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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8章 秦人张远在此,燕狗来战!

    不是毁灭,是引动。

    金光化作无数道细密的法则纹路,如同火信般窜入他丹田深处,点燃了那团沉寂已久的灰白光团。

    光团剧烈翻涌。

    翻涌的方式不是沸腾,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要破壳而出。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

    第一个自己从光团中走了出来。

    混身浴血,皂衣破碎,双手握着制式长刀。

    刀身上全是豁口,刀刃卷了三处,握刀的指节因为用力太久而发白。

    那是后天境的张远,刚从燕山战场的尸堆里爬出来。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经历过三个月围城的人,那是一种把死踩在脚下之后才有的亮。

    虚影伏低身躯,摆出了披风刀法的起手式。

    张远认出了那个姿势。

    上步撩刀。

    从下往上,刀锋擦过对方的腋下,划断筋骨和血脉。

    那是他第一次杀敌时用的招式。

    刀锋切入血肉的顿挫感,清晰到每根手指都能感知到力量的反馈。

    那一刀之后,他的手抖了很久,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太顺了。

    太顺,所以不真实。

    虚影动了。

    长刀撕裂识海的灰雾,带着后天境极限的杀意,直劈他的眉心。

    这一刀挥出的时候,刀身上的豁口,在灰雾中拉出一道道细碎的光痕,像是断裂的星轨。

    刀锋未至,刀风已经将张远额前的碎发吹起。

    “秦人张远在此,燕狗来战!”

    虚影嘶吼着,声音和当年在断墙之间喊出这句话时一模一样。

    嗓音破哑,带着血腥气,却震得识海的灰雾都在颤抖。

    张远没有躲。

    刀锋贯透了他的胸膛。

    不是肉体的胸膛,是意志的胸膛。

    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炸开。

    那痛不是疼在筋骨上,是直接烙在神魂里。

    痛感之中,更清晰的记忆碎片翻涌出来。

    伏在断墙边装死,燕军军卒的长枪扎在耳旁的石砖上,火花溅在脸颊上烫出的灼痕。

    反手一刀斩下敌首时,鲜血喷在头脸上那股滚烫。

    还有陶公子拄着木枪站在巷口,替他挡住追兵退路时微微发抖的背影。

    那是搏命的记忆。

    不是技巧,是本能。

    是后天境时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可以拿去赌的决绝。

    那时候的他不懂什么法则,不懂什么本源,只知道刀握紧了就不能松,敌人没死透就不能回头。

    就在意志即将被这一刀斩碎的瞬间,丹田内的灰白光团猛地往里一缩。

    一股炽热的洪流从光团深处涌了出来。

    像是当年那颗血珠在体内炸开的感觉。

    五十斤力气灌入筋骨,四肢百骸都在发烫,那股热流瞬间抚平了撕裂般的痛楚,将他的意志重新按回了身体里。

    后天境,向死而生。

    这一刀砍不断他。

    当初在燕山战场上没被砍死,如今也不可能被自己的记忆砍死。

    张远缓缓呼出一口气。

    胸口的刀痕无声弥合,识海中的第一个虚影散作光点,重新融入灰白光团之中。

    光团的搏动,比方才更强了一分。

    识海景象骤然翻涌。

    焦土化作了怒涛,无垠的海水在脚下咆哮,浪头打在礁石上,溅起的飞沫带着咸腥的气息。

    一道更为凝实的虚影从怒涛中走出。

    宗师境,封侯青阳的张远。

    他单臂擎天,身后不是普通的海渊,是万丈归墟的虚影。

    十渊之力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柄镇海大戟,大戟通体漆黑,戟刃上流转着幽蓝的寒光。

    无数由凶魂戾气凝成的漆黑锁链从归墟深处射出,缠住他的手臂,缠住他的腰身,缠住大戟的戟杆。

    锁链绷紧,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在锁链的每一节环扣上迸溅。

    虚影硬生生将大戟从锁链的束缚中拔了出来。

    带起的风压,将识海中的怒涛都压低了三分。

    海水向两侧翻卷,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此去血海,当以万钧水魄,开此海岳之锋!”

    虚影声如惊雷,大戟裹挟着归墟伟力,朝着张远头顶悍然砸下。

    这一戟压下的时候,海面炸开。

    十渊之力化作十条漆黑的水龙缠绕在戟杆上,龙首齐齐张开,对着张远发出无声的咆哮。

    张远依旧没有躲。

    戟锋重重砸落,贯穿天灵。

    一股足以崩山裂海的巨力疯狂涌入。

    那力量不是要碾碎他的身体,是要碾碎他的意志。

    宗师境的意志,是掌控,是对力量的绝对掌控。

    虚影在问他:十渊之力加身,万军之命悬于一线,你掌控得住吗?

    张远的回答不在言语。

    他周身光影流转,浮现出当年在东海战场上,借力打力的战局残影。

    对方的力灌入己身,不挡,不扛,顺着力的流向走,在最关键的节点上轻轻一拨。

    归墟的万丈海渊压下来,他不扛。

    他把海渊的力量引向侧面,让海渊去撞海渊。

    凶魂锁链缠上来,他不挣,他把锁链的力道转向,让锁链去捆锁链。

    宗师境对力量流转的理解,不是硬碰硬,是借。

    天底下没有扛不住的力,只有借不住的力。

    灰白光团,骤然爆发出璀璨的星罡银芒。

    光芒如同饕餮巨口,产生恐怖的吸力,将那砸落的万丈归墟虚影,连同十条水龙硬生生拉扯、吞噬进混沌熔炉的核心。

    归墟虚影,在星罡光芒中寸寸碎裂。

    十条水龙发出不甘的哀鸣。

    最终,化为最纯粹的力量颗粒,融入丹田光团之中。

    光团的搏动又快了一分。

    景象再转。

    东海怒涛尚未完全消散,洪荒战场的烽烟已经弥漫识海。

    大地上插满了断裂的兵刃,天空被魔气和灵光撕成了无数碎片。

    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一场正在进行的厮杀。

    成千上万场战斗的画面,同时在一个空间中交迭,让人看一眼便觉得神魂要被撕裂。

    大宗师境的张远虚影顶天立地,脚下,是崩碎的天宫法则锁链。

    那些锁链的碎片散落一地。

    每一块碎片上,还残留着天宫符文的金色纹路,在接触地面的瞬间便黯淡下去。

    万军意志在他身后,凝聚成巍峨的玄武神相。

    龟蛇交缠,镇压虚空。

    玄武的龟甲上,布满裂纹。

    每一道裂纹,都是万军将士意志的裂缝。

    那是数十万人在同一时刻,将信念托付给同一个人的重量。

    裂缝越多,背负越重。

    玄武的头颅高高昂起,猩红的眼瞳中,倒映着天穹上正在崩塌的天宫虚影。

    他头顶倒悬着混沌熔炉的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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