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别满嘴跑火车,净说一些颠倒黑白的浑话!我们啥时候偷懒了?”
“我们整夜整夜在外巡逻,寒风里冻得手脚发麻,你没亲眼看见就别乱讲!”
“我们按照规定三个小时一轮班,到了换班时间回家休息,这不是常理吗?”
“难不成让我们整宿整宿不睡觉,熬垮了身子,第二天还怎么下地干活?”
“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自己整夜不睡试试,看你能不能扛得住!”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互相指责,眼看又要再次动起手来。
陈乐往前踏出一步,沉稳的声音压过了全场的吵闹声。
“都先安静下来,有话好好说,动手打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于福大哥,村里组建打更小队,初衷就是为了防范偷盗之事。”
“周边好几个村子接连出现粮食失窃,正是效仿咱们村组建巡逻队。”
“若是没有这些年轻人夜间值守,失窃的粮食只会比现在多上数倍。”
“打更队实行三班轮换制度,三个小时交接一次岗位,这是提前定好的规矩。”
“到点下班回家休息,合情合理,不能单凭猜测就认定人家偷懒耍滑。”
于福依旧憋着一肚子火气,梗着脖子不肯服气,继续据理力争。
“村长,道理我都明白,打更队的初衷是好的,规矩也挑不出毛病。”
“可偏偏就是有人不守规矩,拿着工分混日子,根本不出去巡逻。”
“我可不是凭空诬陷,有凭有据,昨天晚上张强子就压根没出门!”
说到这里,于福抬起手臂,伸出手指,径直指向人群里一名黝黑健壮的青年。
这名青年名叫张强,是打更小队里的主力之一,平日里身形魁梧力气大。
被当众点名,张强身子猛地一缩,眼神左右躲闪,不敢直视众人目光。
脸颊发烫,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张强身上,议论声再次在人群中响起。
陈乐顺着于福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沉沉地落在张强身上。
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糊弄的威严,等着对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想听听张强如何回应。
深秋的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街头,气氛变得格外紧张。
一场由粮食失窃引发的纠纷,如今所有疑点都集中在了张强一人身上。
陈乐大步流星走到张强跟前,眼神沉得像深秋结了冰的河水,半点温度都没有。
他打第一眼瞅见张强躲闪的眼神、冒汗的脑门,心里头瞬间咯噔一下。
自打村里组建打更小队以来,这帮小伙子都是他亲手挑出来的精壮汉子。
个个都是村里靠谱的本分人,年轻力壮、踏实肯干,从来没出过半点纰漏。
秋收之后是庄稼户最要紧的时节,家家户户囤粮过冬,最怕的就是遭贼。
所以陈乐定下规矩,打更队员夜夜轮岗值守,风雨无阻,工分一分不少照发。
村里人都看在眼里,这帮孩子熬黑了眼圈、冻僵了手脚,从没偷懒耍滑。
可偏偏赶在老于家丢粮的节骨眼上,出了张强空岗这档子糟心事。
道理再简单不过,村民眼里压根不看前因后果,只认眼前的结果。
粮食丢了,刚好打更的有人不在岗,那所有错处自然就归到偷懒的人身上。
这事儿要是掰扯不明白、处置不妥当,整个打更小队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往后村民再也不信巡逻队,觉得这帮年轻人光拿工分不干事、混吃等死。
辛辛苦苦建起来的防盗护村的规矩,眨眼间就得土崩瓦解、没人信服。
更别说往后再想动员村里人配合工作,那更是难上加难,没人买账。
陈乐绝对不可能容忍,就因为一个人的疏忽,毁了全队人的辛苦和名声。
他伸手一把拽住张强的胳膊,力道又沉又稳,直接把人拉到街边僻静处。
周围吵吵嚷嚷的村民、看热闹的闲人全都隔在外面,听不见半句对话。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咋回事!”
陈乐压低声音,语气冷硬严肃,没有半点平时随和的样子。
“人家老于头都当众点名了,你昨晚压根没出门巡逻,是不是真的?”
“既然排了你的岗,就算有事走不开,你倒是提前打招呼、找人顶替啊!”
“悄无声息旷工空岗,队里的工分还照常开给你,你这不是糊弄全村人吗?”
“偷懒耍滑是小事,顶多是你个人品行不端,可粮食丢了是天大的事!”
“当初我为啥选你进打更队?还不是看你爹在村里德高望重、为人实在!”
“老叔一辈子堂堂正正、做事靠谱,咋到了你这儿,偏偏掉了大链子?”
一连串的质问砸下来,张强当场就被唬得浑身哆嗦,腿肚子直发转。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心跳快得快要冲出嗓子眼。
连忙弓着身子凑到陈乐跟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满满的愧疚和慌张。
“村长……我错了,我真错了,我让大家伙失望,让你白费心思了!”
“我不狡辩,昨天晚上我确实没出门巡逻,不光没出门,我压根就没在家!”
说完这话,张强眼神飘忽,满脸忐忑,生怕这事闹大,传遍整个村子。
“求你了村长,千万别让老于头和村里人知道内情,帮我遮掩遮掩行不?”
“我最近跟咱村的二丫处对象,昨晚一直在二丫家里待着没回来。”
“头天晚上我跟二丫他爹李德顺叔喝酒唠嗑,喝多了就直接留宿在他家了。”
张强一边说一边尴尬地挠着后脑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臊得抬不起头。
陈乐听完这番话,当场就愣在原地,脑子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他心里头满是诧异,自打开春以来,全村人都知道二丫跟葛小飞处得火热。
俩人天天黏在一起,散步唠嗑、赶集逛街,眼看就要谈婚论嫁的地步。
咋短短十几天不见,二丫转头就跟张强走到一块儿,还留宿家里见家长了?
最让陈乐琢磨不透的是李德顺,那老头是出了名的脾气倔、嘴巴严。
平日里待人客气,可心里门儿清,一般的年轻小伙压根入不了他的眼。
谁能想到,他居然能留张强在家喝酒留宿,摆明了是认可这门亲事。
这就说明俩人的关系早就定得七七八八,离订婚压根就差一步了。
陈乐站在原地沉吟半天,心里头满是费解,这事来得太突然、太蹊跷。
他暗自打定主意,回头必须好好问问葛小飞,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