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津军大军进行了庆祝,但也只花了一天不到的时间,便又进入了战时状態。
主要是————十几万的白银收益,实在是太夸张了。
李林坐在帅位中,看著前边的武官们,说道:“接下来,我们便是要对付待在京城里的大顺军。”
眾军官极是欢喜。
李林继续说道:“与连霍县城不同,京城的城墙更高更厚,上面能容纳的守军也更多,强攻要付出的代价,远高於攻打晋军。”
眾武官点头,但没有人想要退缩。
还是那句话,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谁会再退缩。
肖春竹抱拳说道:“全军同袍,皆愿为明王赴死,绝不退缩。”
李林点头,看向黄英:“抚恤的发放如何了?”
“已经在发著了,估计两天后就能发完。”
李林笑道:“那就再等三天,等他们把抚恤寄回家后,我们再发动攻击。”
“遵命!”黄英抱拳。
三天后,京城。
当津郡四万精兵,十万左右的辅兵压进到京城南边时,站在城墙上的大顺军士卒,看著前方一块块黑压压的方阵,绝大多数人眼中出现了惧怕的神情。
他们大多数人都算是老兵了,但看到这种大军压境的情况,却还是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毛骨悚然。
事实上,大顺军很少有守城战,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攻城,不停地攻城。
现在立场互换,他们终於有点明白,那些被他们逼到绝境的,守城士卒们的绝望。
他们看著津郡大军在城下不远的地方展开阵型,看著他们组装攻城器械,却不敢出城应战,阻止对方。
有个士卒忍不住问旁边的上司:“魏渠帅,我们能打得贏吗?”
——
“能的。”魏渠帅虽然脸色沉重,可他的语气却挺稳重:“我们虽然兵力少很多,但据城而守,本来就有优势。况且我们大王现在也能使用朱家的金甲神君了,就是上次无声无息拍死我们几千人的那个诡物————明军是不敢乱来的。”
这话很快便在京城的城墙上流传,稍稍稳定了大顺叛军的军心。
而在皇宫中,朱靖也召开了朝议。
此时大顺武官,以及少数的前朝叛军都来了。
但即使如此,整个垂拱殿的人数也没有过百,比起以往来,显得有些空旷。
而此时的朱靖”正端坐在龙椅之上,俯视著下方的文武大臣。
他的视线在扫过前朝降臣”的时候,眼睛会变得特別的微妙。
而大顺百官看到此时的张走芝”,內心中都忍不住冒出了一种想法:
大王似乎越来越有帝王之气了。”
“诸位爱卿,津郡大军兵临城下,你们可有何良策?”
“守!”
“只能守。”
“大王给我一千禁军,我从皇宫背门偷偷出去,再绕到敌军侧翼,定能给他们狠狠一击。”
武將七嘴八舌地表示著自己的意见,几乎全是守”策。
只有两人愿意带兵出城应战,但也是打算偷袭。
等这些人吵闹了会,朱靖微微抬手,这些说话的武官,立刻就全停止了发声,恭恭敬敬站著。
朱靖內心中,颇是佩服张走芝威望的,至少他以前做不到这程度。
隨后朱靖看向几个不说话的前朝降臣,接著他的视线落在一人身上。
“柳平章事,你有何想法。”
柳平章事,便是柳颂。此人在前年便已告老辞官。
但在张走芝入京后,他便主动投诚,並且拿到了平章事”的官职。
柳颂抬头看了眼张走芝”,此时他內心中隱隱有种惊惶感,因此他越看张走芝,便越是像前皇。
“官家,微臣只是文官,不擅战事。”
“不擅战事也可以聊聊嘛,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柳颂看著张走芝”,此时他看著对方似笑非笑的神色,越发感觉对方的笑容,有前皇朱靖的影子。
“微臣生怕乱说一通,会坏了军情战事。”
张走芝轻轻嘆气:“但我听说爱卿在前朝的朝议上,对於战事向来是事事参与的,何来的不通战事。”
柳颂顿时尷尬不已。
这能一样吗?
前皇性情相对仁厚,即使冒犯些,即使说错了,也不会把官员怎么样,也就在大顺军入城前那段时间,做事显得有些暴躁血腥,可前皇也只是杀了些嬪妃和自己的儿女,可没有对外人和官员下手。
这位叛军上位的官家不同,那可真是杀星降世的。
他真怕自己说错什么了,被砍掉脑袋。
看著柳颂尷尬不已的神色,朱靖”笑道:“看来柳平章事对前朝还是有些眷恋的,不愿为我大顺出谋划策。”
一听这话,柳颂顿时嚇得抱著玉笏跪下了。
“微臣不敢,微臣是真的不通战事。”
朱靖笑道:“那为何你在前朝如此活跃?”
“臣————臣!”
柳颂不知道如何解释,现在他终於明白伴君如伴虎的含义了。
相比之下,前皇朱靖,真是个好皇帝啊。
至少不会隨便砍人头。
“看来也是尸位素餐的货色,拉出去斩了吧。”
“官家饶命啊,饶命啊。”
柳颂使劲磕头,咚咚咚响,很快他额头上便有血液渗出。
此时朝堂上的气氛很奇怪,大顺官员这边,几乎全是脸上带笑的。
平章事这官职,本质上就是宰相”,按理说是要给大顺军某位德高望重”之人的,但不知为何,张走芝却將其封给了柳颂。
似乎是为了安前朝降官的心。
可这事在大顺官员中,却是件很不舒服的事。
凭什么我们打下来的江山,要將利益让给前朝的降官。
他们以前就是官,现在造反了,这些人还是官,我们岂不是白造反了。
“现在朕心情还好,只诛你一人。”朱靖笑了笑,说道:“再吵闹下去,我就诛你九族。”
柳颂的声音顿时卡住了,他愣了好久,恍恍惚惚起身,任由几个侍卫將自己拖走。
地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看著柳颂狼狈不堪的模样,大顺官员个个都笑出声来,前俯后仰。
而那十几个降臣,个个不敢抬头,脸色又青又白。
几个太监拿著湿巾跑过来,將地面上的水渍给擦净。
朱靖环视眾人,说道:“朕————现在不太开心。李林的叛军已经在城下摆出阵型了,而我们却没有反制之策,就只能死守,这很不好。”
眾官员低头。
倒是有个年轻人站了出来,这人身上一股子戾气,脸上数道长长的疤痕,明显是从底层爬上来的。
他拱手冷声说道:“官家,李林自称爱民如子,我们只要將城里的百姓绑到城墙上,他若敢攻城,我们就把城墙上的百姓扔下去。如此一来,他打不得,退不得,进步皆是错,会大大的打击他们的士气。”
大顺官员们都点头,觉得这想法不一定有用,但至少是有些道理的。
如果李林爱民如子,就能令其投鼠忌器。
如果李林不管不顾攻城,那就能让李林民心大失。
皆是好事。
朱靖笑了下,无所谓地说道:“行,那你便落实此事。”
“遵旨。”
年轻人开心不已,正准备转身离去。
此时有个文官站了出来,抱著笏牌说道:“官家,此事万万不可。”
所有的大顺官员,皆对他怒目而视。
而此时,正是前朝降官之一,刘询。
“刘御史,你又有何高见?”朱靖问道。
“將城中百姓押上城,就算能打击李林的声望和人心,但对我们京城的打击更甚。”刘询大声说道:“此乃杀敌三百,自伤一千之策,断不可用。
那准备离开的年轻人武官,恶狠狠地看著刘询。
朱靖笑了笑:“那刘御史,又有何良策?”
“这————”刘询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个御史,平时骂骂人,找找其它官员的小毛病还行,但让他为战事献策,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朱靖笑著说道:“朕知道一件事,大事来临,就算做错事,也远比什么都不做要好。若没有更好的计策,就这么办吧。
刘御史退了回去。
他看得出来,朱靖已经有些不高兴了,再说下去,自己也会落得和柳颂一个下场。
此时他甚至有种感觉,张走芝越来越像前皇朱靖。
难道皇帝其它都是差不多的?
在刘御史退回去后,便又有人站了出来,是大顺的武官。
“官家,金甲神君可否加入战事!”
朱靖点头:“自然可以,但得等敌军入了城,接近皇宫才能启用。”
这人又问道:“若我等放弃外城,想法將李林大军引到皇宫附近,金甲神君和大军一起出击,应该可以击溃李林叛军的主力。为我大顺爭取到一些优势。”
“可。”朱靖微笑道:“我等君臣齐心,定能將度过这次危机。现在退朝,诸位按既定的计划,做自己的事情。”
眾官员离开,很快垂拱殿只剩下朱靖和大伴了。
同时还有几个小太监守在门外,这些都是朱靖的心腹。
“大伴!”
老太监走过去,开心地问道:“老奴在。”
“朕记得————你在濮阳县城,设有內务部是吧。”
大伴点头:“设有一个暗桩,三年前官家让奴家监视俞將军动向所用,暂未撤消。只是现在大顺叛军入宫,与他们暂时断了联繫,不知道是否还愿意听从我们的宫內的命令。”
“试试吧。”
大伴点头:“那官家想用他们作些什么?”
“帮朕去问问皇后————她还当不当自己是大齐的人!”朱靖哼了声:“朕用金甲神君,看到她了,也看到柔福了。”
大伴点头:“遵旨。”
半个时辰后,一只信鸽从皇宫中飞出。
约一个时辰后,信鸽在濮阳县城中某不起眼的民宅院子里落下。
穆婉儿正照著铜镜,里面的女子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
她有些惊讶地摸著自己的脸,光滑柔嫩,就真和少女差不多的样子。
“这才四个晚上而已,见效竟如此快。真能返老还童。”
没有女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穆婉儿现在依然带著不敢置信的情绪摸著自己的脸。
此时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房门推开,是柔福公主。
她看著穆婉儿,跑过来抱著后者,欢喜地说道:“母后越来越漂亮了”
“不要再叫我母后了,叫我母亲或者阿母即可。”穆婉儿嘆了口气:“我们现在只是普通人了。”
柔福哦了声,隨后她又笑道:“没事,只要能跟阿母在一起,柔福就很开心,什么都不怕。”
看著小女孩纯真的笑容,穆婉儿感觉心里暖了许多。
这让她的负罪感又少了些。
这是为了柔福————所以才委身於李林的。
只有这么想,才能让从小接受三从四德教育的她,內心好过很多。
“柔福吃了早饭没有?”
“吃了吃了。”柔福使劲点头:“鹃姐姐做的蒸肉包好好吃。”
“那就好。”
“我想去前院扑蝴蝶,母后————阿母能带我去吗?”
“好啊。”
穆婉儿拉著柔福的手,来到前院。
这里种有不少的花卉,因此常有不少各色蝴蝶乱飞。
柔福举著用蜘蛛丝缠绕的小圆网,在庭园里跑来跑去,她並不是真想用蜘蛛网粘著蝴蝶,而是单纯喜欢追著蝴蝶跑来跑去的快乐。
穆婉儿就坐在厅堂里看著,脸上满是温柔。
此时旁边的侍女端过来一杯茶,而在茶杯下面,还压著一张白纸。
她下意识拿过来看了眼,隨后脸色大变!
“来人,快来人!”
约一炷香时间后,这张白纸落到了李林的手里。
纸条上写著:
汝之所为,尚配居后位、为朕正妻乎?悖礼失德,上愧对乃父,下愧对子嗣!若尚知身属椒房,即刻自返宫中。”
李林看完后,放到桌面上,问道:“这纸怎么送进来的,查到了吗?”
“查到了。”亲卫牙將满脸冷汗,说道:“是侍女阿红从外面带进来的。”
“她人呢?”
“已经自杀了,回到自己房间里,直接用匕首捅穿了心口。”牙將解释说道:“很准很快。”
穆婉儿此时满脸惨白,她根本不敢看人,只是垂著头,浑身颤抖。
这纸条,刺中了她內心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