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拎着皮箱登上火车,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包厢。
房门没有关严,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留着一头微卷长发,皮肤白皙,五官明艳,酒红色高领毛衣勾勒出丰腴的身材,黑色呢子大衣随手搭在旁边。
另外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
他们虎口和食指内侧都有一层厚厚的老茧,这两个人当过兵,而且退伍的时间应该不长。
从他们坐的位置来看,大概率是女人花钱请来的保镖。
沈飞没有多看,自顾自走进包厢,把皮箱放在行李架上,随后在空位坐了下来。
女人也在打量沈飞。
眼前这个年轻人只带着一个皮箱,身上穿得不算奢华,却十分合身。
最重要的是,面对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从进门到坐下都没有半点拘谨,这股从容不像装出来的。
女人嘴角微微上扬,笑着问道,“小弟弟,去毛熊旅游?”
沈飞靠在座位上回答道,“做点生意。”
女人看了一眼行李架上的皮箱,打趣道,“做生意就带这么点货,挣的钱够付运费吗?”
沈飞看了看女人脚边的小皮包,又分别看了一眼她身旁的两个男人,笑着反问道,“你带的东西比我还少,却配了两个保镖,挣的钱够给他们发工资吗?”
包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两个男人脸上的轻视瞬间消失,全都重新打量起了沈飞。
女人眼中的笑意也停顿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想试试这个年轻人的底,没想到一句话问出去,自己的底反而先被人摸清了。
刘半夏很快便恢复了笑容,饶有兴趣地说道,“小弟弟,你还真不是一般人啊。”
沈飞靠在床铺上,随口说道,“做点小生意而已,倒腾几件衣服。”
刘半夏指了指窗外,故意吓唬道,“现在毛熊那边可乱得很,抢货杀人的事情每天都有。”
“要不要跟着姐姐发财,姐姐顺便保护你啊?”
沈飞看了两个保镖一眼,摇头说道,“还是算了吧,你这两个保镖真遇到事情,也难说能派上多大用处。”
两个保镖同时皱起了眉头。
坐在左边的男人冷冷地看着沈飞,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不满。
另外一个男人活动了一下手腕,似乎想让这个年轻人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刘半夏抬手拦住两人,笑着说道,“小弟弟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沈飞没有继续跟他们交流,脱掉外套以后翻上上铺,枕着胳膊躺了下来,伴随着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沈飞很快便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浓郁的肉香钻进了他的鼻子。
沈飞睁开眼睛,低头朝着下面看去。
包厢中间的小桌上摆着一只铜锅,翻滚的红汤里煮着牛肉、羊肉和各种蔬菜。
刘半夏正拿着筷子往锅里下肉,抬头看到沈飞,立刻热情地招呼道,“醒得正好,要不要下来一起吃点?”
沈飞闻着锅里飘出来的香味,肚子还真有些饿了。
他翻身从上铺跳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团结放在桌上。
沈飞拉开椅子说道,“我不白吃,这些钱算我的伙食费。”
刘半夏看了一眼桌上的钱,伸手推了回去:“你跟姐姐还客气什么,不就是一顿饭嘛,出门在外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
沈飞也没有继续客气,把钱收回口袋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拿起筷子,从铜锅里夹出一片羊肉,在蘸料里裹了一圈,吹了两下送进嘴里。
羊肉鲜嫩,麻酱里混着腐乳和韭菜花的咸香,最后还有一点辣椒油的回味。
沈飞嚼了几口,满意地点头说道,“嗯,真不错,这碗料调得有水平。”
刘半夏得意地笑道,“那当然,这可是姐姐的拿手好戏,做生意我不敢说次次赚钱,吃这一口却从来没亏待过自己。”
沈飞又夹了一片肉问道,“你每次跑毛熊,都带着这些东西?”
刘半夏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挣不挣钱看本事,吃不吃得好看心情,姐姐从来不在嘴上亏待自己。”
两人边吃边聊,没过多久,一盘羊肉便下去了大半。
刘半夏从座位底下拿出一瓶白酒,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笑着说道,“天南海北坐进同一个包厢就是缘分,小弟弟,陪姐姐喝两杯?”
沈飞端起酒杯说道,“行啊。”
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
几杯白酒下肚以后,刘半夏的脸颊逐渐泛起一层红晕,原本就爽利的话也明显多了起来。
她往椅背上一靠,拿筷子轻轻敲着碗沿说道,“你既然敢跑这条线,应该听人说过吧,火车进了草原国,经常有人半夜摸进包厢抢东西。”
“运气好的身上的钱和衣服都得被扒干净,运气不好的,连命都得交代在这。”
沈飞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不害怕?”
刘半夏摆了摆手,带着几分醉意说道,“姐姐敢走这条路,自然有姐姐的办法。”
“你小子运气不错,第一次出门就碰上了我,这一路该打点的人,姐姐早就打点好了。”
沈飞端着酒杯问道,“你打点的是谁?”
刘半夏敲着碗沿的筷子忽然停了下来。她看起来已经喝得有些醉了,但实际上非常警惕,笑着说:“做生意最忌讳打听不该打听的事情,这个你就别管了。”
“你只管踏踏实实跟姐姐坐在一个包厢里,真出了什么事情,姐姐罩着你。”
沈飞举起酒杯,笑着说道,“那就先谢谢姐姐了。”
刘半夏爽快地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把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继续吃起了锅里的牛羊肉。
等到火锅见底,刘半夏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便裹着大衣靠在床铺上睡了过去。
两个保镖却没有睡。
老田坐在刘半夏身旁闭目养神,大勇则靠在包厢门口,始终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沈飞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说什么,翻身回到上铺,很快便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两天,火车一路向北。
或许是因为那顿火锅和几杯白酒,刘半夏明显跟沈飞熟络了不少。
吃饭的时候会招呼他一声,偶尔也会给他讲些毛熊那边做生意的规矩。
不过一旦沈飞问起她走的是什么门路,她便会立刻岔开话题。
显然,这个女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心里却始终留着一道防线。
第三天晚上,火车正式驶入草原国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