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想起中午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很轻,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走出来的状态。
“周五晚上可能没法跟你一起吃饭了。”她说,“导师临时有个安排,让我跟他去鹏城见客户。”
“鹏城?”陈沅安的声音依然很平,没有失落,更像是在确认,“去几天?”
“周五晚上过去,周日应该就回来了。一个收购案的客户沟通。”
“行,那等你回来再说。”
他答应得太干脆了,莫清辞反而有点想笑:“你不问问我是什么案子?”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她握着手机,站在电梯口,阳光从大堂的玻璃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她忽然觉得,这种不需要解释的默契,比任何话都让她觉得踏实。
“是一个力矩传感器公司的收购案,”她说,“我做卖方顾问。”
“那对你来说应该是很好的锻炼机会。”
“嗯。所以周五只能先放你鸽子了。等我回来再补给你。”
“好。到时候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莫清辞没有问是哪里,只是应了一声:“那就说定了。”
她挂了电话。外面正在刮着风,路两旁的那些树还没有发芽,但枝条已经不像冬天那样僵硬了,在风里微微晃动,像是在慢慢舒展开来。
她在那片光里站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把手机收好,推开门,走进了午后的风里。
......
周五中午,莫清辞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回到宿舍。
她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抽出一件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不高不低,袖口有一道细窄的银色暗纹。
又选了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面料垂顺,裤线笔直。
然后便简单的化了个淡妆,把头发披着,没有戴多余的饰物。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确认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应该坐在那张桌子上的人,才转身出门。
车是沈怀谨安排的。
莫清辞坐进后座,系好安全带。
车子穿过繁忙车流上了机场高速,窗外的灯光渐渐稀疏下来。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这次会面的目的又过了一遍。
飞机落地鹏城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
四月末的鹏城比帝都热得多,走出到达厅的时候一股温热的潮气迎面扑来。
沈怀谨站在到达厅门口,旁边站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是律所鹏城办公室的同事。
他看到莫清辞,点了点头:“走吧,车在外面,客人已经到了。”
车子沿着滨海大道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栋临海的写字楼前停下来。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和两棵修剪整齐的棕榈树。
接待人员引着他们穿过大堂,走进电梯。电梯上了顶层,门一开,视野骤然开阔。
整面墙是落地玻璃窗,正对着鹏城湾的海面,暮色里对岸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灰蓝色的天幕与深色的海面之间连成一片细碎的光带。
靠窗的一张圆桌上已经坐了两个人。
莫清辞跟在沈怀谨身后走过去的时候,桌上其中一个人站了起来。
他大约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只简洁的银色腕表。
身形偏瘦但不单薄,肩背挺直,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不算快,却很稳。
“沈教授,好久不见。”他先伸出手和沈怀谨握了一下,然后目光转向莫清辞。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没有那种上下打量的扫视,也不是那种盯着看的直白。
他像是被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轻轻顿了一下,然后才回过神来,笑了一下,伸手:“你好,我是王知行。”
莫清辞伸出手:“王总您好,我是莫清辞。”
王知行收回手,侧身引他们落座。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之后,目光又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转向沈怀谨:
“沈教授,您之前在电话里说带一个学生过来,没想到是这么......有分量的学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开玩笑,但那个“分量”两个字咬得比前面的词稍微重了一点。
但莫清辞总觉得对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落在自己的胸前。
心里暗骂“妈的,我知道自己有分量,但是也不用你这样说好吧。”
沈怀谨笑了一下,没有接这句话。
他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你这边位置选得好,视野开阔。”
“创业人,喜欢看得远一点。”王知行也坐下来,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沈怀谨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去年刚装修的,想着有时候合作伙伴过来,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聊事情。
这家餐厅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熟客。”
他放下茶壶的时候,目光又扫了莫清辞一眼。
服务员开始上菜。
先上的是几道冷盘,白切鸡、凉拌海蜇、椒盐牛舌。
王知行给沈怀谨斟了酒,又转向莫清辞,把酒瓶往她的方向偏了一下:“莫律师能喝一点吗?”
莫清辞看了一眼沈怀谨,才开口:“王总,我酒量一般,喝一点红酒可以,白酒就不陪您了。”
王知行听了,没有劝,把酒瓶收了回来,给自己添满,然后笑了一下:“那好,红酒一会儿上。今天的酒是朋友从纳帕带回来的,年份不错,你尝尝看。”
席间的话题从鹏城的天气渐渐转到了行业上。
沈怀谨问:“王总,你们粒波科技的传感器,现在在市场上走到哪个阶段了?”
王知行放下筷子,想了一下:
“六维力/力矩传感器这个方向,技术门槛不算低,能做的人也不多。
我们从三三年开始立项,目前已经跑通了量产工艺,有几家机器人厂商已经在用我们的产品做样机测试。
但市场渗透率还很低,这个方向需要时间。”
“体量上呢?”沈怀谨问。
“去年营收七千万左右,今年应该能到一个亿出头。”
王知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继续说道:
“机器人行业这两年在放量,但传感器的配套周期长,客户认证慢。
我们现在的节奏是稳住现有客户,再慢慢往外扩。”
莫清辞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但她总感觉对方是个装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