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国把这段托辞说得滴水不漏,他确实让安德森去收购了这家公司的股份,只是那家公司根本没接到这种业务。但此刻,他需要周振邦相信这情报的分量。
周振邦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裤子上的一个线头。
“振国,你跟我说这个,是觉得他们发现了什么?”
赵振国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叉的十指,拇指互相绕着圈,绕了两圈才停下来。
“我不确定,但我想了想,咱们上次跟那位见面,虽然做得干净,可万一有什么风声漏出去,哈德森那边起了疑心,派一架侦察机过来转转,不是没可能。”
周振邦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一动不动地看了好几秒钟。
赵振国知道他在算。算日期,算路线,算他们能做的准备。
片刻,周振邦缓缓开口:“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他们在主动送。”
赵振国抬起眼睛。“送什么?”
“送装备。”周振邦的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落在赵振国脸上,“你想想,如果真有一架飞机从南边进来,往我们这边走,而且挂的是最新型号的侦察设备。
这种事情,做好了就是对方把饭喂到嘴边。技术部门这几年一直在喊缺实机样本,缺完整系统去逆向。要是能把它完整地接下来……”
他没把话说完,但赵振国已经听懂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脸上没有表露出来。
这原本就是他今天来这儿的真正目的。
飞机的事不是意外。那是他上辈子亲身经历过的,一场让龙国人憋屈了很多年的飞机外交风波。
这一辈子,他想要让那架飞机回不去,而且我们还没有伤亡。
“你有把握吗?”周振邦问。“安德森那边的消息,准不准?”
“准不准我不敢打包票,”赵振国说,“但他既然专门跟我提了这事,我觉得至少有五六成的概率是真的。够你往上报了吗?”
周振邦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在掂量。
五六成?足够上报了。
周振邦两只手撑住了轮椅扶手,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
“走。”周振邦说,“你推我过去,我当面跟领导汇报。”
赵振国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周振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石膏腿,又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开始发灰了,“这事情太大了,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中间万一有什么漏的错的,到时候就是天大的麻烦。你推我去一趟,我当面跟领导汇报。”
赵振国看着他。周振邦坐在轮椅上,左腿的石膏把裤管撑得鼓起来一块,但眼睛是稳的,里面那点光在台灯底下格外灼人。
“行。”赵振国站起来,走到轮椅后面,两只手握住推把。
他推开书房的门,冲着客厅喊了一声:“嫂子,我带振邦哥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
嫂子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一把葱。“去哪儿?饭马上好了。”
“有点急事,去单位一趟,不多会儿就回来。”周振邦坐在轮椅上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担心”的安抚劲儿,“你先吃吧,别等我了。我回来热热吃。”
嫂子看了看轮椅上的周振邦,又看了看赵振国,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俩早点回来,别让菜凉了。”
下楼时,赵振国想扶周振邦,可周振邦死活不让他扶,说自己可以。
单腿拄着拐,硬是一级一级蹦了下去。
赵振国拗不过,只好由他,心里却暗暗盘算:回头得给振邦哥张罗套带电梯的房子,这老楼没电梯,他腿脚不方便,太遭罪了。
俩人开车到了领导家。
门开了,秘书站在门口,看见赵振国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周振邦,脸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
周振邦被推到书房门口,里面亮着灯,领导正低着头看文件。
周振邦在门口稍微坐直了一点,清了清嗓子。“领导,我有急事汇报。”
办公桌后面的人抬起头,目光从眼镜上方越过,落在轮椅上的周振邦身上,又扫了一眼站在轮椅后面的赵振国。
他把文件合上,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进来说。”
赵振国把轮椅推进去,停在办公桌前。周振邦两只手撑着扶手往前欠了欠身,然后把赵振国刚才说的那番话一五一十地重新讲了一遍。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办公桌后面的人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等周振邦说完了,他把笔帽盖上,往椅背上一靠。
“消息来源可靠?”
“外围线人,可靠。”周振邦说,“我觉得此事有操作空间。”
办公桌后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你来汇报,是已经有了方案了?说说你的想法……”
这个问题,周振邦和赵振国在来的路上讨论过,此时领导问起来,周振邦并不慌乱,侃侃而谈。
时间回到四十分钟前,车过一个路口的时候赵振国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周振邦。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在想心事。
“振邦哥,一会儿见了领导,他想听的不光是消息本身,他肯定要问你打算怎么办。”
周振邦睁开眼,微微侧过头来。“你说得对。你有什么想法?”
赵振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得寻个由头……虽然情报来源可靠,但万一它没来……需要找个理由能说服领导……”
“是啊,得有一个由头。”周振邦重复了好几遍由头,“有了,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三月底,搞一场军事演习,规模不用太大,但得是真的,有舰艇有飞机有调度的那种。名义上就是年度例行训练,把海域提前布控上,所有进出飞行器都在监控范围之内。如果那架飞机真的来了,它就是一头扎进了咱们的口袋里。”
赵振国狠狠地点点头,“哎呦,振邦哥,你这个由头选的好啊,如果它没来,实战演习照常进行,就当咱们练兵了,如果它来了……”
周振邦接过话头:“那就是瓮中捉鳖。它进来容易,想走?那得看咱们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