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以诬制诬?”
郑玄龄一脸震惊,忍不住的出声问道,“黄大人,你确定没念错?”
黄宏的嘴角狠狠一抽。
他倒也希望自己念错了。
可卷子上的那几行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还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理直气壮。
“郑大人,下官怎么可能念错。”
“而且……这以诬制诬,还不太一样……”
黄宏想到考场上自己那一眼的惊鸿一瞥,又看了看眼前的试卷,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小子,他的卷子竟真来到了活阎王和武曌的面前。
真有点东西啊!
要知道大乾的阅卷设置了好几重,能来到这御书房的试卷,虽然有的题单独拿出来答的可能不太好,但整体都是很不错的。
否则压根就到不了这里。
高阳却是一双眼睛更亮了,更期待了。
“黄大人,念啊。”
“继续念啊。”
众人:“……”
众人齐齐看去,只看到高阳那双亮的几乎要闪瞎他们的眼睛。
崔星河的嘴角微抽。
只感觉高阳是低山臭水遇知音,穷山恶水双子星。
这是王八看绿豆,有点看对眼了!
武曌的嘴角怪异,也不由得扫了高阳一眼。
黄宏闻言,便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念了下去。
“若学生为甲,当立刻令家中老母前往县衙击鼓鸣冤。”
“告学生戌时于城西家中,因琐事暴怒,持械殴母,砸毁祖宗牌位,并窃走家中的库房地契。”
“学生会当堂认罪。”
“并且画押越快越好。”
轰!
这几句话刚落下,殿内一些参与终审的老儒顿时不淡定了。
“什么?”
“殴母?砸祖宗牌位?他竟还让亲娘去告自己?”
“荒唐!”
一名礼部老臣眼睛瞪大,整个人激动的差点站了起来。
刑部郎中闻言,更是眼前骤然一黑。
“这是什么破局?这分明是大逆不道!”
此刻,就连武曌的脸色都忍不住的变了。
这答案……确实出乎她的预料之外。
“念啊。”
“继续念啊,下面呢?”
高阳却更期待了,忍不住的出声催促道。
黄宏脸色更怪,继续往下念,“老母可示伪伤,老仆也可作证,家中毁坏之器物亦可为证。”
“如此一来,两案并立。”
“而一个人是不可能在戌时既于城东柳巷逼奸柳氏,又于城西家中殴母砸祠,既然殴母砸祠之案成立,则柳巷逼奸之案便也就不攻自破。”
“待逼奸案撤销,学生便可按照我大乾的律法,反告柳氏诬告。”
“而学生殴母之罪,老母只需递交谅解文书,言‘母子连心,一时口角,不忍见子受刑’。”
“依我大乾律,亲属相犯,苦主谅解,可大幅减等。”
“最终不过罚银赎罪,或打几十板子。”
“舍几十板子,破必死之杀局。”
“此乃奇法。”
念到这里,黄宏自己都念不下去了。
这踏马冲击力太大了。
哪怕他第二次看,还是止不住的内心震动!
轰隆!
偏殿内,一片死寂。
众人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而是像被一脚踹进粪坑里的不敢置信。
黄宏深吸一口气,咬牙继续。
“高相,这还没完。”
“此人说这个思路也可以进行发散……殴打老母的名声若是有些难听的话,那不妨试试老父亲!”
“此人说可以令老父作伪证,告他在同一时辰酒后乱性,毁其清白。”
“而我大乾律中,并无男子对男子奸罪之详条。”
“只要老父说不追究,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他是自愿的,那便连几十板子都免了。”
“如此,岂不妙哉?”
轰隆隆!
这一次,整个偏殿彻底炸了。
“放肆!”
刑部郎中猛地站起,一张脸都绿了。
“什么叫毁老父清白?”
“这等不要脸之话他也写得出口?!这还不如殴打老母呢!”
“不可置信!”
“天下竟还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简直臭不要脸!”
“礼法何在?人伦何在?”
“林大人,你快来扶一下老夫,老夫方才一激动,闪着腰了!”
一瞬间。
大殿内炸开了锅。
孙博文也忍不住的怒道:“此卷不可取!”
“这压根不是明法,这是在钻大乾律的漏洞!”
“他这是把县令当傻子了?”
“若此等答案也能入上等,那天下学子岂不是都要学着作伪证、钻大乾律的漏洞?”
卢文也沉声道:“陛下,此卷才思虽奇,但太邪。”
“臣也不赞同。”
一时间。
“附议!”
“附议!”
众人全都纷纷点头。
这也太离谱了!
听听,那说的是人话吗?
老父何其无辜?
一时间,众人激愤。
他们要仅凭这一题的答案,就给这份卷子定下一个死刑。
武曌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一双凤眸看向了高阳。
因为在黄宏念出以诬制诬”那四个字的时候,她便注意到高阳的反应变了。
先前的卷子,高阳一直都是十分随意的听着,有时打个哈欠,有时来偷看一下她的腿。
可以诬制诬这四个大字说完之后,高阳便没看了。
这意味着什么?
武曌只能说高阳对此人的兴趣,简直恐怖如斯!
武曌凤眸微眯,开口问道。
“高卿。”
“你怎么看?”
刷!
众人齐刷刷的一起看向高阳。
高阳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从黄宏手里取过那份丙字七十二号卷,又低头认真的看了一遍。
越看,高阳嘴角的笑意便越深。
到最后,高阳竟轻轻笑出了声。
“妙。”
嘶!
这一个字落下,殿内所有人的表情全都瞬间僵住了。
卢文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高相,你方才说什么?”
“妙???”
高阳抬起头,一一的扫过文武百官,那眼底的兴奋完全压不住。
“不错!”
“本王说妙。”
“此人的答案,简直妙极了。”
轰隆隆隆!
这一下,众人彻底傻眼。
孙博文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高相,此卷分明是在教人作伪证啊!”
“而且还那般臭不要脸,连老父都……”
“这妙哪了?”
高阳看了他一眼,出声道。
“你们看了半天,就只看见他作了伪证?你们难道没有看见一个真正的天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