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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外,客串观众的员工、主持人、专家评委团,一切准备就绪。
观众席上坐满了从台里各部门抽调过来的年轻员工,充当今晚的观众。
随着录制正式开始,节目主持人王恺——又名恺叔。
他是一个留着锃光瓦亮光头的微胖大叔,头皮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曾配过《变形金刚》里的擎天柱、《美女与野兽》里的野兽王子,等一系列经典作品。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舞台,看起来其貌不扬。
可一开口,
那圆润醇厚、带着温暖磁性的大叔音就从音响里流淌出来,让观众席的小姑娘们瞬间尖叫连连。
值得一提的是,
《声临其境》节目的赞助商是“筷手”独家赞助。
舞台背景板上巨大的品牌Logo在灯光下闪着橙红色的光,恺叔手里拿的提词卡上也印着筷手的标识。
他正按流程念着筷手的广告词:“上筷手,看《声临其境》,听最真实的声音”……
隔间内,
顾清透过屏幕看着恺叔念广告词,余光却敏锐地察觉到,
那个正对着自己的机位,
在广告词响起的同一瞬间悄然偏转了一个角度,镜头从他脸上移开,对准了旁边的空沙发。
待等广告词念完,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台机位又悄无声息地转了回来。
显然是事先排练过的。
现在的筷手也是有苦说不出,肠子早就悔青了。
但凡早年间他们受理投诉,
把那些造谣顾清、侵占版权的视频老老实实地下架,哪会硬生生逼出一个庞然大物来?
目前的阿抖,口碑早已超越筷手,用户数量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
两大平台时不时会上演一些朴实无华的商战。
今天你发通稿说我数据造假,明天我发律师函说你恶意竞争。
但往往筷手都会被打得溃不成军。
没办法,得罪了顾家人你还能跑?
在网络的舆论控评场上,顾清的粉丝是无敌的存在。
她们的组织度、战斗力、以及对任何“欺负过顾清”的平台的仇恨值,都高到了一种令人胆寒的程度。
像顾清当年被庞然大物的筷手折辱逼迫,从而转投名不见经传的阿抖,正面迎击对抗。
这段经历本身就是大众最喜闻乐见的打脸爽文。
筷手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损失了数不尽的用户,品牌口碑一落千丈,终于打算认怂了。
作为节目的唯一赞助商,邀请顾清参加《声临其境》,同样是他们力推的结果。
一是馋顾清的流量,只要能赚钱,资本家连吊死自己的绳子都能卖。
二是打算和解,为此开出了很高的通告费,高到连顾清的商务团队看到数字的时候都沉默了好几秒。
筷手的目的很明确:
最起码把顾清摘出去,让他别再在每次双方平台大战的时候,顾家人作为外援进场碾压。
这也是大腕艺人在圈内的生存法则。
几乎很少会将自己绑定在一家公司身上,追求的是广撒网、四处通吃。
传统的影视公司资源、三大厂牌、黄果台、月亮台……
只要你拿出足够好的筹码,价高者得,那就去。
顾清面对筷手开出的天价通告费,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哪怕是作为最经典对手的鹅厂和猪场,都没少干出过两边策划联手收割玩家的事情。
对于大厂来说,死仇是不存在的。
很快,
恺叔讲解完四位虚拟绰号的神秘嘉宾后,视角切回了嘉宾室。
沈梦成坐在主持人专属的单人沙发上,微微侧身,目光先落在C位的顾清身上,然后才扫过其他三位嘉宾。
“三位老师,你们决定好谁第一个上场了吗?”
沈梦成问道,声音清脆而亲切。
顾清作为顶流,自然是压轴,这点都不需要她出声提醒。
所有人都很清楚。
“我们三个谁先上?”
闻言,周一伟和阿杰几乎同时从各自的沙发上探出身来,侧过头朝坐在中间另一侧的瞿博士看去。
瞿博士也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自己的身旁。
然而,他的身旁空无一物。
“……”
瞿博士把脖子慢慢收回来,脸上表情有点凝固。
“瞿老师,您先上吧。”
沈梦成开心地鼓起掌来,双手在胸前轻轻拍着。
“我……我有点紧张啊,我的词太多了。”
随着镜头正式开录,瞿博士那张在休息室里张扬得意的脸上,锋芒瞬间收敛了。
他伸手拉了一下西装的衣角,低头看着手里写满了台词的纸张,声音里带着几分谦逊,想要推脱。
他可不想第一个出头当炮灰。
第一个上场的人镜头会少,观众的注意力还没完全集中,评委的耳朵也还没热起来。
他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太清楚出场顺序对于综艺效果的影响了。
“要不我先……”
阿杰自觉属于后辈,认为应该主动牺牲。
“不用,天淋逗我们玩的,他是博士、高学历,记点东西肯定轻轻松松。”
周一伟笑着伸手按住了阿杰。
“我……记东西倒是一般。”
瞿博士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要说记性好,还得是小顾,他的记性可太厉害了。
感觉他不去考个博士都可惜了。”
“博士可不是光记性好就能考得上的,天淋哥,你还是自谦了。”
顾清哪敢接这口浑水。
他忙不迭地把彩虹屁推了回去,“我可考不上博士,天琳哥,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
“好吧,那我先上。”
被最大顶流这么一吹捧,瞿博士也终于被夸美了。
他飘飘然地从折迭椅上站起身来,走到伫立在舞台中央的话筒前。
“你们过来帮我调一下麦。”
瞿博士先轻咳了几下嗓子,侧过头示意工作人员把话筒的高度再调低几厘米。
他半蹲着身子,开始配起第一个经典片段。
瞿博士选的第一个片段是黄博的《疯狂的石头》。
原片里黄博饰演的黑皮掉进了井盖里,灰头土脸地打电话求人来救自己,
一口地道又喜感十足的青导方言从话筒里蹦出来:
“喂、喂喂,道格,我……我被关在井里了!”
作为青导本地人,瞿博士拿捏起来很是丝滑。
他把黄博那种窝囊又搞笑、急得团团转偏偏又使不上劲的痞气还原得分毫不差,模仿得惟妙惟肖。
观众席也是笑声不断。
“厉害。”
顾清都忍不住鼓起掌来。
好好的演员,演技在线,台词功底扎实,幽默感也有,
偏偏非要沉迷学历造假,还喜欢在媒体面前三天两头炫耀起自己的学历。
你又不是马家祺,非要立个学霸人设干嘛呢?
可惜,
瞿博士不经夸。
之后配音的两个片段:
《大秦帝国之纵横》里的张仪,以及《英雄本色》里的小马哥,就显得乏善可陈了。
配到小马哥时,不但没有半分江湖豪气,自己都没绷住笑场了。
整个片段就这么草草收场。
观众席上的掌声稀稀拉拉的,和他配第一个片段时的笑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瞿博士从话筒前走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有些干,但还是努力维持着风度,一边走一边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第二轮,
周一伟主动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配的三部剧分别是:《董存瑞》《梅兰芳》和《我的1919》。
角色跨度极大,
从舍身炸碉堡的战斗英雄,到男扮女装的京剧名旦,再到巴黎和会上慷慨陈词的外交官。
“一伟哥,你还会这一招呢?!”
当听到周一伟竟然能发出一口轻清柔美的沪腔时,顾清都惊得圆了眼睛。
“当老师的藏招,我要向校长举报了。”
“小顾,你的戏曲唱得可比我好得多了,哪还需要我教你。”
周一伟无奈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他说的是实话,
自己也就会点个基础的戏腔,纯粹用来拍戏用的。
跟顾清一比,简直是相差甚远。
等到阿杰配音时,他也展示了自己的三个代表作。
他一开口,整个录影棚的空气都跟着变了几分。
少年音——清亮、干净,
青年音——沉稳、温暖,
霸总音——低沉、华丽。
还能一人分饰多角,技术精湛、声音华丽。
作为配音界的顶流,迷的现场的女观众们,快喊破了喉咙。
“这气息控制…怪不得常言道,术业有专攻。”
这可比他遇到过的所有老师都要厉害!
刚听完第一个片段,顾清轻吸口气,顿觉压力,垂下眼,眉头轻锁,视线落在台词本上,专心入戏。
而原本还不屑一顾的瞿博士,现在的脸色却有些不太好看。
“我就说第一个上场太吃亏了,观众还没进入状态,评委的耳朵还没热起来现在我反倒变成最差的了!”
他心里抱怨连连,手指在膝盖上越敲越快,却死活不认为自己是水平不如别人。
“来,有请我们最后一位嘉宾:冷酷的赛车手,为大家带来第一个经典之声:《霸王别姬》!”
恺叔话音刚落,现场本就因为阿杰的声音而惊艳到的观众们又掀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那些刚把录音笔收起来的评委重新坐直了身体。
《霸王别姬》——这部陈大导演的传世经典,在座没有人不知道,没有人没看过。
程蝶衣那个角色在华语电影史上的分量,重到任何一个演员都不敢轻易触碰。
“小顾,加油。”
“顾老师,加油。”
周一伟和阿杰几乎同时开口加油打气。
顾清站起身,将台词本轻轻搁在沙发上,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朝他们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走到话筒前,微微合上眼帘,胸膛随着缓慢而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着。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霸王别姬》都敢配?”
自觉被冷落的瞿博士,看着顾清走向话筒的背影,眼中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爽。
他把身体往后重重地靠进折迭椅里,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开了口,“小顾,你不会打算配哥哥吧?”
“嘘——天淋,小点声,小顾在找状态。”
周一伟瘦削的眉头轻轻皱起,提醒制止。
“你还特么来教训我了?!”
瞿博士心中破口大骂,“老子是博士!博士!”
可在镜头前,
他只能讪讪地点了点头,把涌到嗓子眼的怨气重新咽回肚子里。
嘉宾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站在话筒前、微合眼帘的年轻身影上。
月白色的立领衬衫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象牙光泽,修长的身形被烟灰色长裤衬得格外挺拔,
整个人站在那束追光里,像是从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俊秀雅致的公子。
舞台的大屏幕上,
《霸王别姬》的画面开始播放。
对于很多看过电影或刷过片段的观众来说,她们了解的《霸王别姬》的名场面无非是:
霸王和虞姬的爱情悲歌,
程蝶衣和段小楼在化妆间里互相勾脸的暧昧与痴缠,
程蝶衣与菊仙在那个狭小的房间里的拥抱与对峙。
再到那句病态执念的经典台词:
“说好了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
那偏执而凄迷的语气,是无数人在脑海里反复播放过的画面。
作为客串观众的她们当然知道接下来要配音的是顾清。
很多女观众已经开始脸红心跳,双手捧着脸颊,准备开磕了。
然而,
大屏幕上的画面没有切到化妆间,没有切到那两张被油彩覆盖的脸,更没有切到段小楼。
画面突然切换到电影前期学艺的院子。
那个灰扑扑的、弥漫着煤灰和汗味的晚清戏班。
一名被剃了光头、头顶还留着几道青茬的稚嫩小男孩,正用小手抓着粗粝的麻绳,将僵硬的身段一点一点地压向柔软的地面。
一个胡须皆白的老师傅正俯身逼视着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写满了不容抗拒的威压。
“啊……怎么是这个片段?”
“好歹换个成年的哥哥呀——这是《霸王别姬》吗?”
“我想看程蝶衣和段小楼的虐恋呀!怎么放到这里了!”
现场的观众很是失望,议论声从后排一路窸窸窣窣地蔓延到前排。
嘉宾室里,顾清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里忽然多了一层怯怯的、脆弱的、却又倔强地不肯低头的底色。
顾清微微抬起下巴,嘴唇轻轻翕动,一道青涩的、带着几分戏曲韵味的少年声音,从话筒里缓缓流淌了出来。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那声音很轻很轻,可偏偏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倔强的认死理。
他认定自己是个男儿郎,唱这句词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和委屈。
“嗯——?”
胡须皆白的师傅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沉的冷哼,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声哼配上噬人的特写在影厅里回荡着,压迫感透过屏幕压了过来,让观众席上好几个年轻女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我本是男儿郎……又……又不是女娇娥……”
小豆子的声音,变得更轻了,更弱了,尾音发颤。
从被亲生母亲按在砧板上剁去了多余的六指,再到被转卖到这个灰扑扑的戏院里,
无依无靠的小豆子面对成年人的威吓,瘦弱的身躯在麻绳上轻轻颤着,可那份倔强却怎么也不肯消散。
“啪啪啪——”
小豆子稚嫩的掌心被戒尺狠狠地抽了下来,
木板击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响亮而清脆,透过音响系统回荡在整个舞台和隔间里。
“你本是女娇娥!”
师傅恨铁不成钢地怒声呵斥,那声音从喉咙深处炸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我本是男儿郎!”
“我叫你错——叫你错——叫你错!!”
画面一转,幼年的小豆子被师傅锁在昏暗的房间里,木板像雨点一样落在他瘦弱的脊背上。
镜头没有拍他的脸,只拍到他蜷缩在角落里的背影,和那一声声被压得极低的、带着哽咽的闷哼。
周一伟面色严肃,嘴唇轻轻抿成了一条直线。
阿杰倒吸着气,面露不忍,目光在屏幕上和话筒前的身影来回游移。
“你小子还真会啊?!”
原本还在看戏的瞿博士也不吭声了。
原本台下的议论声也消停了。
此刻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屏幕里少年惨遭毒打的音效。
她们莫名地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像是有一块看不见的石头被悄悄放到了每个人的胸口上。
“我……我本是……我本是……”
“你是什么呀?”
师傅凑近小豆子的耳边,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而耐心,慢慢的进行引导。
小豆子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瘦小的身躯上全是青紫色的伤痕。
他哽咽地抽泣着,声音里全是被打碎的无助和被掏空的茫然。
双瞳空洞而无神地望着前方漆黑幽暗的堂院,嘴唇翕动了很久,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呢喃:
“是……是男儿郎……”
那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轻到像是一根被风吹断的发丝,轻到话筒都差点没有收录进去。
但它实实在在地从顾清的喉咙里飘了出来,飘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哼,继续打!”
“啪啪啪——”
几个镜头在大屏幕上迅速闪过,快得让人目不暇接,可不管怎么切,小豆子仍在被逼迫毒打。
直到青楼的那爷,再次听到小豆子念出男儿郎时,冷哼甩袖离开,
整个戏院慌忙讨好,师傅低声下气,请求原谅,
“张嘴!我叫你张嘴!为什么说错?为什么说错?啊!!”
戏院大师兄,抓住小豆子的领口,愤怒的拎到面前,用烟锅子狠狠捣入口腔之后。
嘴角染血的小豆子……
亦或是‘程蝶衣’,带着唇角的鲜血,脆弱、纯净,带着泪痕的面容,瘫坐在梨花椅,最后一抹眸光的亮光黯淡,
突然,
含笑起身,捏起兰花指,身段从僵硬变得柔软,莲步轻移,弯起眉眼,一颦一笑,千娇百媚,
“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
屏幕渐息,画面落幕。
顾清双手搭住支架,泛着冷汗的额头轻抵话筒,紧紧闭目,嘴唇和鼻腔呼吸微微加重。
他终于知道,‘哥哥’为什么走不出来了……
真要有演员全身心地入戏到这样的角色身上,谁还能再轻易地走出来?
这就是在对精神和肉体上的凌迟!
……
为了配合配音录制,节目组事先准备的片段是将很多内容的镜头画面快速拼接剪辑在一起的,
很多观众还没来得及逐帧回味,可眼眶莫名其妙就红了。
那种疼惜和怜悯,是通过最纯粹的视觉化面,冲进了心里。
“程……程蝶衣最后在笑,可我为什么觉得好可怕呀?”
“我怎么突然觉得……程蝶衣好像不是真心喜欢段小楼的……”
“程蝶衣已经忘记自己到底是男儿郎还是女娇娥了……”
坐在前排的一个评委摘下眼镜用指尖按了按眼角,“顾……赛车手配的真好。”
她看过长达数十次《霸王别姬》,但刚才那一段让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错觉。
她不是在听配音,她是在看原片。
屏幕上的画面和耳边的声音完全融在了一起,没有任何缝隙。
顾清的声线变化、情绪转变,以及他经年累月的戏曲练习,让现场的观众完全没有察觉到出戏。
经典的再次呈现,杀伤力是惊人的。
《霸王别姬》放在全世界所有的影视作品中,仍是精彩绝伦的艺术作品,是名副其实的第七大艺术殿堂上的瑰宝。
仅此一部作品,
不管陈大导演再如何抽象,后面拍的电影再烂,照样能在世界影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阿丘——!”
某个正在书房里看书的老大爷,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是谁在说老夫的坏话?!”
……
隔间内,
在顾清配完之后,一时也显得安静无比。
唯有沈梦成两汪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
“小……小顾,你没事吧?”
周一伟的心整个提了起来。
他看着顾清还闭着眼睛靠在话筒支架上的样子,脑子里瞬间划过了无数个让他后脊发凉的画面。
他见过太多年纪轻轻就把角色演进骨子里的演员,之后怎么也走不出来了。
程蝶衣这个角色又和普通角色不一样,它是一个深渊,跳进去容易,爬出来难。
周一伟忧心忡忡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手都已经抬起来。
“顾清老师,你配得太好了!”
阿杰却很有经验。他的声音微微拔高了半个调。
不是那种突兀的大声,而是刚好能让人的注意力被转移的亮度。
他率先鼓起掌来。
周一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也跟着用力拍起了巴掌。
“太厉害了,小顾,你这真牛比!!”
瞿博士惊叹连连,夸张的比着拇指,吓得马上捂嘴,“哎哟我去,我是不是说脏话了,老师,这段得给我剪掉啊。”
顾清睁开眼,听到瞿博士那句“这真牛比”,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了一下。
那股还萦绕在胸口没有散尽的凄凉感冲淡了几分。
紧接着,他配起了第二段:《天龙八部》。
清透温润的声线从话筒里流淌出来,带着几分少年的痴和几分书生的雅:
“神仙姐姐……你何独居一人?”
“倘若神仙姐姐能跟我说句话,段誉就算死一千次一万次,也如升登极乐,欢喜无限……”
声音里的痴情和笃定,对于女性来说很有杀伤力。
但顾清自己知道,他的这段声音里还残留着刚才配程蝶衣时没有完全消褪的丝丝凄楚。
远达不到像周一伟和阿杰那样,快速地从配完的角色里抽离出来,一个镜头切过去,他们的情绪就换了频道。
瞿博士:“我呢?”
等到第三段,
顾清也致敬了阿杰的《全职高手》,配了一段叶修知名的:“休息一年,然后回来。”
“弟弟,你跟阿杰老师的声音好像啊!”
沈梦成前一段还在哭,中一段在犯花痴,如今又切换成了小迷妹模式,“真的!闭上眼听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是阿杰老师自己配的!”
“我和阿杰老师声音很像?”
顾清微微愣了一下,把话筒从唇边移开了几寸。
“小顾,还真的挺像。只是这位张老师的声音比你稍微成熟一点,你的更清亮一点。”
周一伟也笑着点了点头。
阿杰倒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想说点什么谦虚的话,但又觉得不管说什么都像是在跟顶流攀亲戚。
在这之后,
节目的录制依旧进行得很顺利。
中场休息的时候何老师还特意发来一条微信问录制情况,顾清回了个“很棒”,何老师秒回了三个大拇指。
不知不觉,
等到最后一轮“声音大秀”,
节目组安排四位嘉宾共同复刻《琅琊榜》的经典片段。
需要搭景、化妆、换上戏服。造型师和化妆师们在后台忙得团团转,给四位嘉宾依次上妆。
在后台等待的间隙,顾清脑海中又划过沈梦成那句“你跟阿杰老师声线好像”。
他转身穿过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在角落里找到了正在对镜整理戏服的阿杰:
“阿杰老师,我有部新剧叫《三生三世》,后期还没有制作完成,需要配音。”
顾清走到他身边,期待的邀约:“我在里面演两个角色,既演哥哥,又演弟弟。
但是要演出层次感的话,不仅需要有演技,还需要有声音的变化。
哥哥那个角色需要更沉稳、更成熟的声音,您有空出的档期,能帮我配一下哥哥的角色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找您学习台词和配音的技巧,学费我可以先出——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顾清说着,已经示意助理拿来手机。
“给顾老师您的角色配音?”
阿杰瞪大了眼睛,他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张嘴就来,
“有空有空!我都没工作!”
“教顾老师您配音我不敢当,您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我这是野路子练出来的,哪敢说教您。”
阿杰认真说道:“如果您对配音有不懂的地方,招呼我一声就行,我每天都在线的。”
能给顾清的角色配音,
就是最好的宣传!
等到晚间七点多钟录完节目,
顾清也没多少休息时间,他还要马不停蹄启程前往首都,去陈导家中坐客。
临别之前,
“小顾,可以期待下这周末,学校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临行前,周一伟罕见的卖了个关子。
“北电给我准备了惊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