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时：“你们一直做这个生意？”
他这是怀着最大善意，再给对方一次机会。
要是对方又是“好赌的爸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家”这一套，他就不用再浪费时间，把她们直接赶出去。
金发姑娘摇头：“我们以前是船厂的工人。好久都没发工资，只能干这个。别的工作也找不到。”
黑发那个叹气：“现在就连男人们都没钱了，这一行都做不下去了。”
金发：“我们听说你们两个来买船，应该有钱。结果你们两个不开门并不接就拿了旅馆的总钥匙，想着只要我们能......”
然后说不下去了。
只要她们能爬上床，对方总会给点钱。
结果却成了这样。
她想不到能有比现在更尴尬的情况了。
程时：“你们是哪个车间的。”
金发女孩：“我是前年从基辅大学机械工程专业毕业的，在武器系统安装车间工作，她是我同学，在舾装车间。”
程时挑眉：“诶？这两个车间里的女性很少啊。你们没想过去外地或者别的厂找工作吗？”
金发女孩苦笑：“试过。人家一看我们是女人就不要了。而且现在任何工厂的效益都不行。除了现在这种，没有正经工作了。与其被黑帮敲诈，不如自己干。”
程时：“上次我招聘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有来面试呢？”
金发女孩：“我们没有钳工，焊工证......”
程时问：“我考你们一个小问题。你们回答出来了，我帮你们找工作。”
两个女孩交换了个惊讶的眼神，觉得程时肯定在耍她们，所以保持沉默。
程时拿起她们刚才放在旁边的钥匙，说：“你们既然是船厂的，基本机械知识应该懂。告诉我为什么宾馆可以用一把总钥匙开所有房间或者一个楼层的锁。”
金发女孩说：“几乎所有共和国时代修建的宾馆锁都是苏制的弹子插芯军工级3B系列锁。这个锁是铜质弹子锁芯，里面有五到七颗弹子，双舌结构，可内外反锁。在普通锁的上下层弹子之间，多加了一层中间弹子，结构变成三层。正常两层弹子锁只有一条剪切线，三层弹子锁有两条剪切线。”
“好，停。”程时抬手，指了指黑发女孩，“你接着讲。为什么三层弹子有这个功效。”
黑发女孩：“这三层分别是上层弹子为驱动弹子，顶住弹簧，卡在锁芯与锁体之间。中层弹子是主弹子，也就是总钥匙系统关键。下层弹子是钥匙弹子，直接接触钥匙齿。”
金发女孩接着讲：“同楼层或者整个宾馆的所有房间锁的下弹子和中弹子的组合高度一。所以它们的剪切线B也叫总钥匙线完全相同。总钥匙插入时，所有锁的总钥匙线同时对齐，所以可以打开同一层或者整个宾馆所有房间的锁。”
黑发女孩：“但是每个房间锁的中弹子和上弹子组合高度唯一，所以剪切线A，也就是房间钥匙线各不相同。所以房间钥匙，只能对齐相应锁的剪切线A，只开一间房。”
程时：“从里面反锁后，为什么从外面用总钥匙打不开了呢。”
金发女孩：“因为反锁是把方舌完全伸出，机械卡死锁体，切断锁芯与斜舌的传动。用总钥匙开门，锁芯能转，但转不动斜舌、更动不了方舌，所以打不开。”
程时：“那你们怎么打开的？”
黑发女孩：“这种锁有个应急功能，在锁体侧面或底部有一个隐藏的小圆孔，宾馆和后勤处会存着一把细杆应急钥匙，在外面插进这个小孔就能直接顶开内部反锁机构，再用总钥匙开门。”
金发女孩：“这种锁防盗性一般，就算没有应急钥匙，用硬卡片、薄铁片斜插门缝压斜舌或者用螺丝刀轻微撬动门框，熟练的人几秒钟就能弄开。”
她们一口气讲完，有些不好意思，又解释：“这个是军工产品，敖德萨专业锁厂有生产这个。所以我们了解得比较多。别的锁不会开。”
程时：“军舰上用的也是这种三层弹子锁吗？”
黑发女孩摇头：“军舰上用的是军舰锁。体系、结构、标准跟民用的不同，而且厂家也是全分开的。军舰锁更复杂、还有防复制功能，要求防水、防潮、防盐雾、防震、防火、防爆、防撬和总钥匙分级。住舱和办公室的水密舱门锁一般是多柱转舌锁。通道、机舱、弹药舱的水密门是机械联动，或者把手和应急旋扭组合。设备柜和弹药舱锁是特种叶片锁、防暴弹子锁或者电磁和机械双锁。”
“导弹或者鱼雷发射装置锁是水密防爆特种锁，双排弹子和防磁叶片。炮闩和火控台锁是按钮式或者旋转式保险锁，无弹子、机械编码、多位组合、防误触。”
陆文渊听得心里一惊又一惊：这里面竟然这么多门道。
如果他们把这个船买回去开不了锁，到时候还得来找莫里厂长。
说不定莫里厂长会狮子大张口。
而且他也没想到，程时这样广撒网式的捞人，竟然还会漏掉这么重要的工种。
程时笑了：“两位果然是专业人员。”
两个女孩说话，却又陷入了沉默。
她们意识到自己因为太久没有机会讲跟专业有关的东西，一不小心就说太多，泄密了。
程时叹息：“你们这种人才，沦落到做这种职业，太可惜了。”
能读大学的，智商都不低，能进船厂的，能力也有。
她们自己肯定甘心啊。
那两个女孩红了眼眶低下头。
程时：“我要买黑海船厂的军舰，在跟厂长谈，所以这些技术以后都会买过来，你们也不用担心自己泄密。”
那两女孩松了口气：“哦，那太好了。”
程时：“你们有没有兴趣去中国工作？”
她们两个交换了惊喜而犹豫的眼神：“我们吗？”
程时：“是。我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如果你们有朋友也是黑海船厂的技术人员，哪怕专业再冷门也不怕，都可以来找我。”
他把专家村，列娜的事情跟她们讲了讲。
拿出名片：“不用这么着急决定，我虽然明天就要离开，不过如果你们想通了，可以直接去找谢廖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