从九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劈落,在祭坛上空交织成一座巨大的雷霆牢笼。
九道雷霆彼此勾连,形成了一个覆盖整座断罪台的九宫雷阵。
阵心正对着祭坛中央那块方形石台。
也就是顾长歌此刻站立的位置。
“这……这不是普通雷罚!”
“我刚才那雷只有手指粗,他这雷粗得跟山柱一样,还不止一道!”
“这小子罪孽得有多重才能引动九道天雷同时降临?他是屠过多少无辜?还是灭过多少凡人城池?”
“何止九道!你们看那些雷柱之间的阵纹,那是上古司天雷部的九宫雷阵!”
“传说中只有审判仙君以上的大罪之人才会动用的雷部秘法,怎么会被一个天仙境界的小矿奴引出来?”
“他修为才天仙,断罪台怎么会用审判仙君的规格来劈他?难道是断罪台出问题了吗?”
一时间整座青石平台上的矿奴都在往后退。
你推我挤地缩在平台最边缘,谁也不敢靠近祭坛。
有人试图原路飞下山,却发现不周山的法则压制比之前更强,根本飞不起来。
曹国龙从太虚古鉴中探出半个脑袋,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九道还在疯狂膨胀的紫金色雷柱。
老脸上的褶子吓得都差点掉下来:
“沃日!九宫雷阵!这是司天雷部的招牌手段!”
“老夫当年在秘境里替帝古大人整理上古刑罚典籍时见过这阵的记载,九雷齐落,罪人不仅要承受雷罚之痛,还要在雷光中被回溯一生罪孽,每一桩每一件都要在神魂中重新经历一遍!”
“被劈的人九成以上连第一桩罪都熬不过去就魂飞魄散了!”
“这破台子是不是睡得太久脑子睡坏了?”
“你小子虽然长得天妒人怨,但按规矩应该一道雷都不劈才对,它怎么把压箱底的九宫雷阵都搬出来了?”
“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它误判的东西?”
如果真有什么东西能误判的话,那就只有眉心的黑莲佛印中的东西了。
曹国龙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
终于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坏了坏了,是那黑莲佛印!”
“毕竟这可是黑暗帝经所化,乃是世间最顶级的禁忌之一!”
顾长歌站在祭坛中央,抬头看着那九道引而不发的紫金雷霆。
他没有后退。
脸上甚至没有惧色。
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辨认这雷光中蕴含的法则成色。
他的直觉告诉他。
这种程度的雷劫,他肯定渡过。
不是在这断罪台上,而是在很久以前,在某个他已经记不清的地方。
那时候劈下来的雷比这还要猛,还要不讲道理。
“师尊放心。这雷罚虽然看着唬人,但想要弄死我还差得远。我有把握。”
“你有把握?你有把握个鸡——”
曹国龙硬生生把后半句脏话咽了回去。
毕竟他早就不是威风凛凛的秘境之灵了,现在只是个连实体都算不上的器灵残魂罢了。
“你确定?不是老夫不信你,是这九宫雷阵真不是闹着玩的。”
“帝落时代有个仙君犯了戒,被押上这断罪台,九宫雷阵一落,他连一炷香都没撑过去就化成灰了。”
“那可是仙君!肉身比你强了不知多少倍!”
“要不,咱们还是绕路吧?”
然而就算现在顾长歌想绕路也来不及了。
只见祭坛正中央那块方形石台上,一道古老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身披金色雷纹战甲,面容威严如刀削,双目中燃烧着两团紫金色的雷光。
周身环绕着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雷鞭,每一根雷鞭都在虚空中缓缓甩动,发出噼啪的脆响。
断罪台的器灵!
沉睡五千万年后,被顾长歌身上那股它从未感应过的黑暗气息惊醒。
器灵缓缓抬起右手。
虚空中那九道紫金雷霆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是在回应它无声的召唤。
“司天雷部,掌九霄刑罚,断诸天罪孽。尔立于此,当受天宪所裁。”
“五千万年沉寂,今有罪人踏台,引九宫雷动,可见其罪滔天。吾以断罪之名,重启雷部之仪。罪人听判——”
它抬手,五指张开。
九道紫金雷霆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金色电光在祭坛上空汇聚成一座巨大的雷鼎虚影,鼎口倒扣,正对顾长歌头顶。
鼎中翻涌着足以熔炼仙君的毁灭雷浆。
曹国龙吓得拐杖都掉在了镜面上。
“完了完了完了,这没意识的老东西把雷部神鼎都召出来了!”
“这可是上古司天雷部用来熔炼仙脉的法器兼刑具!它怎么还能召得动这东西?”
“雷部的人早就死光了,这鼎不是应该也碎了吗?怎么还能召出来?”
“小子你真的有把握吗?现在跑,或许还来得及,老夫可以用古鉴替你挡一下——”
顾长歌仰头看着那尊雷鼎,眼中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期待。
“我若逃了,便对不起身负的横推大道!”
他很好奇。
好奇这雷劫,能不能把他的记忆劈回来一点。
青石平台上,近百名矿奴已经退到了最边缘。
有人直接趴在了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有人拼命往外挤,想原路飞下山,却被不周山越来越强的法则压制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还有人干脆盘膝坐下闭目感悟法则。
反正逃也逃不掉,不如借此机会参悟这雷霆中的上古法则。
人群中,几位初圣宗的长老也在。
毕竟修为摆在那里,还有伤在身,想上倒悬山也上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