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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午饭,何老师因为工作原因不得不提前离开。
他把顾清送到车上的时候,一只手搭着车门,另一只手还在不停地叮嘱:
“弟弟,晚上录制加油,我已经跟导演组打过招呼了,你有什么需要直接提,别客气。
台里那些小孩要是让你不满意,你跟我说。”
“知道了,知道了,何老师,你放心工作去吧。”
顾清笑着点了点头,朝他挥了挥手,何老师这才关上车门。
顾清回到酒店,先冲了个热水澡洗掉午后的困倦,然后把台词本摊开在书桌上,又对着镜子练了几遍。
练了约莫半个小时,嗓子微微有些发干,他才放下台词本,定好闹钟,靠在沙发上闭目小憩了片刻。
一转眼,来到节目录制的时间。
顾清换上造型师特意为他今天的配音角色搭配的一身服装。
造型师为他挑选了一件月白色的新中式立领衬衫,面料是轻薄而挺括的桑蚕丝混纺,领口缀着一对极细的银色盘扣,扣面上浮雕着若隐若现的竹叶纹。
整套搭配没有刺绣、没有印花、没有任何张扬的元素,月白与烟灰的配色像是从水墨画里直接取下来的。
恰恰是这种极致的素雅,把他眉宇间那股清俊之气衬得格外分明。
段誉的清秀俊雅,程蝶衣的眉目如画,都能从穿上衣服的顾清身上找到影子。
团队显然也是下了苦功夫。
每一个细节都在力求让顾清达到最好的节目效果。
……
一切准备就绪后,
顾清乘车前往台里录制的时候,在车上问了一下黄果台对接的员工。
得知周一伟已经在录音棚里排练了。
他没有去休息间,让助理直接带路,直奔用来配音录制的隔间。
“一伟哥!”
助理刚一推开门,顾清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清瘦身影。
周一伟正背对着门坐在高脚凳上,微微弓着腰,手里拿着台词本,嘴唇翕动着在念着什么。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依然是那个严肃到让人有些发怵的周老师。
“小顾?你来了!”
周一伟一扭头,那张严肃惯了的脸上也难得绽开了一个惊喜的笑容。
他把台词本往旁边的凳子上一搁,站起身来,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了一下顾清。
不在学校,两位北电师生都很默契地放下了职务称呼。
“小顾,你这是瘦了吧?”
周一伟很像传统的老干部,拥抱的时候手掌在顾清后背上拍了拍,还下意识地颠了颠。
他想关心,却又说不出来多肉麻的语句,
那张严肃的脸憋了半天,最后才从喉咙里挤出干巴巴的一句,“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嗯,最近是有点忙,过两天我多吃点,好好补补。”
顾清笑颜逐开,点了点头。
他指了指后方节目组准备的几个单人沙发,语气轻快地说道,“一伟哥,我们坐着聊会,真的好久没见到你了。”
“我和松文倒是前不久见到你了,只不过是在电影里。”
周一伟看到顾清很用心地听取自己给的建议,没有露出丝毫的不耐烦。
心里那层因为许久未见,而产生的微妙的压力感和生疏感也渐渐消融了几分。
哪怕顾清一直待人亲切温和,这一点周一伟认识的所有人都会承认。
可他如今获取到的成就和地位,谁见了能用平常心对待?
如果把娱乐圈比作名利场,
那现在顾清不经意的一句话,能影响一个艺人乃至整个剧组的命运都毫不为过。
这种权力比那些大导演的权柄还要重得多。
导演能决定你这部剧的角色,但不能决定你往后的命运。
可顾清真的能。
他随便夸你一句,就能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财富”。
热搜、关注、流量、资源,这些东西对别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机遇,对他而言只是随口一提的善意。
可但凡他对你皱个眉,露出嫌弃的表情,你这辈子的职业生涯可能就要完蛋了。
除了有几部代表作品傍身的一线艺人有底气不怕这个流量,不至于伤筋动骨。
可那些不出名的小艺人,乃至二三线的艺人,敢跟正当火的顶流公开闹矛盾,后果你都不敢想。
在同一个剧组里,资方能马上让你滚蛋,导演、制片全都能指着你的鼻子喷口水。
哪怕你厚着脸皮赖着不走,全剧组上上下下所有员工必然也会对你展开孤立。
没有一个人敢跟你说话,想安稳活一天都不可能。
更别说,
是顾清如今的级别。
就连刚刚何老师请吃饭,他刚出去前台结账,单就已经被买掉了。
并且谁买的单你都不知道。
服务员只复述一句:“我是顾清先生的粉丝”。
说句夸张一点的,
顾清赚的钱都花不出去。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全部都有人抢着替他买单。
生活中也全是无形便利。
愿意一掷千金、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人,简直太多了。
跟这样的人相处,
你不呵着、护着、捧着、含着,精神时刻处于紧绷,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种无形的压力和气场,你看不见,但是能够实打实感受到的。
周一伟也是深知这一点。
顾清对他是师长的亲近和尊敬,这完全没问题。
可他要当真了,
真在节目上无意识地摆个谱,把顾清当成普通学生一样对待,那他就等着被“抄家”吧。
“一伟哥,你也变得幽默了。”
顾清笑完之后,一脸震惊:“这还是你吗?”
“小顾,我又不是老古董。”
周一伟抱怨了一句,随后他想起什么似的,笑道,
“你的新电影,我和松文都去看了,演得很好。
不管是面部表情还是你的情绪释放,在现在的青年演员中,你绝对是能叫得上名字的。”
“一伟哥,我自己看了倒觉得一般,我觉得我台词问题还是比较大。”
“不说朝哥和金老师了,连本煜哥和莉颖姐的台词原声,有的时候我都觉得没有他们那么自然。”
顾清却很清醒。
这也是他今天来录《声临其境》的原因之一,顺带想要取取经。
“小顾,你说的前两个,我也比不过呀。”
周一伟“啧”了一声,呲着牙,伸手摸了摸后颈,感到压力十足,
“哪怕是莉颖和那位叫本煜的演员,其实也不简单的,首先人家比你大了好几岁,演戏的经验就很足。
其次,
莉颖他们虽然不是院校毕业的,没有系统性的表演训练,
可她们作为野路子,一路摸爬滚打从龙套杀出来的演员,没一个实力是差的,这种本事,学校教不了。”
周一伟把语气放缓了几分,耐心开导:“你现在还小,不如她们很正常。
而且我看了你的电影原声,完全不出戏,这就已经很棒了。
你别看圈内有很多老戏骨,可你真让他们用原声台词演戏,还不如你呢。
最起码,你敢用原声演戏!光是这一点,你就已经赢了太多人了。”
周一伟说的可是实打实的真话。
对于很多演员来说,你让他做五花八门的表情很容易。
眉毛一皱是悲伤,嘴角一翘是开心,眼泪一滴是感动,这些东西经过训练大多数人都能做到。
但你要让他们说出来的台词同样具备充沛的情感,那就太难了。
算上这个要求,娱乐圈的老戏骨都得少一半。
“声、台、形、表”
为什么能将“声”放在第一位?
就是因为太挑天赋。
声的要求:具备良好的音色、音域和气息控制能力。
后两者你能靠努力取得成功,
气息可以练,音域可以扩,只要肯下功夫,进步是看得见的。
可具备良好的音色,这就纯纯看命了。
脸可以整,可天生音色差,你再努力都没用。
上天假如给了你一个娃娃音,
你演技再好,表情做得再悲情,观众一听你的声音,根本代入不进去角色。
不然也不会诞生配音演员这个行业。
多少经典的大作,要没有那群配音演员在背后默默付出,用最贴合角色的声音把每一个字都磨到完美,传播度绝对不会太广。
故而在行业内有一句话流传了很久:
“一位优秀的配音演员,必定是一位优秀的演员。”
“好家伙,一伟,你这都练上了?”
正当二人闲聊时,隔间的门又被推开,走进来一名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的男人。
他穿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配深色领带,皮鞋擦得锃亮,
看起来不像是来录综艺的,倒像是去参加学术研讨会的。
男人大摇大摆一进门,脸上春风得意,志得意满,
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了周一伟身上,神情得瑟,言语间带着几分高高在上
“是不是偷偷练习,怕待会输给哥们我呀?”
“……”
周一伟扯了扯嘴角,陷入沉默。
他比对方还大五岁呢。
顾清微微眯眼,回头看去,眉宇轻扬,
他道是谁呢?
原来是“瞿博士”到了。
瞿博士还在洋洋得意,
可顷刻间,
他余光扫到了那个回头看向自己的青年的长相,两眼瞬间瞪大了一圈,说到一半的话像被一双手掐断了似的戛然而止。
“顾……”
瞿博士的表情从张扬到错愕只用了瞬间,嘴角的弧度从高高在上的得意变成了热情洋溢的笑意,
“哎呦喂,是顾清弟弟啊!
芷蕾之前还跟我提过你,说第一次在圈内见到这么帅的帅哥,我当时还说她能有多夸张,今天一见才信了。”
“弟弟,你…跟一伟认识?”
瞿博士在距离顾清还有两步远的地方顿下了脚步,试探问道。
“认识,一伟哥是我北电的老师。”
顾清对他淡淡颔首。
“老师?一伟,你出息了啊。”
瞿博士强忍着一声差点从鼻子里漏出来的嗤笑,把它咽回去变成了一个乐和和的打趣。
他伸手在周一伟的肩膀上拍了拍,又偏过头看着顾清,语气故作幽默,
“现在北电大专毕业都能教书了吗?弟弟,你可别被教坏了。”
周一伟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目光移向了面前摊开的台词本。
瞿博士很自来熟地坐到周一伟沙发的扶手上,很自然地伸出右手在顾清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和亲近,“可别把我们北电的好苗子给教坏了,要不哪天师兄教你两手?”
瞿博士同样也是北电毕业的。
他本科读的是表演专业,并且在二零一四年的时候考取了电影学院电影学专业的博士研究生。
今年六月份,
更是以博士身份正式毕业。
博士帽的照片当时还在博客上发了好几条,配文是“学海无涯,永不止步”。
这在娱乐圈,可是妥妥的“高学历人才”了,用“超模”来形容也不为过。
瞿博士的高傲,跟一只开了屏的孔雀似的,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看到他那身镶着金边的羽毛。
“瞿师兄说话很风趣,代我向芷蕾姐问声好。”
顾清将肩膀上那只手拿开,动作流畅而自然,笑着补了一句,“至于请教,我觉得周老师教我的东西够用了。”
“小顾这孩子……”
周一伟的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担忧。
他自然能听出顾清那句话里头的不爽。
叫他“周老师”,叫瞿天霖“瞿师兄”,称呼上的微妙差异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很担心失了辈分的瞿博士恼羞成怒。
然而——
“哈哈哈,师弟你真有眼光,不少人都说我幽默呢!”
瞿博士却是哈哈一笑,完全没有听出任何不对劲。
他伸出双手握住顾清的手,使劲摇了摇,一副遇到了知音的表情,
“你也觉得我幽默对吧?我就说嘛,幽默感这个东西是天生的,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周一伟:“……”
不应该啊。博士怎么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天淋,你最近在忙什么?”
周一伟害怕再这样发展下去要出乱子,急忙笑着转移话题。
他还不忘把瞿天霖那双还握着顾清的手拽回来,自己将其握住。
“还能干什么?读博呗。”
瞿天霖被他握住了手,心里嫌弃得不行,一个臭大专的也配碰我?
他脸上强忍风轻云淡,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周一伟的掌心里抽了出来,随手整了整西装外套的领口,随口说道。
“读博士?”
周一伟一愣,“你不是几个月前才毕业吗?”
“哦,那是电影学院的博士毕业。”
瞿天霖忍着从心底往上涌的暗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如常。
他把玩着西装外套的袖扣,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我最近还在读工商管理学的博士,双学位,压力还挺大的。”
“双博士?”
周一伟的嘴微微张开,心里确实有点酸。
你说这人性格讨厌归讨厌,可这读书的本事是真服气。
他演了这么多年戏,台词课上什么经典都能给你背得滚瓜烂熟,可正经的学位证书也就那张2000年的大专毕业证。
他把那点酸意压下去,真诚地佩服道,“厉害,天淋,你真是天生读书的苗子。
你戏也没少接,广告也没少拍,怎么还能抽出时间来读书的?真牛!”
“哎呀,一般一般啦,要说真厉害,还得是我们顾师弟。”
瞿博士的笑容在脸上微妙地滞了一下,但他很快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岔开,
又伸手去拍顾清的肩膀,羡慕道:“当年的飞花令,可是看得我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师兄也是出口成章,文采斐然,一句话都能用两个成语。”
顾清很是惊讶,“不愧是博士呢。”
“哈哈哈,哪有哪有。”
瞿博士被哄得眉飞色舞,嘴角的弧度已经快要够到耳朵根了。
他摆了摆手,得意道:“不过语文我还是很有心得的。
想当年,我数学也就考了十四分,可还是超过了当年的一本线,就靠其他科目的分数够高!
语文、英语、文综,这三门我当年考得都特别好。”
他越说越起劲,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自己的高考成绩。
谁问你了?!
周一伟在心中腹诽,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数学14分还能超过一本线?”
顾清心里却觉得怪怪的。
其他科得拉多少分啊。
就在瞿博士吹嘘当年自己的成绩多么厉害、多么偏科的时候,
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正在吹嘘的瞿博士扭头一看,目光从门外那人的脸上扫过,眼底划过一丝嫌弃。
“怎么又来一个大专啊?”
来之前,他可是把名单上所有艺人的学历都仔仔细细地打听清楚了。
周一伟是早年北电高职学院的大专,顾清是北电本科在读生。
而这位配音的……他叫什么来着?
张捷?
他的学历是……“旅游英语专业”。
瞿博士连这个专业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旅游英语?
这是什么野鸡大学里开的野鸡专业?
带团去景点给外国人介绍长城用的吗?
瞿博士都想笑。
这屋子里就他一个博士,剩下的全是一群学历拿不出手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拉高了这档节目的文化天花板。
门外开门的男人,长相平常、身量不高、气质很斯文。
男人站在门框里,先往房间里扫了一眼,看清屋内的三个人,尤其是坐在最中间的顾清。
他轻吸了口气,尽量保持平稳的语气,谦逊地主动打起招呼:
“三位老师好,打扰了。”
可他一开口,那清朗华丽的声线,极其抓人耳朵。
“阿杰老师?下午好呀。”
顾清眼睛微亮,欣然起身,离开沙发。
他这一走,
瞿博士搭着的手陡然一空,差点倒在沙发摔个踉跄。
“顾……顾老师,您知道我?”
看着顾清主动朝自己走来,还伸出手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阿杰受宠若惊,甚至有点不敢置信。
他们配音演员跟艺人一比,那地位跟外包顶锅的实习生没什么区别。
配好了是角色好,
配砸了是配音演员不行,
可不会有观众会对配音演员感到感谢。
“当然认识,甚至可以说是久仰大名了。我太喜欢您配的叶修和东方月初了。”
顾清握着阿杰的手,微微弯起眼睛,轻笑着说道:“而且,我在小破站可经常刷到您配音过的角色。”
“顾老师,您叫我名字就行,不用带‘您’,我还是您的忠实粉丝呢,您的很多剧我都看过。”
阿杰简直是晕乎乎的。
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以某种不切实际的频率运转着。
这这,娱乐圈的大顶流,百亿票房的男主角,飞天奖提名的最年轻演员,居然说他是自己的粉丝?
特别是顾清这张脸的近距离冲击,他是真的遭不住啊。
怎么有人能长得这么好看?
他虽然配过不少当红艺人的角色,可配音是后期工作,他从来不会在剧组里见到这些艺人。
就算他把一个角色的台词配火了,也从不会有任何一个艺人跑来跟他说一声“谢谢”。
顾清这里,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一个真正知道他的名字、看过他的作品、还愿意当面说出来的艺人。
“可以啊,阿杰老师,来来来,你坐我旁边,我也算是见到偶像追星成功了。”
顾清笑着松开手,用另一只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左手边的沙发。
瞿博士:“?”
他看了看左边的周一伟,又看了看右边刚坐下来的阿杰,再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坐哪?
四个沙发摆成了一片,
两个大专生把本科生围在中间,
让他一个博士坐到最外面,比那几个大专生还靠边?
懂不懂得尊师重道啊!
瞿天霖很是憋屈。
“阿杰老师,这是我北电的老师,周一伟。”
顾清笑着介绍,手掌朝周一伟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您好,您好,周老师,您的《绣春刀》演得非常精彩。”
阿杰忙站起身,微微弯着腰,用双手握住周一伟伸过来的手。
“声音真好听,不愧是专业的配音演员,待会可得手下留情。”
周一伟也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由衷地夸了一句。
“我这是多年练习的,有一大部分后天因素。”
“顾清老师的声音才是真好听,干净、清澈、自然,一听就是天生的。”
阿杰真诚地说道,松开手之后微微侧过身,把目光引向坐在中间的顾清,语气里全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他的视线又落到最后一排那个挂着臭脸、正把折迭椅挪来挪去调整角度的瞿博士身上。
他主动走过去,弯下腰,恭敬地伸出手,“瞿老师您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瞿博士坐在折迭椅上,鼻息里轻轻哼了一声。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敷衍地伸了一下手。
“这种才是我见到过的艺人形象呀。”
碰了壁的阿杰,反倒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微笑着收回手,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时,
黄果台的员工过来恭敬地通知,节目录制马上开始。
几个工作人员手里捧着打印好的台词本,挨个分发到每位嘉宾的手里。
负责拍摄的摄影师和灯光师纷纷推门进入房间,在四个沙发前方和侧面布置机位。
原本还算空旷的休息室,眨眼间被各种设备和人员塞得满满当当。
“嗨,弟弟,待会加油哦。”
沈梦成也充当了室内的串场主持人,一进门就娇俏激动地朝顾清挥了挥手。
随后,
她又转向身边的阿杰,刚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你好。”
阿杰回了一句“沈老师好”,
那清润极具魅力的声线一出来,沈梦成就捂着脸又花痴地尖叫了两声,
“天呐,老师你的声音也太好听了吧!!”
室内台里的员工们也都见怪不怪了。
沈梦成追星是台里的传统艺能,从克里斯吴再到顾清。
她的男神名单大概能写满一整张A4纸。
“各位老师,节目录制开始前,麻烦你们得先想一个虚拟名字。”
拿着纸笔的副导演客气地走过来,弯着腰,手里的笔已经悬在了笔记本上方。
他先看向最左边的阿杰。
“叫我……”
阿杰想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顾清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和几分不好意思,
“顾老师特别喜欢我配的叶修,那就叫‘一叶之秋’吧。是‘之前’的‘之’。”
“好的。”
副导演连忙低头记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之前的‘之’?不应该是‘知道’的‘知’吗?”
瞿博士皱起眉头,上半身往前倾了倾,纠正道,“一叶知秋,秋天来了,叶子掉下来了,所以知道秋天来了。
这是一个成语。一叶之秋是什么?这对吗?”
他的心中嗤之以鼻。
大专就是大专呀,连字都不会读!一叶知秋都不认识?
“这……”
阿杰尴尬地张了张嘴,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搓了搓,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瞿老师,一叶之秋是阿杰老师配过的角色,原著作者就是这么写的。”
副导演明显涉猎广泛,主动帮忙解释道。
“那……那作者真没水平。这不是乱写吗?教坏小学生怎么办?
小学生看着一叶之秋,还以为这个成语就是这么写的呢。”
瞿博士脸上一阵火辣辣的,但嘴上还是要强硬地找补回来。
“最起码没教坏大学生。”
顾清偏过头看着他,回笑了一句,“是吧,瞿师兄?”
“呃……大学生谁能教坏啊?都成年了。”
一看是顾清开口,瞿博士那些涌到嘴边的长篇大论全都咽了回去。
他尴尬地笑了笑,把目光移到别处。
他总觉得顾清这句话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一时半会儿品不出来。
“顾清弟弟,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副导演赶紧趁这个空档把话题拽回来。
“冷酷赛车手。”
顾清报了个联动《乘风破浪》的名字。他今日的任务还是以宣传电影为主。
“一伟老师?”
“我……”
周一伟张了张嘴,正准备随便报个名字。
“加钱哥,加钱哥。”
顾清却用手肘轻轻推了推周一伟的胳膊,帮他想了个很有话题讨论度的名字。
他说的这三个字一出来,
周一伟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副导演倒是先笑了。
“好,就叫加钱哥。”
周一伟也没多想,就笑呵呵地点头应下了。
“瞿老师……你呢?哦哦,不好意思,应该得叫瞿博士才对。”
副导演慌忙改口,把自己刚才差点犯的称呼错误赶紧纠正过来。
“我的名字……”
瞿博士双手抱胸,后背靠在折迭椅的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正当副导演以为会等来一个多么博学、多么高雅、多么让人望而生畏的称号时,
瞿博士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他往前坐了坐,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叫我——倔强少女心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