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声音,王子下意识抬起头。
说话的不是郑恩,而是站在郑恩身后的一员大将。
那人身量极高,比爪哇国内最强壮的勇士还要高出半个头。
长了一张黑脸,环眼圆睁,正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王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只觉得那目光太凶了,像是能把他一口吞了。
也不知大庆是何传统......应该不会吃人吧?
他磕磕巴巴道:“尊、尊使这边走......那逆贼就在东边,王城离这儿不算远,骑马一日便到。”
郑恩点点头,看向那位黑面将军:“可有问题?”
傅谅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交给末将就是!”
。。。。。。
王城里,丝竹声声。
新国王斜倚在镶满宝石的座椅上,一手端着金杯,一手揽着美人,眯着眼听殿下的乐师弹奏。
酒是好酒,美人是爪哇国最出众的舞姬,殿内燃着从天竺交易而来的熏香,一切都是最好的。
还得是当国王啊,想想自己之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光替那个死鬼老哥操心了,一点福都没享到。
阶下,几个亲信正你一言我一语地禀报战况。
“伪王那边又退了三里,如今已经缩到最北边了。”
“他那支残兵连像样的甲胄都没有,我军一个冲锋就垮了。”
“到底是年轻人,打仗哪有那么容易?”
新国王听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放下金杯,懒洋洋道:“我这个侄子从小就只知道读书,哪是打仗的料?”
众人连忙附和:
“大王说得是!”
“那小子连刀都拿不稳,如何与您争?”
“爪哇国在大王手中,才是真正兴盛!”
新国王被捧得舒坦,又端起金杯饮了一口。
一个亲信忽然道:“大王,有件事有些蹊跷,不知当不当讲。”
“嗯?”国王喝两口酒,“说便是。”
“那伪王前几日忽然离开了城池,往北面海岸去了,也不知道去做什么。”
另一人插嘴道:“怕不是准备渡海出逃?”
又有人道:“不能留后患!听说那伪王当年当王子时负责接待使臣,和吕宋、占城的使节都交好,若是让他逃出去求援,事情就麻烦了。”
新国王嗤笑一声:“吕宋?弱国而已,怎么敢派兵过海来打我?”
一个年纪稍长的臣子出列,小心翼翼道:
“大王,吕宋的确弱,可吕宋背后......”
“有大庆啊。”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大庆。
这个名字,即便是爪哇这样隔海千里的国家,也无人不知。
那是一个庞然大物,据说疆域比整个南洋加起来还大,军队有百万之众。
还有人说,他们的船能在海上飞,他们的武器能毁天灭地!
新国王脸上的笑意僵了僵,觉得有些下不来台。
不由得冷哼一声:“大庆的确是大国,我不敢惹他,但这里是爪哇!隔着茫茫大海,他大庆的兵能飞过来不成?”
他环视群臣,声音拔高了几分:
“就算他来了,我爪哇也不怕,大不了打一仗,让他知道爪哇不是好欺负的!”
话音刚落——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座王城都在颤抖。
新国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金杯滚落在地,美酒洒了一身。
他扶着宝座的扶手,瞪大眼睛望向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却见殿内一片混乱。
瓦片从屋顶簌簌落下,砸在案上、地上,碎成一片。
有人被砸中而惨叫,乐师的琴弦崩断,舞姬们尖叫着往角落里躲。
“地、地龙翻身!”
“是地龙翻身!”
新国王被亲信们架着,跌跌撞撞往外跑。
殿外却是更乱,宫女内侍四散奔逃。
一行人好不容易跑出宫门,站在空地上喘着粗气。
新国王回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宫塌了。
那座刚修好没多久,花了自己无数钱财的王宫,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
烟尘滚滚,从坍塌的地方冒出来,遮了半边天。
“这......这是......”
新国王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身旁一个亲信哭丧着脸:
“大王,王宫......王宫塌了啊......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
嗖嗖嗖——
破空声陡然响起,众人猛地抬头。
只见天空中,数道黑烟划破长空,拖着长长的尾巴,朝王城内直直砸下来。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远处烟柱腾起,火光冲天。
一座民宅被直接命中,瞬间化为碎片。
有人目瞪口呆,喃喃道:“我的天......莫不是星星掉下来了?”
新国王站在废墟前,浑身发抖。
大庆的兵是没飞过来。
可大庆的炮,已经打过来了。
。。。。。。
城外,炮阵地上硝烟弥漫。
傅谅站在一处土坡上,眯着眼望向王城方向。
拖着黑烟的炮弹,一发接一发砸进城里,炸起一团团火光。
即便隔着这么远,仍能隐约听见城内的哭喊声。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面前那排火炮。
“火药司的人当真是天才。”他忍不住赞道,“怎么想到给火炮装轮子这种法子?这可太方便了!”
一旁的郑恩摇摇头:“这是陛下的想法,早年在奉国时就有了。”
“只是那时火炮太重,装轮子也保证不了速度,如今这些舰载炮轻便,才能拉着随军。”
傅谅点了点头:“那就不奇怪了,陛下无所不能。”
郑恩望着城里那一片片腾起的黑烟,皱了皱眉:“集中些打,莫要砸到民居,砸死了百姓。”
傅谅不以为意:“反正不是大庆子民,死伤几个又如何?”
郑恩语气认真道:“你可知道,这王城里最值钱的就是人,爪哇离大庆近,这些人都能拉去国内当劳工。”
“砸死一个,就少一份钱,你我也就少了一份功劳。”
傅谅脸色一变,冲着指挥炮阵的船长喊道:
“停火!停火!差不多行了!”
那船长正举着令旗,闻言愣了一下。
随即耸耸肩,挥了挥旗,炮手们停下动作,炮阵渐渐安静下来。
硝烟散去,只剩城里还在冒烟。
傅谅抽出腰间的刀,刀身雪亮,在日光下晃了晃。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一片全副武装的将士,露出白森森的牙。
“入城!”
他刀锋一指:“穿盔甲和拿武器的都砍了,莫伤百姓!随我直奔王宫!”
将士们轰然应诺。
船队这次只出了一千余人,负责攻城的更是只有八百。
可八百就八百,八百人还少吗?
这些精锐甲士从头到脚裹在铁甲里,手里端着装了刺刀的火枪,腰间还别着短铳、手雷。
反观对面那些爪哇兵,穿的不过是皮甲,有的连皮甲都没有,身上只裹着一块布。
手里拿的是木矛,是弯刀,甚至还有投石索。
真打起来,一个庆军将士陷入包围,周围爪哇兵砍上几分钟也只能在铁甲上蹦出几个火星,连防都破不了。
傅谅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八百铁流,滚滚入城。
爪哇王子跟在队伍后面,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眼睁睁看着那群庆人冲进城里,所过之处守军一触即溃。
那些爪哇士兵冲上去,长矛刺在庆人身上,只听见‘叮’的一声响。
矛头滑开,庆人纹丝不动。
而庆人随手一刀,那士兵就倒下了,血喷得老远。
身体素质差距也很大。
有人从巷子里冲出来,全身力气举着弯刀便砍。
却被庆人随随便便一脚踹飞撞在墙上,再也没起来。
有人躲在屋顶上往下扔石头,庆人抬手一枪,那人便从屋顶滚落。
这不是打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王子浑身发抖,他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些人简直不像是人。
像是什么?像传说中的恶鬼,也像是天神,他分不清。
对于庆军来说,爪哇的王城太小了,从城门到王宫不过几条街的距离。
守军还没来得及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傅谅已经杀穿了街道,冲进了王宫大门。
宫门洞开,傅谅勒住马,往里面望去。
一群人正从坍塌的偏殿那边跑出来,灰头土脸,衣衫不整。
打头那个穿着华丽的袍服,脸上又是汗又是土,狼狈得不成样子。
正是那新国王。
他身边跟着几个亲信,也是满脸惊惶,腿都在抖。
傅谅狞笑一声,随即翻身下马,提着刀一步一步走过去。
新国王看见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傅谅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然后回头,冲身后喊:“那个谁,你过来认认,是这个不?”
爪哇王子挤过人群,看着那张狼狈的脸,眼睛顿时红了。
他点点头,声音发颤:
“是......就是他。”
傅谅咧嘴一笑,转过身将刀锋架在新国王脖子上。
“行了,告诉兄弟们,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