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云石天宫。」
「人群一大早就聚集在这里，议论纷纷，各种质疑、恐慌的声音混在一起，令星不禁为白厄捏了一把汗。」
「只见白厄在众人的目光中登上高处，向众人宣讲起来：」
「“不久以前，我在黎明云崖的公民大会上发表了一番讲话。那时，为了延续黄金裔逐火的希望，我奋力地思考该用什么话术博取人们的支持。最后，我想起了一位老师的教导：在以口舌为兵器的场合，激奋和盲目是远胜理性的强大武器。”」
「“所以我采取了他的策略。我将站在对立面的论敌贬低为虫豸，抨击他们的品格，并列数他们的罪行。我的策略奏效了。它为我争取到了足够多的票数，让我达成了想要的目标。但事后？我没有感到分毫的喜悦。”」
「“因为我很清楚——那场表面上的胜利掩盖了更大的失败。在我为了胜利不顾手段地挑唆对立的情绪时，我已经和自己加入逐火事业的初衷背道而驰。这段旅途本应凝聚，而非分裂；它本应令我们强大，而非使我们脆弱。”」
「“过去，是金色的丝线在为我们缝补裂痕。有人会将它比作监视的眼线，掌控的工具，但没人能否认…是阿格莱雅将这座城市，乃至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缝缀在了一起。但如今她已不在——没错，正如你们听闻的那样——守护圣城千年的阿格莱雅，的确已经陨落了。”」
「台下有人激奋不已，高声质问道：“是谁谋害了金织女士？！”」
「“找到凶手！严惩他们！”」
「看着台下众人那一张张愤怒的脸，白厄缓缓闭上眼睛，摇头说道：“起初，我的心情也和你们一样。起初，我也想在这里与你们一同痛斥罪人的恶行，商议该如何追讨他们，在他们的头顶降下惩罚……”」
「白厄顿了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但我的想法改变了。”」
「“此刻，城中的金线已经散去，我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在为脱离掌控欢呼雀跃。在空荡的市集和浴宫，我只把一种情绪收入眼中：不安。因为在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防止我们被彼此心底阴暗所伤的最后保障已经消失。从此，除了我们为自己捏塑的道德律令，再也没有哪股神力能替我们抵御恶意。”」
——
斩赤红之瞳。
“哈？白厄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不打算追究凯妮斯那帮混蛋的罪行了？”
威尔气得脸色铁青，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面前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这算什么道理？！那帮家伙戕害的可不止阿格莱雅，他们还对平民出手了，根本就是视人命为草芥！”威尔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不行……我恨不得一剑攮死那个凯妮斯，把她大卸八块，我——”
想到自己和白厄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威尔那股冲天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只能颓然地放下手。
“……可恶！”
“威尔，冷静些。”坐在一旁的兰抬眼瞟向他，“白厄的做法是正确的。现如今，比起立刻向凯妮斯一行人复仇，最重要的还是逐火之旅，以及奥赫玛民众的安全问题。倘若在复仇的过程中让那盗火行者钻了空子，那才是真正辜负了阿格莱雅对他的期望。”
“那难道真的就这么放过元老院那帮家伙？”
“报仇，可以，但不能影响逐火的大业。反之，任何可能会影响到逐火大业的决策都必须慎重考虑。”兰端起面前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威尔，白厄和你处在不同的位置上。他是领袖，所肩负的不再是个人的仇恨，而是整个翁法罗斯的存亡。”
“这种道理我当然知道。”威尔深吸一口气，“我只是觉得……太便宜凯妮斯了。哪怕白厄现在不能动手，我也希望他记住这笔血债。等到机会合适的时候，把行凶的那些人都一个个揪出来，绑到奥赫玛的公民面前……总之，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
「“白厄他，好会说呀。”迷迷打心里佩服。」
「星：“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嗯嗯，可不是嘛！”」
「台上，白厄继续着他的演讲，抬手指向天空：“逐火之旅已经接近尾声，黄金裔唯一需要征服的泰坦仅剩艾格勒一尊。可在登临天空以前，我会先向你们发起挑战——我挑战你们心中可能的阴仄与恶意，让你们的心灵先于这片天空放晴！”」
「“请允许我见证：哪怕失去了‘浪漫’的神权，奥赫玛仍是末世中的理想乡。在这里，居住着阿格莱雅所期待的、神谕中的新世界所期待的……更好的人！”」
「白厄的话语振聋发聩，一石激起千层浪，令台下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无数民众高举双手，齐声应喝着。」
「“…更好的人！更好的人！更好的人！”」
「似乎是感动于白厄的成长，缇宝和缇宁互相对视一眼，欣慰地笑了。」
「“你们愿意接受挑战…我心存感激。你们令我醒悟：阿格莱雅留给我的或许是世上最质朴的职责。要背负创世的命运，我只需付出一样东西。那是她曾慷慨赠予我的礼物，而我也会转交给你们每个人：毫无保留的深信。”」
「“距离翁法罗斯的新生还有一段长路。但我们不会在前进时遗忘过去，因为翁法罗斯的记忆总能造福后人。请将这一刻借给我吧。我想征用各位几分钟的光阴，一起缅怀一位庇护圣城千年的半神……”」
「云石天宫内顿时安静下来，仿佛连时间也停驻在这片肃静中。年轻的母亲轻轻合上眼睑，白发苍苍的老者垂下眼帘……他们在心中默念着同一个名字，将双手缓缓合拢。」
「“…她是奥赫玛的改衣师，黄金裔的领袖，‘金织’阿格莱雅。而她这一生最大的壮举——”」
「“——是成为一个无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