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冬天黑的早，此刻还不到晚上六点，天已经漆黑一片。
机械厂家属院里没有路灯，只有从各家窗玻璃漏出的灯光，远远地在地上投出零星的碎影。
柳燕直到王思明骑车到家门口，才借着屋里透出来的昏暗光线，看清自家儿子的脸，眼里瞬间涌上惊喜，立马抬脚迎了上来。
王思明赶紧下了自行车，心下满是诧异：“妈，这么冷，你怎么站在这儿？”
柳燕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眉眼间凝着白色冰霜，却满是笑意，伸手接过车把上挂着的网兜。
“鹅、鹅子，你、你可算回来了......妈这不是在家里待不住，就想出来、出来等你嘛！”
王思明心头一暖，眉头却狠狠皱了起来：“妈，你在外头站多久了？冻得嘴都瓢了！我爸呢？他咋也不知道管管！”
说着，他赶紧把自行车推进院子停好，一把攥住柳燕冰凉的手，拉着亲妈急忙进了屋，刚迈进门槛，就被外屋地的情景吓了一跳。
顾卫国正举着锅铲僵在灶台边，顾正阳“嗷”一嗓子从灶膛边的板凳上跳起来，攥着火钩子慌忙往后躲。
而锅里“啪”地一声爆响，跟着就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响起来，一些黑色的食物不停从锅里跳出来，四处乱崩。
“哎哟！崩我脸上了，烫秃噜皮了啊......”
顾卫国回过神，一边挥舞着锅铲胡乱挡着“暗器”，一边飞快往里屋退。
“好啊！老顾，是你说要和正阳给四儿做顿好吃的，现在咋整成这样了？”顾妈气呼呼地吼道。
王思明赶紧把顾妈护到身后，“不是......爸，三哥，你们这是想拆家啊？”
顾正阳一身狼狈地跑过来，满脸慌张，“思明，炸锅了炸锅了，你快看看，咋整啊？”
王思明嘴角抽了抽，一个箭步冲到灶台边，捡起旁边的锅盖猛地盖在锅上，只留了一条缝，又蹲下身，将灶膛里的柴火抽了一半出来，往地上猛敲几下拍灭明火。
锅里的闷响很快就消了，屋里只剩下几人的喘气声。
顾卫国看到危机解除，一脸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哎哟我的天，这炒个木耳简直跟打仗似的。”
顾正阳心有余悸地跟着点头。
王思明朝两人翻了个白眼，“你们咋不把木耳的水分攥干？还倒那么多油，火烧那么猛，不炸锅就怪了！”
顾妈气得胸膛起伏，虽然她也不知道木耳该咋炒，但不妨碍她恨铁不成钢，“我真是信错了你们父子俩了！
瞅瞅，忙活了半天，就炒了一个鸡蛋，然后还要炸厨房......”
顾卫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嘴里嘟囔着，“要不是听说木耳有营养，寻思给思明补补，我才不做这麻烦东西呢。”
声音很低，要不是王思明耳聪目明，压根就不会听到。
再瞅瞅顾卫国脸上的一小片红痕，该是刚才木耳崩脸上烫的，王思明心里瞬间一软，那点无奈也全化作了哭笑不得。
“爸，烫疼了没？赶紧用凉水冲冲脸。”
“唉，没事儿没事儿，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疼不算啥。”顾卫国笑着摆手。
“爸，妈，三哥，你们进屋吧，剩下的我来弄。”
说着，不容分说地抢过锅铲子和火钩子，把三人推进了里屋，自己在外屋地忙活起来。
切菜、烧火、炒菜、贴饼子。
香气从外屋地飘进了里屋，香得顾家三人直吸鼻子，心道自家四儿子/弟弟就是厉害。
王思明动作干脆利落，不到一刻钟，就把饭菜做好，热腾腾地端上了桌。
然后又从大网兜里掏出两饭盒的饺子。
“爸妈，三哥，快吃吧，吃完了就赶紧休息，晚上半夜还得去赶火车。对了，三哥，你今晚在这儿，虎头安排好了吗？”
顾正阳已经夹起一个胖乎乎的饺子放进嘴里，香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含糊地答道：
“四弟你就放心吧，我把虎头送到你小舅妈那儿了。”
王思明点点头，转过脸，却见亲爸妈举着筷子却迟迟没下手。
他赶紧夹起一块煎好的带鱼放进亲妈碗里，又给亲爸夹了一筷子破烂的木耳，“爸，妈，发什么呆啊，快吃饭啊！”
顾卫国夫妻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想到好不容易才来看看思明，但才待了两天就要分开，他们的心就跟被什么撕扯似的疼。
眼前这顿饭，应该是今年他们能跟思明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而下次何时能再次团聚，还犹未可知。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要么，回京城后使使劲儿，把思明给调过去？
不行！这边还有翠花妹子在，还有思明的对象，思明肯定不会想着离开的。
两人像两个泄了气的皮球，香喷喷的菜在嘴里，却味同嚼蜡。
王思明看出两人的心思，轻叹一声，搂着柳燕安慰道：“妈，以后我有空就去京城看你们，每年都去成不成？”
“真的？”柳燕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真的！”王思明早就想去其他城市转转了。
主要是最近系统在康山县都刷不出啥好东西了，他琢磨过，大概是地图的原因。
要是换了新地点签到，说不定会有什么大惊喜。
虽然现在出行非常麻烦，要请假，要介绍信，不过这对他来说不算啥事儿，一年出去一次还是没问题的。
顾卫国见状，也松了一口气，乐呵呵地嚼着嘴里的木耳，突然就苦了脸，“咋这么难吃？”
“还不是你的锅？”柳燕瞪了他一眼。
一家人互相看看，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
团聚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顾卫国夫妻俩再舍不得把时间用在睡觉上，时间还是来到了半夜，到了出发的时间。
顾正阳和王思明分别骑着自行车，把父母送到了火车站。
一家人挥泪相别。
当火车启动，柳燕发现网兜里放着的茶叶蛋、饺子、油茶面等食物时，眼睛再次湿润了，“多好的孩子啊，就跟贴心小棉袄一样，王老实这混蛋，咋就这么坏呢......”
火车咣当咣当地驶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王思明和顾正阳立在站台，望着铁轨延伸的方向。
良久，顾正阳叹了一口气，搂住王思明的肩膀，“咱们走吧！”
“嗯！赶紧回家睡觉喽！”王思明从顾正阳胳膊下钻出来，飞快擦了一下眼睛，转身朝出站口跑去。
京城吗？我肯定会去的！