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台上一棵草！”
刚下班没一会儿，车间里还飘着淡淡的机油味儿，王思明正站在机床边，盯着某个部件发呆，就听见两道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
抬眼一瞧，一高瘦一矮胖的小伙子正晃悠着走过来，手里还拎着竹板，应该就是对象说的快板搭档杨师傅和李师傅。
“来，接着！”杨师傅手一扬，竹板就朝王思明飞了过来。
王思明随手一捞，稳稳接过竹板，脸却一黑，“刚才说啥呢？啥台上一棵草？别瞎喊！”
“哈哈！这可不是我们瞎喊的，是工会的林大姐说的！”李师傅笑得双下巴直颤。
杨师傅也跟着乐，上下打量王思明，“林大姐说给我们找了个搭档，俊得能当台柱子，本来我还不信，这瞅见你，才觉得此言不虚呀。”
“哎？我咋瞧着一棵草有点眼熟呢？你是不是......是不是那谁......谁来着？”
李师傅挠着头，怎么也想不起来。
杨师傅一愣，再仔细瞅了瞅王思明的脸，猛地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这不是表彰大会上，那个救火的......”
“噢，救火英雄——牛师傅！！！”李师傅大声抢答。
刚挺直身板，昂起头等待赞美的王思明，脸上顿时垂下几道黑线。
“啥牛师傅，这是王思明同志！”杨师傅没好气道，“老李你可别说话了，再说把一棵草气跑了......”
“啥我别说话，我非说话，看你能咋地？”李师傅一手掐腰，一手指着杨师傅。
王思明嘴角抽了抽，这就是工会大妈嘴里那很负责的两位搭档？
这到底靠不靠谱啊！
眼看两人互相瞪着眼睛，又要斗起嘴来，王思明赶紧轻咳了两声，“咳咳！还练不练了？”
两位师傅齐刷刷扭头看过来，王思明又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提前说清楚啊，我压根就不会打这玩意儿，这次纯属赶鸭子上架，到时候上台砸了锅可别赖我。”
“嗐！就你长这模样，就算在台上给我们当个背景板，那也好看呀！”李师傅贱兮兮地笑。
杨师傅笑了笑，凑过来拍了拍王思明的肩膀，一脸自信：“放心，小王同志，咱这快板看着难，其实简单得很，就那几个节奏。
你文化高，脑子灵，保准没问题。”
李师傅也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台词纸，上面用红笔标了不少点点划划，一看就是下了功夫。
“你看，这台词上的红点就是快板的点，咱先把节奏顺一遍，再合着台词练，离联欢会还有几天，足够了。”
王思明拿出自己的台词纸，掏出钢笔，先照着画上了那些红点点，然后掂了掂快板。
“那就开始，练？”
“练！”杨师傅应得干脆，拿起自己的快板，演示了起来，“你先看着我打，记着这个点......”
王思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杨师傅的手，只见竹板在指间开合，“啪嗒啪嗒”的声响清脆利落，他记着节奏的规律，试着在心里跟着打节拍。
哎？这好像也不难嘛！
“咋样？小王同志，你来试试看？”李师傅挤了挤眼睛。
来就来！
他这双手拿得起扳手，下得了厨房，‘偷’得了钱包，开得了枪。
小小一个快板，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思明学着杨师傅的样子捏着快板，自信满满地一敲，只听很响的“啪”一声，一块碎片突然朝李师傅两人激射而去。
“有敌袭！”李师傅“嗖”地蹲身抱头，杨师傅惊得往旁边一跳，躲过了“暗器”。
王思明：“......”他低头，呆愣地瞅着手里缺了一个角的竹板。
这，咋就坏了呢？
“哎哟我滴妈！王思明同志，你你你，就算我俩刚才得罪了你，你也不能这样干啊！”李师傅直起身，哭笑不得。
王思明一脸尴尬，赶紧摆手，“不是，我真没那意思......就是这竹板，也太不结实了吧？”
杨师傅抢过竹板，摇摇头，“这竹板还是我舅爷爷传给我的呢，大概时间太久了，经不起折腾了，这才坏了吧。”
“没事儿，咱接着练，你先用我的。”李师傅把自己的竹板借给了王思明。
“开始吧。”杨师傅说道。
王思明小心翼翼地握着竹板，深吸了一口气。
心说大概刚才自己力度没把握好，这次他要轻点儿，再轻点儿。
回想着刚才杨师傅打快板的样子，谨慎地敲起了竹板，“啪嗒嗒——啪嗒嗒——”
杨师傅立马跟着他的节奏轻敲合板，边打边开了口：
“王小明——抬手腕，
攥快板——别攥紧，
跟着点——慢慢打，
板声脆——不慌神。”
李师傅手里没了快板，跟着点儿拍着大腿，跟着道：
“轻着敲——别用劲，
护着板——别敲坏......”
“坏”字还没落下，王思明手里快板的红绳突然“嘣”一声崩断了！
竹板没了牵扯，“啪”地砸在水泥地上，棱边当场裂了一条缝。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王思明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打板的姿势，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李师傅和杨师傅就像被点了穴，瞪着眼睛，张着嘴巴，一动不动地看着王思明。
王思明摸了摸鼻子，“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信吗......”
他的话好似按下了什么开关，两位师傅愣愣地点头：“......信！”
紧跟着两人身体一颤，李师傅惊呼一声：“快板杀手！”却被杨师傅一拍，赶紧捂住嘴。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朝着王思明讪讪笑道：
“那啥，今儿好像不适合练快板，要么就到这里吧，你回去先背台词......”
“哎呀，饿死我了，先回家吃饭吧......”
话音未落，两人飞快地捡起地上的快板，转身就跑。
“哎？别走啊？我觉得我已经找到了节奏感......”
王思明伸出了尔康手，可前方的身影已经越跑越远。
苍天嘞，他发誓，他真不是故意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