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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1章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黄霆一提起合同,汪大山眼珠子差点都蹦出来了,嗓门嗷一下就上去了:“啥合同?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你们协和真拉下脸来求他了?”

    他脸上写满了不可能,跟听神话似的。

    黄霆却一把薅住老同学胳膊,急得直跺脚:“老汪!祖宗!你小点声行不行!我这张老脸还要呢!”

    他恨不得直接上手把汪大山的嘴给捂上。

    汪大山盯着黄霆那张又窘又认真的脸,瞅了半天,确定这老小子没开玩笑。

    他咂摸咂摸嘴,把心里那翻江倒海的劲儿硬压下去,板起院长的架子,可话里那点兴奋和好奇还是漏出来了:“得得得,正事是吧?走走走,去办公室谈吧!能追到这儿来,看来你真没辙了。”

    他一挥手,“走着,老同学!”

    话是这么说,汪大山心里可开了锅。

    他是燕大医学院的院长,这些年没少受协和的委屈。

    两家关系一直就那样,较着劲,有时又得捏着鼻子合作,总是别别扭扭的。

    现在倒好,协和医院的采购科主任,眼巴巴要来求自己的学生李向南!

    这感觉,痛快!

    搞的他步子都迈大了,呼呼带着风。

    黄霆跟在他后头,一直拿余光瞟李向南,脸上真是烧得慌。

    自己那点学生时代的破事儿,让汪大山当着李向南的面全抖搂出来了,丢人丢到姥姥家去。

    可丢人归丢人,他心里又有点别的想头。

    汪大山能把和自己这么私密的事情,都说给李向南听,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跟李向南的关系非同寻常,俩人关系肯定铁,绝不止有师生关系在里头。

    嘿嘿,有这层关系在,自己这趟差事说不定还能沾点光?

    这么一想,心里头那点尴尬立马被一股暗喜顶没了。

    脸面算个屁,能把业务拿下才是真格的!

    再说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汪大山指不定跟人讲了多少回了。

    李向南走在最后,冷眼瞧着黄霆脸上那变戏法似的表情。

    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还透出点红光。

    他看得直挑眉,这位黄主任,可以啊?挨了挤兑还挺美?真是个妙人儿。

    他们仨这一走,教室里还没散干净的学生可就瞧见了,立马嘀嘀咕咕起来。

    “李向南怎么跟汪院长走了?边上那胖子谁啊?”

    “不认识,瞅着挺有派头。”

    “嘿,羡慕不来。人家跟院长称兄道弟,咱连话都递不上。”

    “废话,那是李向南!当年对交自卫反击战,汪院长亲自送他们上的车!那是真刀真枪拼回来的脸面!你能比?”

    议论声里,学生们酸溜溜地散了。

    大教室很快空了,就剩王德发、林幼薇和梁慧仨人。

    “幼微,”梁慧看人走了,赶紧凑到闺蜜边上,从包里摸出手帕递过去,小声问,“刚才向南跟你说的,是你大哥的事儿?他……人怎么样了?”

    她刚才看林幼薇脸色不对,人多没好意思细问,这等人一走光便赶紧问。

    林幼薇接过手帕,攥得死死的,低着头不吭声,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还陷在那股子又惊又乱的情绪里出不来。

    梁慧看得心疼,又着急,只好用钢笔捅了捅前排的王德发:“喂,胖子!向南走了,这事儿你门儿清吧?到底咋回事?赶紧说!别让幼微干着急!”

    王德发转过身,瞧见林幼薇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样儿,重重叹了口气:“唉……昨晚因为协和采购那档子事儿,我们一块吃饭听戏,席间听黄主任提了一嘴,说……说起林卫国了……”

    “啊?!”梁慧惊叫一声,脸唰地白了,“你…你别吓唬人!他…他还好吗?”

    这么长时间没有林家大哥的事情,看到幼微这个表情,她以为是什么坏消息。

    王德发让她这反应弄得哭笑不得:“你想哪儿去了!人只是失踪了,又没死!现在有信儿了!在香江!活得好好的!”

    “哎呀妈呀!”梁慧长出一口气,抓起桌上的书就砸向王德发,“死胖子!说话大喘气!吓死我了!”

    她赶紧搂住林幼薇肩膀,轻轻拍着背,“幼微,听见没?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你大哥还活着!在香江呢!别哭了,这是好事儿啊!”

    “好个屁!”王德发忍不住小声嘀咕,看见梁慧瞪眼,才无奈地补了一句,“林卫国现在人在香江,好像是在搞什么医疗设备公司,跟协和那边有点牵扯。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

    “太好了!活着比啥都强!”梁慧又嚷嚷起来,想用那股高兴劲儿带带林幼薇,“幼微,你看,人没事儿就是万幸!而且还开公司了,你该高兴才对呀!”

    王德发看着林幼薇依旧发白的侧脸和拧着的眉头,没再接话。

    李向南昨晚跟他掰扯过林卫国偷渡的可能,他知道这里头事儿不简单。

    林幼薇也不说话,脸埋得更低了。

    梁慧瞅瞅闺蜜,又瞅瞅欲言又止的王德发,总算觉出不对味儿了:“哎?不对啊!这是好事儿,你们俩怎么这德行?幼微还哭得这么伤心?胖子,你是不是还瞒了啥?赶紧说!”

    王德发叹了口气,转过身,眼睛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语气沉了下去:“幼微是从国外回来的,她比谁都明白身份有多要紧。我问你,梁慧,林卫国当初走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突然?”

    梁慧一愣:“那可不!谁也没想到他跑路了……”

    “那他来得及办合法手续吗?”王德发打断她,把话挑明了。

    梁慧皱起眉:“手续?啥意思?”

    王德发摇摇头,语气有点不忍:“唉……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他不想把话说得太透。

    毕竟这事儿关乎林家的脸面!

    林建州那么大的官儿,这林家一家老小各个又都是正经人!

    这时候,一直没吭声的林幼薇抬起头,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和深深的担忧:“现在去香江……普通人根本拿不到审批手续和介绍信。他想过去……只有偷渡一条路。照他当时消失那个快法……他的身份,在那边……应该是黑的。”

    她停了停,声音里的害怕更多了,“不管让哪边逮住……后果……都够呛。可能得坐很久很久的牢……”

    “啊?!”梁慧这回是真惊着了,小脸忽然煞白,“偷……偷渡?!我的天!难怪你……”

    她总算明白闺蜜为啥这么难受和害怕了。

    王德发忍不住接话,语气透着无奈,“可不咋的!林卫国要是在燕京,再怎么胡闹,顶多挨顿揍,关起门来收拾,起码不用坐牢!现在这情况……啧,娄子捅大了!”

    他看见梁慧一个劲儿冲自己使眼色,才讪讪地咳嗽两声,笨嘴拙舌地想安慰两句,“不过幼微,你也别太揪心!这都过去两三年了,你大哥那么精的人,说不定早站稳脚跟,身份也弄妥了呢!我看他准有法子!”

    梁慧立刻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林幼薇却慢慢站起身,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对王德发说:“德发,向南肯定让院长叫去谈事了。你回头跟他说一声,谢谢他告诉我大哥的信儿。我……我先回趟家,跟我妈言语一声。他们还不知道这事儿……”

    她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可眼圈还是红的。

    王德发也赶紧站起来:“那啥……幼微,要不等等向南?我们陪你一块回去?也好有个照应。”

    林幼薇摇摇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不用了。我大哥这事儿……不光彩。还是让我妈先缓缓吧。有外人在场……不好看。”

    这倒是考虑得周全,不想家丑外扬。

    王德发看着眼前这姑娘,比几年前更懂事了,也更忍着了,心里又是疼又是慰贴。

    他用力点点头:“行!你放心,我肯定跟向南说明白!慧儿,你照看好幼微!”

    “知道啦!交给我!”梁慧立马应声,利索地收拾东西,“我们走了,胖子你看好家!”

    看着俩姑娘结伴出了教室,王德发一个人杵在窗边,望着外头灰扑扑的天,无奈地扁扁嘴,低声念叨:“林卫国啊林卫国……你真是……一点不让人消停!林家上辈子欠你的?”

    汪大山的院长办公室里,气氛跟教室那股沉重劲儿完全两样,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紧绷。

    汪大山靠在墙边的茶柜那儿,不紧不慢地往紫砂壶里搁茶叶,眼珠子却跟探照灯似的,一个劲儿往老同学黄霆那儿瞟。

    黄霆正从他那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往外掏文件,掏得满头汗。

    沙发对面,李向南正拿着黄霆刚递过来的烟,咔嗒一声点上,动作不慌不忙。

    这场面让汪大山有点走神。

    论岁数,李向南是他学生辈,可这小子身上那股稳当劲儿,那股子控场的气势,愣是压过了在体制里泡了这么多年的黄霆,甚至让他这个院长都觉得有点无形的压力。

    想起李向南这几年在燕京折腾出的摊子,念薇医院、春雨医疗、夏桃制药,还有他对医学院学生勤工俭学的帮衬,当年带医疗队上前线的那股虎劲儿……

    汪大山定了定神,越发觉得眼前这年轻人看不透,有能耐。

    “来来,喝茶!尝尝我这新到的龙井!”汪大山端着两杯热茶过去,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探着路,“老黄,我能听听不?你们这……没啥我不能听的商业机密吧?”

    气氛这么沉重,他这是故意想把气氛弄活络点。

    “机密个……”黄霆张嘴就想秃噜,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紧冲着李向南讪笑,“李院长,您别见怪哈!我跟汪院长那是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说话……就没那么讲究,习惯了!”

    他生怕李向南觉得汪大山这人也不靠谱。

    李向南摆摆手,神色松快:“都是自己人,汪院长也不是外人,放轻松谈更好。”

    他接过黄霆递过来的那份修改草案,没急着翻开,先问了句要紧的:“黄主任,这份修改稿,你们协和的一把手,亲自过目点头了?”

    “看了!当然看了!”黄霆立马挺直腰板,语气那叫一个斩钉截铁,“这么大的事儿,我今天一大早就找院长汇报去了!院长特别重视,立马召集相关领导开了紧急会!会一散,我就揣着这份院领导们一致同意的修改草案,紧赶慢赶过来了……”

    他嘴皮子飞快,想把协和的效率和诚意摆出来。

    李向南点点头。

    有汪大山这层关系在中间,加上黄霆眼下这股实在劲儿,屋里的气氛确实比昨晚在鸿宾楼和戏院那会儿松快了不少。

    汪大山捧着茶杯坐在沙发上,耳朵竖得老高。

    他好奇得心里跟猫抓似的,可也懂规矩,知道这种商业谈判自己不好多插嘴。

    他琢磨着是不是该识相点,找个借口出去,给俩人腾地方,就麻溜地站起身,往门口挪。

    谁知黄霆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渴急了,端起刚倒的热茶就灌了一大口。

    “噗——!烫烫烫!”

    黄霆烫得龇牙咧嘴,手忙脚乱撂下茶杯,舌头都捋不直了,还不忘冲着汪大山挤眉弄眼,急吼吼地说:“老汪!快!帮我把茶搁窗台上晾晾!烫死我了!劳驾!”

    汪大山一瞧他那眼神,立马明白了。

    这老小子是怕自己走了,他一个人扛不住李向南,想让自己留下来给他“壮胆”呢!

    他哭笑不得,心里骂了句“怂包”,可还是站起来,走过去接过茶杯,没好气地数落:“你净整事儿!刚沏的茶能不烫吗?猪八戒吃人参果也没你这么猴急的!”

    他一边嘟囔,一边推开窗户,把茶杯摆窗台上,然后顺势又坐回沙发,摆出一副我就搁这儿喝茶,你们随便的架势。

    意思很清楚:人我给你按这儿了,话可得你自己说!

    黄霆得了这颗定心丸,心里稍踏实了点,连忙转向李向南:“李院长,您瞅瞅……”

    李向南没再多话,翻开了那份带着协和院领导一致同意的修改草案。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前面几条,脸色还算平和。

    可当视线落到核心的优先采购与份额保障那一条时,他眼睛眯了起来,周身那股温和气儿陡然一变,一股看不见的冷意就漫开了。

    他慢慢抬起头,眼光跟刀子似的,直戳黄霆,声音不高,可压得人喘不过气:

    “黄主任。”

    “这唯一重点推荐合作医院你们不答应,我能明白。”

    “可是……”他手指头重重戳在文件上那份额比例的数字那儿,语气冷得像腊月寒风,“这70%的优先采购份额保障,你们协和直接给我削到15%?”

    “这差得……是不是忒远了点?”

    “你们协和……”李向南身子往前倾了倾,一字一顿地问,“耍我玩呢?”

    “春雨的除颤仪,你们……到底真想不想要?”

    嚯!

    沙发上假装喝茶的汪大山,一听“70%直接砍到15%”这离谱数,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让一口茶水呛死!

    他猛一抬头,眼珠子瞪得溜圆,不敢相信地看着黄霆,又看看脸沉如水的李向南。

    好家伙!这阵仗……够劲!

    李向南看着是怒了,可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70%降到15%?

    这落差大得没边了,哪个正经做买卖的老板能咽下这口气?

    他心里早就划了条线,20%。

    20%往上,都好商量,毕竟做生意都想多占点。

    可要是掉到20%以下,那就变味儿了。

    这里头就两种可能:要么,协和上头那帮人眼毒,摸准了他20%的心理底线。

    甩出15%这个磕碜人的数,就是为了逼他亲自上桌,为那关键的5%扯皮,最后两边在20%这个数上握手。

    这是老油子的谈判路数。

    要么,协和上头那帮人就是耍他,恶心他,压根没瞧上春雨的设备,说不定还憋着给之前开除的那几个采购科废物出气!

    可李向南飞快地把第二种可能排除了。

    照着徐争鸣提前递的话儿,再看着黄霆昨晚请客的诚心,还有他今儿一大早就揣着草案赶过来的勤快劲儿,协和上头显然是认了战略合作这个茬儿!

    两边能坐这儿,核心就是份额多少的问题!

    那答案只能是第一种!

    协和能接受的份额上限,估摸就是20%。

    他们压根不搭理自己“狮子大开口”,直接砍到15%,就是想攥死主动权,逼自己让步!

    有点意思!

    李向南心里冷笑。

    看来协和里头也不全是糊涂蛋,手腕还挺硬。

    李向南这儿心思转得快,那边黄霆被那冷冰冰的质问激得一哆嗦,赶紧摆手,急赤白脸地解释:“李院长!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们协和绝对是真心实意想跟春雨搭伙!半点耍您的心思都没有!

    您是不知道,为了摸清春雨的产品,我亲自带队跑遍了燕京城里大大小小用过贵厂除颤仪的基层医院!

    结果呢?没一家不夸好的!有的医院甚至说,靠着你们的设备,硬生生从鬼门关拽回来好几个心脏骤停的病人!这效果,这口碑,我们协和是亲眼瞧见,打心眼里服气!你们的设备,是真有料!我们是真的想要!”

    旁边汪大山眯着眼听,心里头直扑腾。

    他太知道自己这老同学了,黄霆骨子里是有点清高和傲气的,能让他这么放下身段,甚至带着点“怵”李向南的劲儿说话,足见春雨的除颤仪在协和眼里分量有多沉!

    看来,不是春雨的东西不灵,是……小李要价确实太狠了?

    不过协和这还价也忒离谱,70%直接砍到15%,换谁都得急眼!

    李向南还是眯着眼,目光跟钩子似的盯着黄霆:“真心想要?那你们这15%算怎么回事?打发要饭的?还是觉着我李向南好说话?”

    “没有!绝对没有!”

    黄霆额头汗都下来了,连连摆手,脸上堆满了苦相,“李院长,您消消气!您提的70%份额,实在是……实在是超出我们能力圈了!您是不知道,在春雨之前,我们协和已经跟国内外十四家设备供应商签了长期采购协议了!

    这里头好多都是合作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关系!做生意,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我们总不能为了春雨一家,就把其他十几家的合作全断了吧?那往后谁还敢跟协和打交道?

    这15%的份额,已经是院领导顶着老大压力,在会上跟各个分管领导来回掰扯、协调,硬生生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了!真的,这已经是眼下我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他看李向南脸色还是冷着,赶紧又补了一句,话里带着央求:“当然!这只是草案!是个初步意向!咱们这不是正谈着嘛!有商有量,才能找着两边都舒服的平衡点,对吧?”

    他说着,拼命朝沙发上的汪大山使眼色,眼珠子都快甩出来了。

    老同学,该你递梯子了!捞我一把!

    汪大山心领神会,虽然心里也觉得协和这15%有点欺负人,可老同学的面子不能驳。

    他掐了烟,站起来,走到俩人中间,扮起和事佬,一边给俩人递烟,一边打哈哈:“哎呀,我说老黄啊,公家事有公家的难处,这个我懂。但是!”

    他话头一转,看向李向南,语气明显偏着,“小李办事,向来讲规矩,重诚信,抓质量!你们协和既然认人家的产品,又主动找上门谈合作,现在掏出个15%来,确实有点……不太够意思了嘛!这不寒人心吗?”

    黄霆立马顺杆爬,用力拍了下大腿,一脸说到我心坎里的憋屈样儿:“老汪!你这话太在理了!句句扎我心!不瞒你说,看见这15%,我自己脸上都挂不住!李院长是什么人?那是实打实干事的青年才俊!春雨的产品是什么成色?那是市场上真刀真枪闯出来的金字招牌!这事儿要真能由我黄霆一个人拍板……”

    他猛抽了口烟,好像下了多大决心似的,压低了嗓门,带着点交底的暗示,“我至少给李院长……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然后飞快又添了一根,变成三根,可最后停在两根半那儿,含含糊糊地说,“……二十五!起码百分之二十五!”

    百分之二十五!

    这话一出,李向南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

    黄霆这是在汪大山的帮腔下,半遮半掩地露了协和内部的底。

    估摸就在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之间晃荡。

    他报个二十五,既是卖好,也是留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汪大山多精的人,也听出味儿来了。

    他赶紧趁热打铁,用力拍了拍李向南的肩膀,语重心长:“小李啊,你看,老黄他也难。这么着,看在我的薄面上,你也别让老黄太下不来台。咱们再合计合计,找个两边都能抬腿迈过去的数,你看成不?”

    李向南的目光在汪大山那张写满真诚、还带着点央求的脸上停了片刻,又扫过黄霆那紧张得快抽筋的眼神。

    他沉默了大概五六秒,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像冻住了。

    黄霆觉着自己的心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终于,李向南慢慢吐出一口烟,从上衣口袋摸出那支钢笔,在黄霆那份修改草案的“15%”旁边,干脆利索地划掉,然后写下了一个清晰又压手的数字:30%。

    “黄主任,”李向南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就这么着。百分之三十。这是我最后的线。”

    他把文件合上,推回黄霆面前,“你拿着这个数,回去跟你们院领导再汇报一次。要能行,咱定个日子,我亲自上协和签这份合同。要不行……”

    他顿了顿,语气平平淡淡,却透着股无形的压力,“买卖不成仁义在。就当交个朋友,往后还有打交道的时候。”

    百分之三十!

    黄霆看着那个被划掉的“15”和旁边刺眼的“30”,心脏猛地一紧。

    这比他暗示的二十五还高出五个点!

    可他不敢再磨叽了。

    李向南那眼神和语气明明白白告诉他,这是底价,没得商量。

    “行!李院长痛快!”黄霆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那份文件,跟捧了个火炭似的,“我这就回!立马!马上!找院长汇报!一有信儿,我头一个联系您!”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想逃离这个让他喘不过气的地方。

    看着黄霆火烧屁股似的冲出办公室,汪大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摇摇头:“这小子……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他转向李向南,眼神复杂,里头既有对刚才谈判里李向南那股子硬手腕的惊叹,也夹着一丝对结果的担心,“小李,百分之三十……是不是有点悬?协和那帮老家伙……”

    李向南却只是微微一笑,端起桌上已经温吞的茶喝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语气带着一种心里有底的淡然:“汪院长,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该摆的台子,我已经摆好了。剩下的,就看协和……有没有这个胆子和魄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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