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有三的法器,是六阴山的,仅仅是细节上有差别。
这一点罗彬早就发现了,只是说眼前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根本无暇停下来去分析思考。
六阴山追杀过他,知道他的相貌。
如果不是周三命的事情打断,追杀必然还在持续。
茅有三对他完全没有敌意,只能说明,茅有三在六阴山中特立独行。
然而现在,茅有三直接否认了和六阴山有关系,甚至还不知道六阴山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
茅有三这个级别的先生,普天之下已经罕见。
哪怕是符术,天元,地相,也到了供奉那个层次。
只有遮天地……
思绪戛然而止,真的只有遮天地培养得出这样级别的人吗?
那罗显神呢?
自己弄错了?
守墓人一样弄错了?
这一霎,守墓人的目光明显有所变化,他更深视着茅有三。
“看够了吗?”
“看明白了吗?”
茅有三还是对视着守墓人,又道:“你们这群人眼中,就只有目的,目的,目的?就不许老子发现了一颗好苗子,然后老子想好好栽培?”
守墓人依旧没说话,还是保持着那个眼神,他眼中逐渐露出一丝疑惑。
因为他没有从茅有三的语气,神态面相中发现谎言相格。
实力方面,两者没有交手,不好比较。
境界方面,茅有三虽然高,但他也不低。
到了这种级别,他骗不了茅有三,茅有三也骗不了他。
随之,
“还有,目的,不该你问我,该我问你了。”
“你不就是想归魂吗?”
“罗彬不能归于你,你便归于他,现在你倒是想通了,有办法了,然而归根究底,你有目的。外边儿的顾姗红目的都摆在脸上了。”
“撇去这一点不谈,那咱么就好好说一个先来后到,罗彬躺在病床上之前,老子就发现了,并收了他。”
“他的魂是被勾进柜山后才接触到先天算,然后他才一步步成了劳什子场主。”
“老子真要和你讲道理,那就该告诉他,他该学老子这一脉的阴阳术,而不是先天算,责任大得他扛不住不说,稍不留神,就给你们做了符。”
“老子随时都在保他的命,若非老子,就在你眼皮子下边儿,袁天书就得手了,你都做了什么?你可是推手,我那一缕阴神,还得找你要。”
最后一句话,茅有三啐了一口痰,重重吐在地上。
殿内无声。
一时间,守墓人仿佛不知道怎么回答。
茅有三这番话,其实很简单,阐述了事实。
真相,往往就是那么直接。
这也是罗彬撇去一切杂念,没有去多想茅有三,更打算直接拜师的原因。
人要识好,知趣。
一人真的只能拜一门?
那三危山老苗王呢?
其实真要论下来,茅有三先遇到他,且在他身上做出一系列布局,他也是成了苗王之后,再去的先天算山门,先天算,反而是最后的身份。
当然,这并不是罗彬要放弃先天算。
他只是捋了事情发展的过程,在他心中,先天算传承和蛊术传承是在一个层级。
同论,茅有三的实际地位,和老苗王持平。
这时,守墓人的视线又落在罗彬身上。
“明白了。”他点点头。
“那就开始吧。”
“他为了促成条件,让所有黑苗人都在傩神庙外,刚才你们遭遇的,就是他们的全部。”
守墓人这两句话,基本做出了解释。
茅有三无言,目光同样落在罗彬身上。
罗彬再往前几步,和蝴蝶娘娘的雕像约莫只有一米的距离。
脚下的影子,直接映在了雕像上。
稍稍一动念,黑影蠕动,墨绿色的苔藓冒出,沉烬漂浮在半空。
乌血藤细密爬出,开始缠绕整个蝴蝶娘娘的雕像。
很怪异,罗彬每一次引出乌血藤,都需要全神贯注,精力消耗不小。
此时此刻,乌血藤却出现的很快,根本没有多大的消耗。
一眨眼,蝴蝶娘娘的雕像就被乌血藤爬满。
乌血藤虽说是活物,但仅限于蔓延这个方面,以及会养出啖苔这种存在,平时出现后,便一动不动。
可这一次不一样,藤条在轻微的蠕动,就像是蛇一样,尤其是顶端的位置,微微立起,罗彬竟然都感受到了隐隐的兴奋,由乌血藤传递而出!
很快,它们移动到了蝴蝶娘娘腹部的裂隙前,那种兴奋感到了顶点,所有尖头猛然朝这里边儿一扎,全部没入黑苗尸解仙的尸身中!
这一瞬,黑苗尸解仙嘴巴猛张,口中至少钻出来十几条蛊虫,头部漆黑,身子细长。
这一次距离近,又是正面,罗彬才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些蛊虫的头,就和人头差不多,只是五官相对模糊,只有嘴巴张开很大。
那细长的身体能瞧见手脚。
它们没能完全钻出黑苗尸解仙的身体,还有一条细线相连。
这,才是真正的疫蛊?
罗彬能回想起来,先天算门人身上的黑蛊,并非这个模样。
那,也是一种无形之蛊?
骤然间,有更多乌血藤的尖头冒出。
这一次,它们全部刺入了那些疫蛊中!
疫蛊疯狂扭动,刺入它们体内的藤条也在扭动,很快,它们变得干瘪,外壳附着在乌血藤上。
轻微的噗嗤声中,黑苗尸解仙的皮肤开始破洞,疫蛊一条条冒出。
乌血藤开始生长,更多的藤条出现。
罗彬隐隐感觉到脚下有什么东西钻出来,就和在萨乌山一样,乌血藤要就地扎根了!
他脚下的黑影在扭曲,苔藓逐渐要布满整个殿内。
没有任何一个疫蛊能钻出来。
莫说它们还没有到能脱离黑苗尸解仙的程度。
就算是能,乌血藤的数量却太多。
正常情况下,乌血藤不可能蔓延的那么快,黑苗尸解仙就像是养分,疫蛊同样是养分!
整个蝴蝶娘娘的雕像陷入乌血藤中,就像是一个藤条牢笼,有着一种异样的阴幽和神秘。
拔腿,后退。
脚下的砖面,有着细密的洞眼,更细的藤条被拉出。
罗彬后退,蝴蝶娘娘身上的乌血藤骤然探出,要将他裹入其中!
拔出雷击血桃剑,罗彬朝着脚下黑影猛地一斩!
黑影疯狂扭动,快速回缩。
罗彬身上那股无形的拉拽感消失不见。
最后出现的,是一股推力,就像是乌血藤本身传递而来!
咚咚咚退了十几步,一直到大门外,才停下了退势。
茅有三,秦天倾,守墓人同时退出大殿外。
一时间,罗彬有种深深的空洞感,就像是身体缺失了一部分。
殿内,黑苗尸解仙的尸身,似乎要从蝴蝶娘娘腹中钻出,他的整张脸都在不停的破开,皮在剥落。
那是一张格外漆黑,五官模糊,只有一张嘴张大的怪异面颊。
他就像是囚困在乌血藤形成的牢笼中,无法外出!
更多的藤蔓在他身上汲取养分,一时间,乌血藤的茂盛程度,已经赶得上浮龟山的一处山神庙了!
守墓人深视着殿内,秦天倾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汗珠,饶是茅有三,眼皮也不住的抽跳。
显然,这一幕惊住了他们所有人。
很快,乌血藤封住了门,随着藤蔓的密集,门彻底被封死,无人能出。
“典籍记载,最初道场就设想过将滕根引来此地,然而一直没有人能做到,这果然是破解的方式。”守墓人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丝唏嘘。
“袁天书是罪人吗?”
“离经叛道,杀戮内场门人,这是。”
“其弟子的叛变,却阴差阳错引来了滕根。”
“若无这一处变数,分道场继续下去,黑苗尸解仙也快要苏醒了。”
“变数,既在意料之外,又在冥冥中的命数之中。”
“邪不压正。”守墓人一声长叹:“师弟,你还要藏身吗?”
秦天倾面色微微一变。
茅有三还是若有所思。
几秒钟的安静后,西侧一道人影走出。
他的模样很陌生,却穿着紫苗门人的衣裳。
从眼神,气质上看,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他的情绪很怪,神色多变。
倒不能说是阴晴不定,而是有一种浓浓的后怕?
“按照你的既定计划,最后的结果,是神道山在你手中破开,恐惧么?”
守墓人的叹息更浓。
袁天书完全保持沉默,然而神态出卖了他的内心。
“你要守山。”
“我会做封镇。”
“你不可让封镇破损。”
“否则,你的罪孽将无法勾销。”
罗彬皱起了眉。
虽说他分析出来了袁天书这个人的内心,没有袁印信那样毫无底线,那样穷凶极恶,但袁天书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守墓人居然让袁天书守山,相当于给他扶正?
就算无人可用,那也绝对用不了袁天书啊!
罗彬正要开口。
袁天书则目视着罗彬,倒是没说话,只是腰背明显挺直。
“我不同意。”
四个字,干净利落。
悄无声息,罗彬脚下的黑影又在蠕动。
剜心狱卒,剜心狱鬼,悄无声息的出现。
不仅仅如此,首座神明也现了身,并非在罗彬身旁,而是在袁天书背后!
“你同意。”
“这是分道场事情,你只是场主,他是分场主。”
“他是他,你是你,如果你不同意,那你需要获取了他的魂,才能下决定。”
“这是一个道场最基本的规矩。”
开口的是茅有三,他替罗彬下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