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启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他继续前行，来到了一处贫民窟。
这里的房屋破败不堪，腐朽的木梁斜斜支着破洞的草顶，几处摇摇欲坠的房屋连土墙都塌了半截，露出里面霉变的秸秆。
青黑色的污水在坑洼的街道上蜿蜒，混着腐烂灵草的腥气与凡人排泄物的恶臭，化作刺鼻的瘴气萦绕不散。
墙根下蜷缩着的身影个个衣衫褴褛，露在外面的肌肤布满冻疮与伤痕——既有凡人，竟也有不少气息萎靡的修士，他们丹田处的灵韵微弱如烛火，眼看就要熄灭在这阴寒的秋风里。
姜启在一株枯槁的老槐树下驻足，目光落在一位胸口尚有起伏的老修士身上。那老者花白的胡须结着寒露，手指蜷缩如鸡爪，唯有双眼还残存着一丝对生的渴求。
姜启屈指一弹，一粒莹白的低品养气丹便落在老者掌心，丹香瞬间驱散了周遭的秽气。
老修士浑浊的眼珠猛地一缩，喉结剧烈滚动，贪婪之色如星火般窜起。
他顾不得失礼，颤抖着将丹药塞进嘴里，丹田处立刻泛起一缕温煦的灵气。
不过半盏茶功夫，他便能勉强坐直身子，对着姜启深深拱手，声音沙哑如破锣：
“多谢道友赠丹……此恩老朽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罢了。”姜启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枯叶，笑容温和却藏着审视，“在下初到丛木城，听闻此间谋福宗素有‘泽被众生’之名，想向老丈打听一二——这宗门当真如外界所言，为天下修士谋福祉吗？”
“谋福宗”三字刚出口，老修士的脸色便骤然褪尽血色，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他猛地抬头张望，枯树枝桠间的残雪簌簌落下，直到确认四周无人留意这边，才一把攥住姜启的衣袖，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道友噤声！这三个字可不能乱提！若是被宗里的‘巡福卫’听见，轻则废去修为，重则……挫骨扬灰啊！”
“老丈放心，在下只是好奇，绝不敢妄言。”姜启拍了拍他的手背，掌心渡去一缕安抚灵气。
老修士喉头滚动数次，浑浊的眼中涌起滔天恨意，又迅速被绝望压下。
他往姜启身边凑了凑，咬牙道：
“什么谋福？那是谋命！这群披着道袍的恶鬼，表面上喊着‘普惠众生’的口号，暗地里把丛木城的资源刮得一干二净！宗门长老和核心弟子用着上品灵晶铺地，喝着千年灵酿，我们这些普通修士连低品丹药都买不起，凡人更是只能啃树皮！”
“哦？此话怎讲？”姜启眉峰微蹙，指尖的枯叶悄然化作齑粉。
“他们垄断了全城的灵脉、矿脉，连街边的灵草铺都要抽七成利！”老修士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想买一粒养气丹，要比别处多付五倍灵石；想进矿脉采矿，就得签‘死契’，累死累活一月，连顿饱饭都换不来！前阵子张老三不愿去挖那凶险的淬魂矿，当场就被巡福卫打断了四肢，扔到城外喂了妖兽！”
说到此处，老者突然哽咽，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滑落：
“老朽原是外门执事，就因劝诫管事少克扣些弟子俸禄，便被诬陷通敌，废了丹田逐出宗门。我那道侣和孩儿……被他们抓去种灵田，三年了，至今杳无音讯，怕是早已……”
姜启周身的气温骤然下降，丹田内的灵韵翻涌如怒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
“如此倒行逆施，就无人反抗？”
“反抗？”老修士惨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血泪，“五年前有位道成境前辈带头反过，聚集了三千多修士呢！结果谋福宗宗主福明真人亲自出手，一招就拍死了那位前辈，剩下的人要么被当场斩杀，要么被废去修为扔进矿洞做苦役。那一日，城西的血都流成了河啊……从那以后，再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无力：
“福明真人已无限接近道成境巅峰，身边还有十二位道成境后期长老，我们这些人在他们眼里，跟蝼蚁没什么两样。”
姜启又细问了宗门布局、阵眼位置及高层弱点，越听心越沉。
谋福宗的控制之严密，远超他的想象——所有定居修士必须登记造册，每月领取宗门发放的“福泽丹”；凡人则被要求每日去“感恩碑”前叩拜，将心愿刻在碑上。
那所谓的福泽丹确实能增涨修为，却会在丹田内种下“道种”；而感恩碑竟是聚念法器，默默收集着全城的信仰之力。
更阴毒的是，凡试图出城者，不出百里必“意外身亡”，尸身还会被送回举办“荣哀葬礼”，美其名曰“为道陨落”。
整个丛木城，就是一座被蜜糖包裹的囚笼。
三日后傍晚，谋福宗的福泽殿灯火通明，鎏金瓦当在夜色中泛着华贵的光泽。
这座占地千亩的大殿雕梁画栋，殿外广场上摆着千张玉桌，受邀修士逾万，空气中弥漫着上品灵果的甜香与灵酒的醇厚。
每位修士桌前都摆着一枚莹润的“福寿丹”，据说服下便可平添三百年修为。
“诸位道友！”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遍全场，福明真人缓步登上高台。
他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白发白须打理得一丝不苟，周身散发着如春风般的温润气息，活脱脱一位德高望重的仙长。
“今日乃老朽千岁寿辰，承蒙诸位厚爱，齐聚于此。”他抬手虚按，声音满是悲悯，“老朽修道千年，唯愿天下修士皆能破壁飞升，凡人皆能安居乐业。故今日在此宣布——”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灵力震荡：
“藏经阁前三层，即日起对所有登记修士免费开放！宗门将拨出三成资源，设立‘扶弱基金’，资助寒门天才！”
“福明真人慈悲！”
“谋福宗大德！”
“真人万寿无疆！”
……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不少修士激动得热泪盈眶，当场便要叩拜。
姜启与青鸾、小鹏坐在角落，冷眼旁观。
在姜启的诡目视角下，福明真人那慈祥表象下，竟是一张密密麻麻的道种网络——全城上万修士的丹田，都与他相连，成了他的“修为储备库”。
而那些沸腾的感恩念力，正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体内，让他的气息悄然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