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江炎眼底的精光一闪而逝。
他想起了之前在猎诡局,自己为柳川鸣驱散身上不祥侵染的场景。
那时候他就是靠不断念诵太上清静经,一点一点将柳川鸣身上深层的不祥侵染逼出来的。
同样的方法,对鬼婴是否也能奏效?
江炎将旧烟斗从嘴边拿下,目光落在鬼婴那惨绿色的身躯上,又落在鬼婴脑袋上层层缠绕的神血裹尸布上。
暗红色的布条在昏黄灯火下泛着诡异的光芒,那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像是一层又一层的陈年血痂,散发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阴寒。
"让我试试。"
江炎低声自语,盘膝在鬼婴面前坐了下来。
亚当愣愣地看着自家老板的举动,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炎闭目,口唇微动,开始缓缓念诵太上清静经。
经文从他口中低低传出,声如细流,字字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起初,鬼婴并没有任何反应。
它依旧蜷缩在原地,漆黑的双眼警惕地盯着江炎,嘴里发出低低的嘶嘶声,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毒蛇。
但随着经文的持续念诵,鬼婴的身体开始出现了变化。
那惨绿色的皮肤上,一层淡淡的灰雾开始缓缓渗出。
灰雾从鬼婴的每一寸肌肤中溢出,像是蒸汽从滚烫的石板上蒸腾而起,袅袅升向空中,又在城隍庙的香火中渐渐消散。
那是鬼婴体内长年累积的不祥侵染。
在太上清静经的经文力量下,一点一点被逼了出来。
鬼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惨绿色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小嘴张开,发出一声又一声尖细的低吟。
可那低吟声中,少了之前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怨毒与凶戾,反倒多了几分像是在承受某种痛苦的呜咽。
灰雾越渗越多。
鬼婴身上那股原本浓稠到几乎凝为实质的恐怖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
江炎的经文念诵速度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种沉稳而宁静的节奏。
太上清静经的力量如同温水煮蛙,不急不躁,却绵长不绝。
渐渐地。
江炎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变化。
鬼婴脑袋上层层缠绕的神血裹尸布,也开始出现了反应。
那暗红色的布条表面,原本干涸发黑的血迹,正在一点一点变得鲜艳。
像是陈年的墨迹被清水浸泡,一层层剥落、褪去,露出了底下那原本的色彩。
血色从发黑变为了暗红,又从暗红变为了鲜红。
那鲜红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像是刚刚从伤口中涌出的新鲜血液,带着勃勃的生机。
与此同时。
一抹淡淡的光辉从神血裹尸布上浮现出来。
那光辉与鬼婴身上散出的灰雾截然不同。
灰雾是阴暗的、腐浊的、令人不适的。
而这抹光辉却是温暖的、澄净的、令人心安的。
神圣。
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那道光辉。
明明只是极淡极淡的一抹,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人间的力量,像是黎明前天际线上露出的第一缕曙光。
江炎微微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那抹神圣光辉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太清楚这神血裹尸布是什么东西了。
在南部大区基地的时候,正是这东西赋予了鬼婴无限复活的能力,正是这东西散发的嫣红光芒让鬼婴的尸块一次次重新聚合。
那时候这布条上只有阴寒和诡异,只有不属于人间的恐怖。
可现在。
太上清静经将不祥侵染一点一点从鬼婴身上逼出去的同时,竟然连带着将神血裹尸布上附着的诡异气息也一并消解了。
而诡异气息消解之后,这布条露出的本来面目,竟然是神圣的。
这东西本就不是什么邪物。
是不祥侵染蒙蔽了它的本质。
江炎的心跳微微加速,旧烟斗中的烟灰从指间滑落,轻轻飘落在城隍庙的青石地面上。
他没有停,继续念诵太上清静经,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神血裹尸布上越来越亮的神圣光辉。
经文念诵了不知多久。
鬼婴身上的灰雾终于彻底散尽。
最后一缕阴浊之气从那惨绿色的皮肤中渗出,在城隍庙的香火中无声消散,再无半分残留。
与此同时。
鬼婴身上那股浓稠到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也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就像是一口积满了污水的枯井,终于被清理干净,露出了原本的井壁。
江炎微微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鬼婴,愣了一下。
那惨绿色的皮肤正在一点一点褪色。
像是浓墨被水一寸寸冲淡,从浓稠的惨绿变为浅绿,又从浅绿变为苍白,最终变成了一个正常婴儿肌肤该有的颜色。
粉白,柔软,带着一层薄薄的胎脂。
那颗光秃秃的脑袋上,甚至还隐约看得到细软的绒毛。
鬼婴的漆黑双眼中,那两团浓稠得仿佛要滴落出来的墨色也在飞速消散。
黑色一点一点褪去,露出了底下白色的眼白和深棕色的瞳孔。
那双眼睛变得清澈了。
不再有怨毒,不再有贪婪,不再有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只有一种懵懂而茫然的神色,像是一个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婴儿,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嘴微微翕动,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咿呀。
那声音柔弱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连半点涟漪都激不起。
和之前那种能把人耳膜刺穿的凄厉尖叫截然不同。
鬼婴蜷缩着身子,抱着自己的膝盖,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
那模样,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婴儿没有任何区别。
亚当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亲手制造了实验体8号,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东西的本质有多恐怖。
可现在,这头让他夜不能寐的诡异,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像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婴孩。
然而。
江炎的目光却微微一沉。
因为就在鬼婴恢复正常的同时,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