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九只不过是巡检司的一名寻常船头。
而眼前的这位杨校尉,怎么说也是上京出来的正规武职。
两人的地位可说是天差地别。
若是在上京,刁九这种小人物。
杨校尉走在街上,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但此时,这位杨校尉是一脸的忐忑不安。
而这位刁船头,却是表情趾高气昂。
“我家狄校尉说了。”
“这劫银船,自是朝廷的大罪。”
“校尉又不想被朝廷通缉。”
“所以必要处理干净了首尾才好。”
杨校尉听闻此言又后退了一步,声音略有颤抖。
“你....你们要干什么。”
刁九见了他的怂样,便嘿嘿冷笑。
“我们想干什么?”
“杨校尉,你看看这江水中的那些人头,不就知道了吗。”
“只要咱们把这银船上的人都给杀干净了,自是无人会去告官。”
“这首尾不就处置干净了吗。”
他的话让杨校尉是腿脚发软,噗通一声便瘫坐在了地上。
见了杨校尉的丑态,刁九是心中鄙夷,不过还是继续说道。
“只是我家校尉,有好生之德。”
“若是造成了这么大的杀孽,实在是有些心中不忍。”
“于是便让我来给杨校尉传个话。”
“杨校尉若是能做到我家校尉的要求,你便能活。”
听闻自己还有一丝活路,那杨校尉立刻出言问道。
“你....你们要我做什么?”
刁九的表情变得更加诡异,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很简单,只要杨校尉能亲手杀了那方明谦。”
“我家校尉便可保证,不但你自己能保住性命,你的手下也能活。”
随即他用手指了指周围那些表情茫然的城防营士卒。
“这些人的性命,可皆在杨校尉你的手中。”
“如何选择,便看你了。”
说完这些,那刁九便驾船离开了。
而座船之上却是鬼一般的寂静。
杨校尉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直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双手抱胸强行裹住了周身,这才勉强感觉好受了一些。
狄横只给了他一个时辰的时间。
若是在这段时间之内他不能杀了方明谦,那巡检司的水勇便会发动强攻。
到那时,这银船上的所有人会被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见杨校尉还在犹豫,身边的十几个亲兵便凑了过来,为首的低声问道。
“校尉,我等该怎么办。”
“是死战还是投匪,您倒是拿个主意。”
“我们都听您的。”
杨校尉望着水中上下沉浮的那些狰狞头颅。
此时的心中犹如油烹一般。
他明白,死战是没有可能的。
手下这些货色,要是让他们死战,说不得会直接阵前反水。
到时候就是自己与那方大人一起陪葬。
但倘若要是自己动手杀了方明谦。
杨校尉也是面露苦涩。
那他便背上了杀官的大罪,再想回京也是不可能的了。
他这辈子最好的下场,就只能跟在狄横的手下做个喽啰。
此时,狄横也在不远处的座船上望向这边。
而眼中则尽是嘲弄与戏谑。
杨校尉不敢与对方对视,只能是把头别开。
这狄横心狠手辣,其实自己根本就没得选。
若想活命,就只能是亲手杀了上官。
那位说了,难道他不怕自己杀了方明谦,之后又被狄横灭口吗。
这件事情他倒是想的明白。
因为狄横要把杀官的这顶帽子,扣到他的头上。
所以自己活着,比死了对狄横更有价值。
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杨校尉长叹了一声,便带着哭腔对手下吩咐道。
“去,给本校尉取酒来。”
不多时,几个喝光的酒坛,扔到了甲板的角落里。
杨校尉手中提着长刀,身后带着十几名亲兵,摇摇晃晃的走进了船舱。
舱室的门前,几名方明谦的家丁立刻将他们拦住。
“大人正在休息,杨大人可是有事?”
杨校尉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自是有事的!”
“在下带人过来,要向大人来讨一样东西!”
“有了此物,我们才能活命。”
方明谦的这些家丁对视了一眼,感觉事情不对,立刻大喝道。
“退后,你们别过来!”
“校尉,你这是何意?!”
都到了此时,那杨校尉也不装了,他直接挥刀就砍,口中高喊道。
“动手!你们若想活命,就给我杀!”
身后的那十几名亲兵也是大喊了一声冲了过去。
座船舱内的厮杀声,立刻吸引了周围其他船的注意。
其他三艘银船上,不少的城防营士卒与家丁,都跑到了甲板上观望。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满脸是血的杨校尉,便带着亲兵们从舱口走了出来。
在他的手中,还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颗人头不是别人,正是户部的那位方明谦方大人。
见这位杨校尉真的敢杀官,周围围观的士卒都是口中惊呼。
杨校尉也未理会其他人。
而是对着不远处狄横的方向,将手中的人头一举。
随即便跪在了甲板上磕头。
见此情景,狄横是哈哈大笑,又立刻吩咐道。
“刁九,周猛,你们立刻过去接手银船!”
“那些银子可是咱们的根本,勿要出了闪失!”
两人也是神色兴奋的抱拳接令,马上带着水勇过去接船。
巡检司船队这边的骚动,自然也引起了其他水匪们的注意。
此时,在横江鳄的座船内。
这次参与围猎的大小头目们,正聚在一起商议着什么。
“大首领,那狄横到底是什么意思。”
“寻他过来开会不来也就罢了。”
“连大首领的号令也不听。”
“难道说,那家伙想把五艘银船全部独吞了不成。”
“这次围猎是大家一起出的力气,凭什么他要吃独食!”
说话的正是那江阎王。
昨日,这家伙被石娇撞破了船阵,可谓是损失惨重,心中怨气难消。
众匪开会,那狄横从来不参与,态度更是跋扈,也惹得这些匪首是非常不满。
他的话让其他人也是纷纷应和。
闹江鬼与铁泥鳅也站起了身。
“江阎王说的不错,这狄横实在是有些过分。”
“大首领,你可要管管他。”
“在这样下去,弟兄们可是要寒了心。”
横江鳄坐在上首,嘴角却只是在冷笑。
他心中明白,这些家伙其实就是想看自己与狄横内斗,他们也好从中渔利而已。
不过吴四爷转念一想,这狄横做的也确实有些过分。
自己向他索要了数次银船。
这家伙居然就那么一直在装傻充愣,一点想交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眼见着群匪们都对狄横不满,吴四的眼珠转了转。
他的心中也在暗自思忖,有没有什么办法利用一下众人的怨气,好向那狄横施压。
正在这时,有喽啰跑进了船舱高声回禀。
“大首领,巡检司那边出事了!”
众匪一听都看了过来,那喽啰继续说道。
“狄横不知怎么,说动了运银船上的守军。”
“他们那个校尉,直接杀了朝廷的押运大官。”
“此时,已经将五艘银船全都交于了狄横。”
一听这话,舱内霎时间是一片喧闹声。
横江鳄站起了身,又与那喽啰确认了一遍。
“你是说狄横那家伙,已经彻底控制了五艘银船?”
喽啰立刻点头。
“回禀大首领,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